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放在我面前桌子上的紙巾。我不喜歡魯思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想讓她不要這麼做。
「我們雙方都有錯,」我說,「我也沒有對她說實話。在大麻問題上。」
魯思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持續地與另一個人一起,在性和情感上背叛伴侶,與時不時飄飄欲仙一下,是否可以等量齊觀。我認為前者是和後者完全不同的個體——他們不但謊話連篇,而且還能自圓其說,他們出了軌,但卻毫無悔意——」
「你什麼都不懂,」我十分傷感地說,「也許她也覺得很難受。」
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完全不相信。魯思也不相信。
「我不這麼認為,」她說,「我覺得她的表現說明,她受到了很深的傷害——缺乏同情與誠實,甚至缺乏起碼的善意——而你擁有所有這些特點。」
我搖搖頭:「這不是真的。」
「這是真的,西奧,」她有些遲疑地說,「你不覺得你以前碰到過這樣的問題?」
「和凱西?」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和你父母。在你年輕時。你可能正在重現童年的動態作用。」
「沒有。」我突然有點氣急敗壞,「我跟凱西之間的事情與我的童年根本不搭界。」
「哦,真的嗎?」魯思懷疑地反問,「想討好一個令人難以琢磨的人,想討好一個從情感上得不到、不體貼、沒有善心的人——想讓他高興,想得到他的愛——這故事聽起來是不是很熟悉,西奧?似曾相識,對吧?」
我捏緊拳頭,沒有吱聲。魯思有些猶豫地說:「我知道你心裡有多難過。可是你想想看,你遇見凱西之前,可能就有過這種心情。多年來這種悲傷情緒一直伴隨著你。你知道吧,西奧,有一種情況是我們最不願意承認的,那就是在我們最需要愛的時候,卻得不到它。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得不到愛的痛苦。」
當然,她說得對。我一直在搜腸刮肚,想找一個恰當的詞彙來表達遭到背叛後這種不明不白的感覺,表達這種令人痛苦的空落落的感覺;我聽到魯思把它說出來了——「得不到愛的痛苦」——我看到它如何滲透到我的整個意識,把我過去、現在和將來的事情整合起來了。它不僅涉及凱西,還涉及我父親,涉及我小時候被拋棄的感覺;涉及每次我想得到但沒能如願以償時的悲痛情緒,時至今日,我的內心深處依然覺得我不會得到那些東西。魯思的意思是,這就是我追求凱西的原因。我在追求一個永遠都不會愛我的人。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例子,可以證明我父親說得對呢——他說我是個窩囊廢,不配得到愛。
我用雙手捂住臉:「所以,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你是這麼說的——這是我自找的?就他媽的毫無希望了嗎?」
「不是沒有希望。你現在已經不是聽憑你父親隨便發落的小孩子了。你現在是個成年男人。你現在有了一個選擇。是再次用它來證明你是個窩囊廢,還是與過去一刀兩斷,把自己從無休止的重複中解脫出來。」
「那我該怎麼辦?你覺得我應該離開她?」
「我認為你現在處在兩難的境地。」
「但是你認為我應當離開,是吧?」
「你已經走得太遠,做得太過盡力,已經無法回到那種欺騙、背棄、玩弄情感的生活中去了。你應當找一個不但對你好,而且要好很多的人——」
「直說吧,魯思,直說。你認為我應當選擇離開。」
魯思的目光咄咄逼人,直接看著我的眼睛。
「我認為你必須離開,」她說,「我不是作為你曾經的心理治療師,而是以你老朋友的身份說這句話的。我認為,即使你想回到過去,也回不去了。也許你們還可以持續一段時間,可是再過幾個月還是會出事,你還會回到這張長沙發上來。在凱西的問題上,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還是坦誠地面對自己吧,西奧。建立在謊言與虛假基礎上的東西,最終都會離你而去。記住,不忠誠的愛情,不配稱之為愛情。」
我一聲長嘆,癱坐在沙發上,十分沮喪,心煩意亂。
「謝謝你,魯思。感謝你對我赤誠相見。它對我太重要了。」
我出門的時候,魯思給了我一個擁抱。這是她從來不曾有過的舉動。她的手臂是那樣柔弱,她的骨頭也非常脆弱。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以及那件羊毛衫上的羊毛氣息,我又一次想哭。可是我沒有,或者說我哭不出來。
我徑直向前走去,沒再回頭看。
我搭上一輛回家的公共汽車。我靠車窗坐下,凝望著窗外,心裡想著凱西。我想到她白皙的皮膚和那雙美麗的綠眼睛。我的內心充滿渴望——渴望她雙唇的甜美滋味和她柔軟的身體。可是魯思說得對,不忠誠的愛情,不配稱之為愛情。
我必須回家直面凱西。
我必須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