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2頁,共2頁

「明白了吧?讀者們都被丸茂的那句話欺騙了,先入為主地認為兇手就是別墅中的某個人。實際上,兇手殺人時,這棟別墅還並非處於與外界隔絕的狀態。這便是作者巧妙利用讀者先入為主的觀念所設計的詭計。」

「哦哦!原來如此,雖然還有點迷迷糊糊,但我已經有些明白十一月小姐的假設了!也就是說,應該懷疑‘暴風雪山莊’這個大前提,是這樣吧?」

「總算開竅了嗎?你這個主持人真是遲鈍呢。像你這麼愚鈍的人,竟然能夠擔任《推理競技場》這種比拼智力和反應力的節目的主持人,真是想不通。」

「哈哈,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畢竟被人稱作‘天下第一馬屁精’,能夠擔任主持人可能也是這樣的原因吧。」

「可是,既然你這麼會拍馬屁,為什麼沒在其他節目看到過你呢?」

「非常抱歉,因為我不是特別紅。哈哈哈。這個每年年末辦一次的節目正是我的救命稻草呀。哈哈,哈哈哈——」

「哼——」

「讓我們回到原本的話題吧。就算如你所說,暴風雪山莊只是誤導,但兇手畢竟不是透明人,如果他逃離了別墅,一定會被人發現的吧!」

「呵呵,的確有人發現了。不過只有一個人而已。」

「是誰發現了?」

「是三郎哦。」

「三郎發現了兇手的真實身份了嗎?」

「是——這——樣——呀——」

「哇,又來了。十一月小姐,您這又軟又兇的語氣可真是讓我有些承受不住。能告訴我兇手的名字嗎?」

「好——的——呀——」

「兇手究竟是誰呢?」

「兇手是樹——木——哦——」

「樹木?植、植物竟然是兇手嗎?」

「怎麼可能,不是這樣的。兇手的名字叫‘樹木’。以三郎為視角人物的第一章裡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嗎?——‘透過窗子,可以看到環繞著屋子的高聳圍牆外,被風橫吹而來的大雨猛烈地敲打在樹木身上,樹木在風中左右搖擺,像在甩著身上的雨水’——就是這裡哦。」

「有這樣一段文字嗎?」

主持人剛說完這句話,原本對著他搔首弄姿的十一月雪菜一瞬間眉毛扭成一團,惡狠狠地瞪著他。

「不信的話,現在立刻馬上去看原文確認!這句話並非什麼比喻、擬人之類的修辭手法,而是字面意思!」

「哈……」

「什麼?!我都說到這分兒上了,你還沒明白嗎?別露出這種茫然的蠢表情啊!你是笨蛋嗎?還是蛋笨啊!」

「不是、不是,是您給出的解答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那我解釋一下,這裡不是把樹木擬人化,而是這個姓樹木的人,真的被淋成了落湯雞,然後一邊甩著雨水一邊逃跑!估計是他逃走的時候剛好看到三郎的車子駛近,於是慌亂之下躲進了樹叢,然後在確認三郎進了別墅之後再次嘗試逃跑。這裡最有誤導性的是,通往別墅的唯一道路兩旁種了許多樹木。這就是所謂‘敘述性詭計’吧。」

「哇!原來是這樣!」

「然而,透過窗戶看見兇手逃走的三郎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將實情說出口,而是藏在了心中。證據就在那段描述中。三郎他很在意阿英有沒有看到樹木吧。我一直覺得這點很可疑,畢竟只是普通的樹木而已,三郎為什麼那麼在意阿英有沒有看到呢?很奇怪吧?」

「的確,我讀到那一部分的時候也在納悶他為什麼如此在意這種無聊問題。前面有一位挑戰者提出‘這段文字只是想強調三郎和阿英的身高差’,沒想到還有您這種說法……」

「只想到那麼淺的程度,的確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結論呢。如果不僅三郎自己,阿英也目擊到了兇手逃跑的身影的話,今後想繼續隱瞞‘樹木’這個人想必會很困難,因此三郎才會一直很在意這個問題。也不能直接去問阿英,因為問的方式不對的話,很可能會暴露還有一個人存在的事實。」

「原來如此……樹木這個姓氏的確存在。照你這麼說的話,的確如此——三郎為何異常在意阿英透過窗戶看到了什麼,我能夠理解了。不過……」

「不過什麼?」

十一月把垂下的長髮攏了起來。

「不過,那時三郎還沒發現鞠子的屍體吧?正常情況下他應該納悶‘那傢伙在雨中幹什麼’,或是‘樹木在那裡做什麼’,然後說給大家聽,不是嗎?」

「三郎雖然染著金髮,看上去吊兒郎當的,但可以從他並未告訴大家在現場看見用血寫的‘s’看出,與外表不同,他的嘴巴可是很嚴的。在這樣的大雨天,看到樹木偷偷摸摸逃出去的背影,他應該察覺到出了什麼事吧。三郎對逃走的樹木產生同情,便決定閉口不談這件事。」

