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1頁,共2頁

吃完早餐,收拾完畢後,眾人一併前往四樓鞠子的房間,確認了屍體消失的情況。

「真的不見了。就連地板上的血跡都被擦得乾乾淨淨。」文太小聲說道,「我沒說謊吧?」

「別用這種得意揚揚的語氣好嗎!」

「我才沒有得意揚揚呢!」

接著眾人又下了樓梯,朝休息室走去——不是誰提出的建議,而是大家自然的行動。現在一定沒人想一個人待著。

跟昨天比起來,此時像是一群陌生人待在休息室裡。彼此保持一定的距離坐著。

「嗯……一個晚上過去了,鞠子的屍體消失了,丸茂被人殺害了——這其中應該有某種因果關係吧。」我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

恭子立刻回應道:「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吧?」

「那到底是什麼因果關係呢?」

「要是知道的話就不用想得這麼辛苦了!」

「的確是這樣啊。」

我很清楚,現在大家的情緒都很激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接連發生了兩起事件,沒人能夠保持冷靜。下一個被害的也許就是自己了。

「話說,這雨究竟要下到什麼時候啊。」我稍微換了個話題,「到底什麼時候能停下來啊。颱風天雖說會有暴雨,但大多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吧。」

「這個大雨跟颱風沒關係哦。」文太露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回答道。

「嗯?真的嗎?」

「最近的這些異常天氣,都是偏西風蛇行的緣故。偏西風蛇行導致西伯利亞附近的冷空氣南下,與地面附近的暖氣流發生碰撞,使得氣流上升。再加上從南方來的潮溼氣流流入,積亂雲堆積,於是產生連日暴雨。雖然確實也有颱風,但這次暴雨的主要原因還是偏西風蛇行。」

「哦……你什麼時候成天氣預報播報員了?」

文太沒有回應。是生氣了嗎?

我正在思考,文太卻一臉毫不在意地向我提問。

「那個,小平,我很早以前就很想問你了。」

這傢伙和小珠一樣,都是我行我素的傢伙。

「怎麼了?」

「你真的是平家的後裔嗎?」

我點點頭。

「從小就是這麼被教育的。」

「但是平家人不是在壇之浦之戰全部戰死了嗎?」

我不禁笑出聲。

「那時候被滅族的,僅僅是平清盛一系的人。平家分支那麼複雜,都在一場戰鬥中被全部滅絕,這你能信嗎?不過因為還有因地名取的,全日本都有姓平的人,所以如果你讓我證明我真的是平家的後裔,我沒辦法給出證據。」

「你老家沒有家譜嗎?」

「當然有了。根據家譜,最早的一代祖先生活在九世紀,後來十二世紀時從本家分化出來了。」

「什麼呀,這不就是假的後代嘛!」

「反正老爸和爺爺一直說我們是平家的後代,但我一點也不相信。家譜這種東西,明治時代收錢造假的商人到處都是。」

「哦,還有一個一直想問你的事。你的名字究竟是念‘平三郎’,還是念‘平之三郎’呀?」

我再次笑出聲。

「‘平三郎’就行了。」

「可是,平清盛不是念‘平之清盛’(tairanokyomori),平將門不是念‘平之將門’(tairanomasakado)嗎?這裡的‘之’(no)到底是什麼意思?」

「平清盛和平將門的‘平’是本姓,所以後面要加上‘之’。而我的‘平’,放在現在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姓氏而已。」

「嗯?本姓和普通姓氏不是一個概念嗎?」文太歪著頭問。

「本姓是天皇賜予整個家族的姓氏。但是隨著一族子孫變多,隨之出現了分支,為了區別,就把所住的地方或官職加在姓氏當中。比方說,現在住在栃木縣足利莊的源氏會自稱‘足利氏’。但因為本姓是源,所以足利義滿在簽署正式文書的時候還是會簽上‘源’這個本姓。德川家康不讀作‘德川之家康’也是一樣的原因,德川只是姓氏。他的全名是德川二郎三郎源朝臣家康——德川是姓,二郎三郎是通用名,源是本姓,朝臣則是古代豪族稱號,家康是名諱。他原本的姓氏是松平,後來因買下與源氏嫡系相近的新田家的‘得川’,才更名為德川。但他在接受徵夷大將軍的官位時,自報家門用的還是本姓‘源’。」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念本姓的時候要加上‘之’,普通的名字就什麼都不加。是這樣吧?但是,如果你是真正的平家後裔的話,你的‘平’不也是本姓嗎?為什麼不念‘平之三郎’(tairanosaburo)呢?」

