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2頁,共2頁

「那首先,我先反駁一下剛剛那位梳著麻花辮的小姐所主張的,丸茂為兇手的說法吧。從剛才讀到的內容來看,三郎也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提到了相同的說法。是叫‘一人時間差詭計’嗎?但實際上,夜裡還尚且可行,在大白天,要不被其他人發現徒步走進別墅,犯下罪行,還要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離開別墅,實在是過於困難。想要到達鞠子的房間,就必須登上螺旋樓梯,但螺旋樓梯上樓的入口,是可以在休息室內、透過雙開玻璃門很清楚地看到的。實際上,丸茂就在休息室內目擊三郎登上螺旋樓梯的背影了。在這種狀況下,想要做到在不被人看到的情況下到達別墅並犯下罪行,接著還要在不被人看到的情況下離開,這樣的把戲需要相當的僥倖和偶然才能辦到啊。可是,沒有哪個兇手是靠期待僥倖犯下罪行的。」

「哈哈……我雖然不是在袒護二谷小姐,但您也無法斷言這種兇手絕對不存在吧?」

「確實如此,如果是現實世界裡的事件的話,的確會有這種無法判斷狀況、頭腦不靈光的兇手,做出與此類似的事情。一般而言擁有正常判斷力的人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也會因為犯下罪行之人的不同,而成為可能。不可能的情況發生的可能性也不能說一定是零。」

「嗯……」

「但在本格推理小說中,這是無法成立的。本格推理,必須遠比現實更加合乎邏輯、更加美麗,而這正是我們熱衷本格推理的理由。反過來說,兇手寄託於偶然和僥倖的推理小說,實屬二流或三流之下。此節目能夠獲得全民稱讚,擁有鉅額賞金,一定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因此不可能設定這種二流三流的問題。」

「哈哈,非常感謝您的讚賞。」

「而且此次謎題設定為推理研究會的年度聚會,登場人物全部是推研畢業生。文章到此處,這一設定也發揮了非常重要的意義。這不是想到了就隨意寫寫的設定哦。全員必須遵守本格推理的規則,行動必須具備邏輯性,如果不這麼寫的話,作品的世界觀就崩塌了。而其中又有丸茂這種頭腦特別靈活的人存在,因此粗糙的犯罪就更不可能存在了。這就是所謂‘作品的內在規律’。」

「原來如此!很有說服力!」

「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從物證上反駁丸茂是兇手的假設。如果要在附近停下車子,徒步往來於別墅和車子之間的話,在下著如此傾盆大雨的情況下,不管撐著多大的傘,也無法避免衣服被雨淋溼。但是文中並沒有丸茂的衣服被淋溼這樣的記述。反而是在三郎為主視角的章節中,有‘(丸茂)因為省下了換衣服的時間,所以很快(到達休息室)’這樣的記述。也就是說,近距離端詳後,但凡丸茂的衣服有一點點被淋溼,三郎也一定會注意到的。但是文中並沒有提到。」

「嗯——原來如此!哎呀,這個說法也十分有邏輯呢……」

「是吧?」

「二谷小姐怕是大錯特錯了呢!好不容易看破了汽車鳴笛所使用的心理詭計,也在文中被三郎指出來了,但估計是上了假詭計的當呢——而且聽你說大雨傘我回想起來,文中提到丸茂是在商務公司工作了。果然,丸茂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司員工呀——雖說有‘委以重任’這樣的描述。哎呀,二谷小姐的丸茂是賽車女郎的假設,雖然非常獨特,但可惜是錯的。」

「可惜是錯的。」

蒙特萊奧內·憐華稍顯口齒不清地附和著。

「那麼,既然否定了丸茂是兇手這一假設,三澤先生您所認為的兇手是誰呢?」

「可以說嗎?」

「是的,請您不要顧慮。」

「哈、哈、哈。聽了別吃驚啊。」

「我能接受。」

「兇手是沙耶加喲。」眼鏡的銀框泛著光,三澤斷言道。

「哦哦,早早出現的意外的兇手三號!這次是事實上相當於女主人公角色的沙耶加。女主人公是兇手這個模式,實際上在小說中也是有一定的登場率呢。」

「嗯,確實是這樣。」

「那麼,請給出相關依據。」

「不得不說,在現階段,最值得懷疑的其實是三郎。從上樓梯到呼喊眾人之間有不自然的時間間隔,這點丸茂已經指出了。但是,三郎是視角人物。本格推理小說中,作為背景介紹的部分是不允許存在欺騙的,因此視角人物不可能是兇手。唯一的例外便是之前一之瀨先生所說的,視角人物是多重人格者的情況,但我不贊同這個解釋。」

「哦?又要反駁一之瀨先生的推理了嗎!」

樺山桃太郎滿臉興奮。

「此節目能夠成為如今的‘國民熱門節目’,是因為每屆的謎面都有出人意料的展開,問題也是精心設計的。雖然出題者的真實身份尚不明確,但那位出題者應該不會在第十屆,也就是這次節目裡,把賭注押在多重人格這種粗糙的詭計上。」

