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2頁,共2頁

可是,文太先生冷靜地搖了搖頭。

「我沒看錶,準確的時間也不清楚。但我上完洗手間回自己房間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沒人了,只是丸茂的房間裡傳出了低沉的呻吟。我那時候睡得迷迷糊糊,就沒有多想,直接回自己房間了。現在想起來,那很可能是丸茂掙扎時發出的聲音。」

「為什麼你那時沒敲一敲丸茂君的房門啊!」

恭子語氣尖銳地責備著文太先生。

「我不是說了嗎,我那時睡迷糊了,連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都分不清楚。但是現在知道丸茂出了事,一切就想得通了。那並不是做夢,而是現實。」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我問道。

怎麼會……我不敢往下想。

「那個背影我太熟悉了,不會看錯的。的確是那傢伙沒錯。丸茂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我也不會把別人的房間錯當成他的房間,我都記得很清楚。」

「這不就能肯定了嗎,兇手就是他!」恭子小聲地叫道。

「不,現在還沒法下定論……況且,他不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我現在只是有點懷疑而已……」

文太先生用手托住下巴,思考著。

「但是,那麼晚去丸茂君的房間,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確實……」

的確,房間在一樓的人,大半夜跑去位於二樓的丸茂的房間門口,一定是有什麼事情才對——

「而且,你不是聽見呻吟聲了嗎?那聲音確定是丸茂君發出的嗎?」

「因為隔著房門,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不過我認為八九不離十。」

「那兇手果然還是他呀!」

接下來,令人苦悶的沉默支配了整個餐廳。

***

我開車回到了別墅,發現大家都聚在餐廳裡,不知道在談些什麼。難道是因為昨天大家表現得太消極,經過一晚上的思考,終於想起自己是推理研究會的畢業生,所以在這裡進行推理競賽嗎?

「喲,你們怎麼了?」

文太抬起頭來,衝我舉起了手。但我總覺得他的表情與以往不同,不過現在也並非通常情況——

「不行啊,斷橋還沒修復好。我去的時候修復工事甚至都還沒開始。」我搖了搖頭,說道。

「是啊,雨還是這麼大,也沒法動工吧。果然還是不能急,再稍微等等看吧。」

「我去給你烤片吐司吧。」

沙耶加說著站起身來。

沙耶加今天的態度特別溫柔,但也有可能是不願面對我,故意找個藉口離開座位吧——昨天開始的惡性迴圈。

「咦,丸茂怎麼不在?」

我發現在場的人裡面沒有丸茂的身影,便向眾人投去詢問的眼神。但他們都露出一副尷尬的神情,沒人回答。

「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說。」

算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通報呢。

「我知道白鬚橋昨天崩塌的確切時間了。」

「怎麼得知的?」

可大家的反應比我想象中的要遲鈍。

我繼續解釋道:「站在白鬚橋的橋墩那兒能搜得到手機訊號,雖然很微弱。於是我就給當地的警局打了電話,詢問了橋的坍塌時間。」

「結果呢?」

只有文太一個人有反應。

「警方說橋是四點四十塌的。但這是附近的居民發現橋斷了之後向警察通報的時間,因此實際上應該還要更早。」

「什麼?」

文太的嘴巴張得大大的。

「我過橋的時間應該是四點二十分左右,也就是說,那之後二十分不到,橋就塌了。可丸茂昨天到別墅時是五點半左右吧?但他肯定在四點四十分以前就已經到達橋的這一邊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就算以橋塌的最晚時間為準,他出現在我們面前之前也有將近一個小時的空白,這一個小時他在哪裡、做了些什麼?」

我心情愉快地看著慌亂的眾人。

「話說回來,他人呢?只有他一個人還在睡懶覺嗎?」

今天我準備直截了當地把這個事實擺在他面前,質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作為昨天他把我當成嫌疑人的回禮——

然而,沒人回應。

「我說,平三郎,」一片安靜中,關文太突然叫了我的全名,「雖然現在是你在問我們問題,但我想問問你,昨天夜裡,你有沒有去過丸茂的房間?」

「什麼?我無緣無故幹嗎要去他的房間?」

這個問題讓我不知所措,為什麼文太要問我這個問題呢?