「因為現在已經沒人使用本姓了啊,就直接叫源平了。藤原、菅原、橘這些自古就有的姓氏,現在也還有人在用。不過自明治八年頒佈《必稱姓名義務》法令後,這些本姓就全都轉為普通姓氏使用了。當然,那時也有一些人,擅自將一些大有來頭的姓氏加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反正啊,我的‘平’,現在只是單純的姓氏。雖然可能我的本姓就是‘平’,但也已經不使用了。順便一提,豐臣秀吉的‘豐臣’,就是天皇賜予的本姓,所以‘豐臣之秀吉’是正確的讀法。在被天皇賜姓之前,他原本的姓氏是羽柴,所以說他不是改姓叫‘豐臣’,而是被賜了姓。他在報本姓的時候就是‘豐臣之秀吉’,報自己姓氏的時候就是‘羽柴秀吉’,兩者都是正確的。」

文太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哦……真是長學問了。另外,‘姓氏’和‘姓’有什麼區別嗎?」

「完全一樣哦。我們俗稱‘姓’,但在文部科學省的文獻裡面叫‘姓氏’,法務省文書則用正式名稱‘氏’。」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不過,你既然有這樣一個大有來頭的姓氏,會不會有時候沾沾自喜啊?」

「也不會啦。這是出生後就一直陪著我的姓,事到如今我肯定沒有任何想法啦。只是,小時候看《哆啦a夢》的時候,我一直把靜香當作敵人呢。」

「把靜香當作敵人?」

「因為靜香姓‘源’啊。」

「啊,原來是這樣!」

文太也笑出了聲。

「把靜香當成敵人的笨小子,全班只有我一個。我跟小夥伴還常因為這件事鬧翻。之後,初中我加入了田徑隊,重新整理了縣內紀錄,但當時的新聞標題是這樣的——《平家後裔(某某中學)三郎君,創下縣內新紀錄!》。我那時還在感嘆,難道‘平家後裔’這個名號要伴隨著我過完這一生了嗎——」

「原來如此。但這不是一件增光添彩的事嗎?」

「才不是呢。如果我是萬中選一的天才,或許還能將‘平家後裔’這個稱號發揚光大,但以我這種半吊子水平,‘平家後裔’這種稱號只會給我平添負擔。」

「話說回來,織田信長的後裔裡好像有個花樣滑冰選手哦,貌似是這屆奧運會的種子選手之一呢。」

「這樣嗎……那真是增光添彩。不過,說到織田信長,他也有一段時期自稱姓‘平’(taira),還在書簡報告裡署名‘平信長’,你知道嗎?」

「咦,織田信長還有過這種歷史?我第一次聽說。」

「是啊。織田氏原本應該是忌部氏族的,但受到當時流傳時間甚久的‘源平換代’思想的影響,也就是平清盛、源賴朝、北條時政(平氏)、足利尊氏(源氏)的換代,他想著‘下次奪取天下的理應是平氏’,所以當時拼命向世間大眾表明‘我是平氏的後裔’。」

「真是意外。在我的印象裡,信長應該是把虛名置之度外的豪傑才對。」

「並不是這樣。信長是個十分在意‘正統性’的男人。不過,當時正值亂世,戰國武將們多少都有些這樣的心理。即使舉兵,也會顧慮自己是否代表大義——當時的人大多如此。」

「再次進入休息時間!這一整章好像都在做戰國武將的科普,難道作者是故意遲遲不推進故事,好讓讀者心焦氣躁,這就是俄羅斯形式主義所謂‘延遲’效果嗎!」

「啊,不過,那邊有人亮燈了哦。」

「是的,十二月田健二先生。這位的名字又十分罕見呢。」

「哼哼。想知道我的姓氏的由來嗎?」

「我就算說不想知道,您肯定也要說吧?」

「確實如此。根據丹羽基二所著的《日本姓氏大辭典》,這個姓氏是由埼玉縣川口市的十二月田町這一地名發展來的。日本人的姓氏是十分多樣化的。順帶一提,以市町村名起出十二月田這個姓氏的人,很遺憾,由於町名的變更而徹底消失了。我們一族正為了不讓這個姓氏滅絕而努力著!」

抬頭挺胸,自豪地敘述著自己姓氏來歷的十二月田,外形與他那稀有罕見的姓氏不同,是一個穿著非名牌衣服、中等身材、長著一張五官毫無特點的大眾臉的普通人。

「順帶問一句,十二月田先生,您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我是獨生子。」

「您家裡就一個孩子,居然還參加這種節目?我看您是想讓家門無後吧!」

「唔……還是別提這些了吧。」

他撓了撓頭。

「那麼,請您為了不讓家門無後,好好加油吧!請給出您的解答!」

「呀……我沒想到作者竟然會來這一招。」

「此話怎講?」

「在此之前,我先指出之前那個叫十一月的女士推理中的問題吧。明明長得那麼美,可惜回答錯了。可惜啊!」

「啊,是說‘樹木是兇手’那個觀點吧?」

「是啊。雖然她說得跟真的一樣,但是在最初的地方,丸茂說過一句‘今年人也來得很齊啊’,這句話就把她的解答完全否定了。三郎一定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如果有個叫樹木的人殺人之後又逃跑的話,丸茂應該會說‘可惜樹木今年不在’才對吧。」

「會不會是因為樹木本身就不是社團的成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