第八章 夜半驚魂

我只能記起兩件可能有些意義的事情。

一件是有一次我去實驗室取一些丙酮,想洗掉修補陶器的時候粘在手指上的膠。我看見莫卡多先生坐在角落裡,頭枕在胳膊上,我想他可能是睡著了。我找到我要的瓶子之後,就拿上它出了屋。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那天晚上莫卡多太太把我攔住了。

「是你從實驗室拿了一瓶丙酮嗎?」

「是啊,」我說,「我拿了。」

「你明明知道總是有一小瓶放在文物室的。」

她說話的時候怒氣衝衝的。

「那兒有嗎?我不知道啊。」

「我想你肯定知道!你就是想到各處暗中監視,我知道醫院裡的護士都是什麼樣子的。」

我瞪著她。

「莫卡多太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嚴正地說道,「但我能確定我沒有暗中監視任何人。」

「啊,沒有!你當然沒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來這裡是幹什麼的嗎?」

說真的,那一刻我覺得她肯定是喝醉了。因此我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開了。但我還是覺得這件事非常奇怪。

另一件就更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了。我想試著用一片面包把一隻小野狗引過來,但它就像所有阿拉伯狗一樣,很膽小,覺得我一定不懷好意,於是轉身就跑。我一路跟著它,出了拱門,一直轉過了營地的拐角。我跑得太急了,還沒來得及看清就撞上了拉維尼神父和另一個男人,他們正站在那裡。很快我就意識到,另外那個人正是那天萊德納太太和我遇見的試圖從窗戶往裡看的人。

我表示了歉意,拉維尼神父衝我微笑,然後跟那個人道了別,和我一起返回營地。

「你知道嗎,」他說,「說起來我覺得很慚愧。我正在學習東方的語言,但是挖掘工地上沒有一個人能聽懂我在說什麼!你不覺得這實在是有點兒丟人嗎?剛才我正試著用我學過的阿拉伯語和那個城裡來的人交談,看看我有沒有進步,但還是不太成功。萊德納說我的阿拉伯語太正式了。」

原來如此。但是我的腦中還是閃過一個念頭:這個人居然還逗留在營地的周圍,實在是太奇怪了。

那天夜裡,我們受到了驚嚇。

那應該是在大約凌晨兩點鐘的時候。跟大多數護士一樣,我睡覺很輕。當我的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我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

「護士小姐,護士小姐!」

是萊德納太太的聲音,又低又急。

我划著一根火柴,點亮了蠟燭。

她穿著一件藍色長睡衣,站在我的門邊,看上去被嚇壞了。

「有人,有個人在我隔壁的房間裡……我聽見他在刮牆。」

我跳下床,來到她身邊。

「不要緊,」我說,「有我在這兒呢,別害怕,親愛的。」

她低聲說:「去叫埃裡克。」

我點點頭,跑出去敲他的房門。沒一會兒他就過來和我們在一起了。萊德納太太坐在我的床上,大口喘著氣。

「我聽見了,」她說,「我聽見他在刮牆。」

「有人在文物室裡?」萊德納博士叫道。

他立刻跑了出去。有種想法在我心裡一閃而過:這兩個人的反應是多麼不同啊。萊德納太太的恐懼完完全全是關於她個人的,而萊德納博士的心裡卻立刻想到了他那些珍貴的寶藏。

「文物室!」萊德納太太喘著粗氣,「對啊,我多傻啊!」

她站起身,把睡衣下襬圍好,叫我和她一起過去。這時候她所有那些驚慌失措的恐懼表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們來到文物室的時候,發現萊德納博士和拉維尼神父在裡面。後者也是聽到了一些聲響,所以準備起床來檢視。他覺得他看見了文物室裡有燈光。穿好拖鞋抓起手電耽誤了他一點時間,等他來到這裡的時候發現一個人都沒有,而且門也鎖得好好的,就像平時夜裡一樣。

就在他確認什麼東西都沒丟的時候,萊德納博士也來了。

沒有什麼別的需要知道的了。外面的拱門是鎖好的,衛兵發誓沒有人能夠從外面進來,不過因為他們剛才睡得很熟,所以也不敢那麼確定。我們沒有找到任何有人闖入過的跡象,也沒發現丟了什麼東西。

很有可能吵醒萊德納太太的聲音就是拉維尼神父把盒子從架子上拿下來的聲音,那時他正在檢查文物室,看看一切是否安然無恙。

而另一方面,拉維尼神父自己非常肯定:第一,他聽見了腳步聲從他的窗前經過;第二,他看見有燈光在文物室裡閃動,可能是支手電筒。

這件事在我的敘述中意義重大。正是由於這件事,才使得萊德納太太在第二天向我吐露了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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