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7章

「這次的感覺和上次大不一樣了嘛。」我說。

沒有反應。

艾麗西亞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頭微微偏向窗戶。她坐下後紋絲不動,腰板挺得筆直,就像一尊雕像或一名士兵。

「我在回想上次治療過程被迫結束時的事。你襲擊了我,我們只好對你採取限制措施。」

沒有反應。我有些猶豫。

「我想知道你當時是不是在進行試探?看看我是什麼樣的人?有一點很重要,要讓你知道,我這個人不會輕易被嚇壞。無論你來哪套,我都能見招拆招。」

艾麗西亞看著窗欄外灰濛濛的天空。我稍事停頓後接著說:「艾麗西亞,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我很肯定,有一天你會相信這點。當然,建立信任需要時間。我以前的心理治療師曾經對我說,信任關係需要不斷地互動才能形成,不是過了一天就能形成的。」

艾麗西亞看著我,眼皮都不眨一下,眼神深邃莫測。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這不像是在治療,而是在進行耐力比賽。

看來我沒有取得絲毫進展。也許這是無望的徒勞。克里斯蒂安關於老鼠逃離沉船的說法有道理。我爬上這條正在下沉的船,趕緊衝到桅杆前面,準備與船同歸於盡,這究竟是為什麼?

當然,答案就近在眼前。正如迪奧梅德斯說的,艾麗西亞是個沉默的塞壬,正把我引向滅亡。

我不由得感到一陣絕望。我真想衝著她大喊:「說點什麼!隨便什麼!只要說就行。」

但我沒有失去理智。我決定打破心理治療的傳統,一反溫和的常態,單刀直入地說:「我想說說你的沉默。談談它意味著什麼……你沉默時的感受,特別是你突然不說話的原因。」

艾麗西亞沒有看我。她究竟是否在聽?

「我現在和你坐在這裡,腦海裡不斷浮現一個情景——有人在咬自己的拳頭,強忍著大聲喊叫的慾望,將尖叫吞回肚子。記得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療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哭都哭不出來。我害怕自己會被洪水淹沒,被它沖走。大概你也會產生類似的感覺。所以要慢慢讓你感到安全,這非常重要,讓你覺得在這場洪水中你並非形單影隻——我在這裡和你一起乘風破浪。」

沉默。

「我認為自己是一個關係治療師,」我說,「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沉默。

「這意味著,我認為弗洛伊德在一兩個問題上的看法是錯誤的。我不相信治療師真的能成為一張白紙,可是他持有這樣的觀點。我們會在不經意間隨時洩露出各種資訊——從我襪子的顏色、我的坐姿或說話方式——只是坐在這裡面對著你,我就洩露了自身大量的資訊。儘管我會盡量隱藏這些資訊,但實際上,我無時無刻不在向你展示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艾麗西亞抬起頭,微微翹著下巴凝視著我。她的眼神中是否有一種挑戰的意味?我終於引起了她的注意。我在座位上挪動了一下。

「問題是,我們怎麼才能處理這種情況?我們可以置之不理,加以否認,假裝這樣的治療完全只與你有關。我們也可以承認,這是一個雙向通道,進而把它利用起來。這樣我們就可以真正地解決一些問題。」

我把手舉起來,歪歪頭示意我手上的結婚戒指。

「這枚戒指說明了一件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