「原來如此。不過,那時怎樣也就罷了,可後來發現了鞠子的屍體,三郎應該能回憶起剛才逃走的樹木吧?」

「當然,三郎想到了,也在心中暗暗懷疑樹木。但這部分和擦掉地上的血字一樣,被故意從文中省去了。雖然在推理小說中不允許內容撒謊,但刻意省略一部分記述是沒問題的。在文章裡活用這種‘敘述的技術’,是作者和讀者的智慧比拼,是最強的腦力遊戲哦!」

「是的,這一點我沒有任何異議,推理小說的魅力就在於此。只是,你所主張的‘兇手是樹木’這個觀點,證據是不是有些太薄弱了?」

十一月雪菜搖了搖頭。

「聽我解釋到最後吧,你這個笨主持人。我還有其他根據哦。也就是我所提到的那段內容之後三句。」

「三句?」

「以句號為標誌,往後三個句號。我是這個意思。」

「啊,這我明白。」

「在這裡,視角人物三郎這麼描述——‘詢問的同時,我下意識地用指腹來回摩挲著插在襯衫上的鋼筆的頂蓋。’有這麼一段文字。」

「沒錯,的確有這麼一段。但是,這怎麼就能證明兇手是樹木了呢?」

「你還不懂嗎?這句話正是指出樹木是兇手的決定性證據。」

「這裡有決定性證據嗎?」樺山桃太郎一臉驚訝地問道。

「這個謎面的‘敘事人’是絕不會描寫無用的情節的,沒錯吧?從開頭就出現了各種人物,但幾乎沒提到過他們的長相、服裝等要素。距現在一百多年的法國超現實主義作品被人批判為‘不過是一堆空洞的商品目錄’,讀者們認為其非常無聊,當成劣質小說摒棄。在我們這位‘敘事人’眼裡,以前互相認識的人,容貌這些是早就明瞭的要素,不用再去特別描寫,這樣的確自然得多。但是這麼一個絕不浪費筆墨在無用的描寫上的‘敘事人’,為什麼要在文中加上一段‘三郎下意識地摸鋼筆蓋’的描寫呢?這裡絕對是有某種意義的。」

「原來如此,但是,您說的‘某種意義’是指?」

「現在在看軟文百寶箱——啊不,應該說電視機——在看電視機的人,一定會跪地驚叫道: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我國的一個高階鋼筆品牌——這樣說可能缺乏說服力,所以我就大膽地把製造商的名字公佈出來,百樂(pilot)牌鋼筆的前身正是‘樹木(kiki)鋼筆製作廠’!」

「有、有這麼一回事嗎?」

「是的。而且樹木鋼筆製造廠時代所生產的鋼筆現在成了古董,有很多人收藏呢。特別是鋼筆頭上印有‘kiki’字樣的,更是有附加價值的貴重收藏品。」

「這……恕我孤陋寡聞。但是,把這種冷門知識當成決定性證據,是不是有些太過兒戲了呢?」

「這才不是冷門知識呢!只要是鋼筆愛好者或者文具收集狂,都知道這樣一款鋼筆!這就好比家電愛好者眼中的東京通訊工業製造廠生產的電飯煲,是常識!順帶一提,我認識的家電愛好者對我說,最新的電飯煲煮出來的米飯不好吃,所以一直在用東京通訊工業製造廠生產的電飯煲煮飯呢——」

「那個,能打斷一下嗎……我怎麼沒聽說過東京通訊工業製造廠這家公司……」

「什麼?提到東京通訊工業的話,是個人都該知道,它是索尼公司的前身啊!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怎麼當主持人的啊!」

「這、這是常識嗎?」

「作為一個日本人,至少要知道代表日本的企業的發展史吧!」

「哈……」

「我們回到原來的話題。作為鋼筆愛好者,三郎一定每次見到樹木的時候都會聯想起‘樹木鋼筆製作所’。因此,在案發當天,透過窗戶看到樹木逃走的背影后,他才會下意識地摸了摸插在口袋上的鋼筆。」