「我住在一樓,幹嗎深更半夜去丸茂的房間啊?」

「你沒去過他的房門口嗎?」

「沒去過呀!我又沒什麼事情找他。如果我真的在那麼晚的時間有要事找他,那肯定是要過去殺他吧!」

我說著,露出一副開玩笑的表情。

然而,沒有一個人笑。

我的後背開始冒出冷汗。

「難不成,他出什麼事了?」

文太平靜地點點頭。

「是啊,非常遺憾,就是你想的那樣。」

「休息時間!從這部分我們得知,關文太說他在昨天深夜目擊平三郎出現在丸茂大介的房間門口。然而平三郎本人卻否認了這個說法,也就是說,其中有一個人肯定在說謊!」

「的確是這樣呢!」

「除此以外,我們還得知了丸茂大介昨天到達橋上的時間是在四點四十分之前!那是他出現在別墅中的一個小時以前。那麼,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裡,他究竟在哪裡、做了些什麼呢?」

「而且他本人成了第二位受害者。真是迷霧重重啊!」

「說起來,第一起命案發生後,丸茂大介對其他人說過:誰都不想成為第二具屍體吧?然而他自己卻成了第二具屍體,真是命運的玩笑。不過,人生就是這樣。現在留在解答席上的挑戰者們一定都在絞盡腦汁吧!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

「別笑了,樺山先生!」

「好的——讓我們再確認一下客房的分配情況吧:沙耶加的房間在二樓休息室隔壁;丸茂大介的房間同樣在二樓,不過在最東邊;平三郎的房間在一樓的最東邊;對面則是秋山鞠子的房間——這些是我們已知的。因為走廊兩側都有房間,因此丸茂大介的房間應該在平三郎或者秋山鞠子的房間的正上方。接下來是關文太,雖然還不清楚他的房間具體在哪裡,不過通過他昨晚看見了站在丸茂大介房門口的平三郎,可以推斷他的房間應該也在二樓東側,距離丸茂的房間不會很遠;恭子和阿英的房間目前尚不明確,但可以確定沒人住在三樓。」

「文中沒有給出全部的房間分配情況,是因為房間的分配藏有與真相有關的線索嗎?」

「哦!小憐華,直覺真是敏銳呢!」

「欸嘿嘿!」

蒙特萊奧內·憐華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喂!你們給我注意點!」

「怎麼了,這位選手?」

「這個節目是各位參賽挑戰者賭上人生的舞臺!在他們拼命思考的時候,主持人和助手卻在電視機前打情罵俏,太沒禮貌了!」

「沒有,我們才沒在打情罵俏呢!」

「你們不是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打情罵俏嗎?」

「不是!打情罵俏是這樣才對!」

「呀——住手!你這個色狼!變態!」

「先進一段廣告!」

直播畫面突然變成一片美麗的花田,上面滾動著碩大的字幕——「請稍事等待」。

終於,直播畫面回到了演播現場。主持人樺山桃太郎的臉上赫然多出了一個紅色的手掌印,助手蒙特萊奧內·憐華站得好像離他更遠了。

「嗯……那個,看來這次休息沒有挑戰者按解答燈,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和小憐華修復一下瀕臨破裂的關係。因此,這裡要為各位電視機前的朋友們解說一下本節目組所依據的《內臟抽籤法規》以及《內臟抽籤挑戰法規》的相關內容。如果您是每年按時收看本節目的老觀眾,一定非常清楚內容。但這是慣例,每期必須解釋,也是取得slc認證的必要條件,因此還請仔細聽。接下來交給新聞節目組的濱中先生!」

***

畫面再一次切換,這次,鏡頭裡出現了一位穿著襯衫西服、打著領帶、梳三七頭的男性。

「大家好,我是新聞節目組的濱中。按照每年的慣例,在這裡為大家解釋普及《內臟抽籤法規》的相關內容。這是由口號為‘為了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的執政黨日本愛民黨於20xx年提出的法規。此法規的內容大致如下:

