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厭煩。這一天我一直厭煩不已。
下班後,我離開格羅夫,到馬路那頭的小店去買了包煙。我叼起一支菸,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汽車一輛一輛地從我身邊很快開過。我在考慮克里斯蒂安說的話,反覆在腦子裡琢磨。「邊緣性人格障礙的人總是有一股誘惑力」,這是他說的。
真的是這樣嗎?我是因為被他說中了才感到惱火嗎?艾麗西亞從情感上對我進行誘惑了嗎?克里斯蒂安顯然是這麼想的,而且我肯定迪奧梅德斯也有所懷疑。他們的想法對嗎?
我捫心自問,有相當的自信說答案是「否」。我想幫助艾麗西亞,是的——我完全可以以客觀的態度對待她,提高警惕,謹慎從事,堅決把住底線。
當然,我的想法是錯誤的。現在已經為時過晚,但我不願承認,即使對自己也不願承認。
我給畫廊的讓-費利克斯打電話,問艾麗西亞的繪畫材料在哪裡——顏料、畫筆和畫布。「是不是都存放起來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呃,實際上還沒有……她那些東西都在我這兒。」
「在你那兒?」
「是的。審判之後,我清理了她的工作室,把值得留下的都留下了——她所有的素描草圖、筆記本、畫架、顏料——這些東西我全都給她儲存起來了。」
「你這個人真好。」
「這麼說你採納了我的建議?讓艾麗西亞去畫?」
「是的,」我說,「會有什麼結果,我們還要拭目以待。」
「哦,會有結果的。你會看到的。我只求你讓我看一看她將來完成的那些作品就行了。」
他的語氣中有一絲不可名狀的渴望。我突然想到他的貯藏室裡那些像嬰兒一樣用毯子包裹著的艾麗西亞的畫作。他真的是為了她而好好儲存那些畫作的?抑或是因為他自己捨不得失去它們?
「能不能麻煩你把那些東西送到格羅夫診療所?」我問,「那樣方不方便?」
「哦,我……」
他有些支支吾吾。我感到他的焦慮,覺得該出手相救了。
「或者我上你那兒去取?如果這樣做比較簡單的話。」
「是的,是的,也許這樣更好。」他說。
讓-費利克斯害怕到這裡來,害怕看見艾麗西亞。為什麼?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不願意直接面對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