「哈哈,原來如此。只是,三郎是鋼筆愛好者這件事,也只是十一月小姐您的推測吧?」

「不,有證據,寫得明明白白。」

樺山桃太郎露出驚愕的表情。

「什麼?三郎是鋼筆愛好者竟然寫得明明白白?在哪裡呢?」

「呵呵呵。你還沒發現嗎?你竟然還沒發現嗎?!你竟然還沒發現?!」

十一月的表情陰沉了下來。

「是的,非常抱歉。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並沒有相關的描述。」

「想知道嗎?」

「是的……」

「那麼,對我說‘請告訴我吧,女王大人’!」

「請告訴我吧,女王大人……這是什麼惡趣味!而且這也不是我的請求,是十一月小姐您需要解釋的!」

「哼。三郎登場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他在玄關處把身上淋溼了的敞角領襯衣換了,沒錯吧?」

「嗯,的確有這段描述。」

「然而,到了我剛才提到的目擊到樹木逃走的場景時,三郎的襯衫口袋裡還插著鋼筆。從這裡就可以推斷出,三郎一直貼身帶著這支鋼筆,就連換了上衣,也要把筆從原來的襯衫口袋轉移到新的襯衫口袋裡——你看,這不就是他喜愛鋼筆的最好證明嗎?」

「什麼?!」

「怎麼樣?我這麼一說,是不是就明白了?三郎會產生‘樹木即鋼筆’的聯想是極其自然的,因為他正是鋼筆不離手的愛好者。這裡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原、原來如此。因此你認為兇手是一個叫‘樹木’的人。我、我明白了!但是……」

「但是什麼?你還有什麼地方不明白嗎?」

「但是三郎在發現了鞠子的屍體後,曾一度懷疑過沙耶加。這點又作何解釋呢?三郎既然知道樹木這個人很可疑,為什麼還要去懷疑沙耶加呢?這不自相矛盾了嗎?」

「他懷疑沙耶加,是因為在現場發現了血字‘s’吧?那之後又在鞠子的指甲縫裡發現了與沙耶加使用的口紅顏色相似的碎屑,於是進一步加深了對她的懷疑。不過呢,雖然尚不清楚樹木這個人的全名,但名字裡應該是沒有‘s’的。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三郎開始懷疑沙耶加和樹木是共犯關係。但這裡也用了我剛才提到的‘敘述的技巧’,文中並未提及三郎對樹木的懷疑,僅僅寫了他對沙耶加的懷疑,就這樣讓讀者認為‘三郎懷疑的物件只有沙耶加一個人’。也就是說,作者沒有在敘述中撒謊,卻使用了矇騙讀者的敘述詭計。」

「哎呀——卑鄙!敘述的技巧,真是太卑鄙了!」

「這一點雖然的確讓人有些氣憤,不過這完全屬於寫作技巧。之前作答的三澤先生也指出,特意寫三郎‘行動起來’,就是為了向讀者隱瞞他實際做了什麼——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作為視角人物的三郎其實是個‘不可信任的敘述者’。說到這裡,讀者應該都明白了吧?」

「哈,真是太感謝您了!」

「我才不需要你感謝呢!」

「我明白。我這只是代表節目組對您表示感謝。」

「哼——」

「但是白鬚橋已經斷裂坍塌,那麼兇手‘樹木’豈不是無法逃到外面了嗎?」

「的確。不過樹木是在三郎剛到達別墅的時候出逃的,說不定正好趕上橋還沒有坍塌的時候。就算沒能逃出去,在野外待上一宿也是可以的。不過兇手出逃之後幹了什麼,我完全沒有興趣。」

「的確如此呢。」

樺山桃太郎凝視著十一月雪菜。

十一月雪菜也盯了回去。

「怎麼了?還有什麼需要我解釋的嗎?」

「啊,抱歉。那、那麼就請十一月小姐,前往為解答完畢的選手準備的包廂吧。」

十一月起身離開。這時,蒙特萊奧內·憐華挑起了眉毛,說道:「我說,樺山先生,您剛才發什麼愣呢?差點兒就釀成播出事故了!」

「哎呀,抱歉。不過十一月小姐剛好是我最喜歡的型別。」

「對於樺山先生您來說,只要是美女,是誰都無所謂吧?」

「才不是這樣呢。我之前也說過吧,我喜歡有男子氣概的女性。雖然我基本上算是一個虐待狂,但同時也有受虐狂的一面哦。」

蒙特萊奧內·憐華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很抱歉,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包括我在內,相信大家都對樺山先生的興趣取向不感興趣。節目能繼續進行嗎?」

「這話可真傷人啊。不過,今年也和往年一樣,剩下的挑戰者已經不多了!現在還剩下……只剩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