「每年經由完全公正的抽籤,從全國的健康公民中抽選出一定數量的人,一併處死。

「這些人的內臟將會拿來移植入那些需要進行器官移植手術的病人體內。

「就是這麼單純的法規。抽到籤的當選人將用自己的生命換取那些需要進行器官移植手術的人的性命。一個人可以救活數個,甚至數十個人的性命——就是這樣完美的法規。這正是日本愛民黨一貫強調的‘為了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抽籤時間及每次抽選的人數,都委託當時的領導人決定。

「此法案初次在國會提出時,被人批判為‘用國家權力奪取當選人的性命,這是集體主義卻非人道的行為’,反對派佔優勢。然而,在寄託了全人類的夢想和希望的‘科學再生醫療’發生了那件事之後,開始出現‘不進行器官移植,眼睜睜看著病人死亡也是非人道的行為’的意見,最終此意見佔據優勢。頑固抵抗到最後的保守聯合派系,也無法反駁‘從結果來看,死亡人數較少的法案更能保護人權’這一理論。

「然而,法案決議通過,實施的時候又出現了很多問題。抽到籤的當選人中,當然,有那些接受命運、從容面對死亡的智者;但同樣的,也有很多無法接受即將死亡的事實,甚至覺得把自己健康的內臟拿出來是浪費的蠢人;更是有隨身攜帶致命毒藥,被選中當場就服毒自殺的魯莽之人;更有甚者,朋友的一句玩笑話‘你被抽中了喲’,就信以為真,沒去確認就直接自殺的可憐人,這也不在少數。

「眾所周知,對於器官移植來說,時間就是生命。如果不能立即進行移植手術,那即便有現成的新鮮器官,也會浪費掉。我們因此失去了無數個健康的器官。那些自殺的人,即使最終搶救過來了,也會因為毒藥對器官造成損害,導致無法移植。他們的做法不僅僅糟蹋了自己寶貴的生命,更是對那些度日如年地等待移植的患者的夢想和希望的踐踏。

「由於這種種導致內臟浪費嚴重的現象層出不窮,使得器官買賣合法化被提上日程。原本這個《內臟抽籤法規》就是為了杜絕器官買賣。但漸漸地,開始出現這樣的意見:‘如果器官買賣被認可,那麼那些想用生命交換金錢的人,和那些只要能獲得健康器官,即使花費重金也在所不惜的資產家,就能達成一致,這樣所有人都會獲得幸福。’「但器官買賣合法化會導致嚴重的社會犯罪,這一情況已被海外多個國家證實。絕不認可器官買賣已成為國際上不成文的規定。

「於是,作為代替方案,slc登場了,即《內臟抽籤挑戰法規》。這項法規的內容是:公民可報名,以‘成為內臟抽籤當選者’為擔保,參加有高額獎金的競技類節目。這項法規可以確保當選者都出於自願,保證為國家提供一定數量的新鮮器官。而以前那種完全隨機的‘內臟抽籤制度’也沒有徹底廢除。只不過新法規的誕生,使得舊法規變得有名無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愚蠢之人也因為新的制度而感到放心。

「十年前,作為首例得到slc認可的節目,本節目開播了。從那時起,每年的除夕夜,都在這裡為一無所有的挑戰者們提供一次人生徹底逆轉的機會。

「這是今天本節目播出前,挑戰選手在休息室簽署的同意書。我在這裡念給大家聽。

「‘我充分理解本節目的宗旨,以及《內臟抽籤挑戰法規》的相關內容,並同意以下事項:一、挑戰結果導致的本人受傷、死亡及其他損害,貴電視臺不承擔任何形式的責任;二、通過節目挑戰所獲得的獎金如何使用,完全交給貴電視臺負責。三、本同意書相關內容,已獲得本人家庭及繼承人、受讓人同意,不會出現任何異議。簽名。’「正是如此,本節目是以國家頒佈的正當制度為依據、百分之百合法的電視節目。並且旨在為全社會的利益做貢獻。而且,不管結果如何,都是挑戰者自主決定的。請不要對此抱有任何懷疑。

「那麼,請將麥克風轉交給特別節目組的樺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