「原、原來如此。出題者也是需要‘推理’的嘛。」

「因此,作為視角人物的三郎和丸茂,一般而言不會是兇手。要是那位小姐能夠再慎重些做出解答就好了。剛指出那個人是兇手,立刻那個人便以視角人物登場,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呢!」

「確實呀。真想看看二谷小姐在解答完畢者的包廂裡得知這件事的瞬間,可愛的小臉蛋因絕望而扭曲的樣子呀。真期待節目最後播放的在包廂裡偷拍的影片呢!嘿嘿嘿嘿嘿。」

「真、真是讓人討厭的主持人。你是施虐狂嗎!」

「真、真抱歉!不知不覺就把真心話……」

「回到原來的話題。這位三郎跟事件完全沒有關係嗎?也並非如此。要是沒有關係,發現鞠子的屍體後,應該立即呼喊眾人,但他沒有這麼做。丸茂注意到了這段可疑的時間間隔。」

「但是,現階段表示出這種懷疑的只有丸茂一個人吧。由於丸茂與三郎之間存在對立關係,丸茂為了牽制三郎而編造出懷疑的理由,這一可能性也無法否定吧?」

「這是丸茂編造出的理由?不,並非如此。」三澤搖了搖頭。

「為什麼呢?」

「因為在三郎自己的敘述中,也提到了他與事件有關係的證明。」

「三郎在敘述裡提到了他與事件有關係的證明?有這種內容嗎?」

「有哦。」

「在哪裡提到的?」

「發現屍體之後的部分哦。‘我漸漸地冷靜下來,便立刻行動起來,然後大聲地呼喚樓下的眾人’這裡。」

「啊,嗯……」

「這裡的‘行動起來’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到底是什麼行動呢?——明明鞠子的屍體就在眼前,卻突然關心起自身健康,開始做廣播體操了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嘛!」

「啊啊,這麼說起來,的確……」

「不要裝傻啊!明顯很可疑吧!」

「但是我想先確認一下,三澤先生您是主張沙耶加是兇手的吧?也就是說,您的推理結論是三郎和沙耶加是共犯,對吧?」

「不,應該稱不上共犯。我對法律僅略知一二,但共犯一說,要在犯下罪行的時候有兩者合謀才成立的吧?如果三郎一開始就與沙耶加合謀的話,那到此為止的記述中,大部分的內容都是不公平的了。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我們可以不知道,但是三郎想和沙耶加修復關係未果,之後一人來到四樓,驚愕地發現了鞠子的屍體,這些必須全部是事實。」

「嗯……」

「也就是說,三郎在此時‘行動起來’,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包庇某人。那麼,三郎即使要冒自己被問罪的危險也要包庇的人,會是誰呢?除了深愛著的沙耶加之外,沒有其他人了吧。」

「哦哦,確實如此!」

樺山桃太郎眼神發亮。

「三郎在發現屍體的同時,因為某種原因,得知了兇手是沙耶加。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證據留在現場了吧。因此三郎才如文字描述那般‘行動起來’,把證據銷燬,接著才大聲呼喊。由此花費了一段時間。這樣一來,所有的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樺山桃太郎重重地點了兩次頭。

「這與沙耶加本人的意願無關,而是三郎自作主張的行為,因此不能稱作共犯。如果記得沒錯的話,應該叫事後從犯吧?」

「事後從犯。是的,我也聽說過這種事。什麼呀,三澤先生您這不是對法律瞭解得非常詳細嗎?」

「笨蛋,我這叫自謙。也就是說,開頭那些貌似與事件完全無關的‘戀愛心理小說’似的內容,其實也是有其存在意義的。這些內容說明了三郎在案發現場做出行動的原因,描寫三郎對於沙耶加的感情的場景,從推理的完整性上來說是絕對必要的。唉,雖然被本大爺看穿了真相,但這次的問題真的不簡單。讓人以為三郎是視角人物,因此不可能是兇手,然而想不到的是,他竟擔任了銷燬證據的事後從犯這一角色。而且三郎本人在記述中並沒有說謊,因此也不能說出題人有失公正。」

「哈,非常感謝您的讚賞。」

樺山桃太郎稍微表達了感謝。

「我這又不是在誇獎你呀,主持人。」

「我知道哦,我只是代表節目方感謝您罷了。哎呀,話雖如此,真不愧是推理宅大會。諸位都極具個性而且充滿自信呀。預測後文的洞察力也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樣!」

「哈哈。我原本準備再晚一章或兩章進行解答的,但這次強敵齊聚,要是被搶先了,我可就什麼都沒了。怎麼樣,是正確答案吧!」

「哎呀,之前也說過,我可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喲。但是您給出的解釋,我感覺非常有說服力。」

「真的不知道正確答案嗎?」

「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答案,哪怕只是一星半點,也會因為態度有細微的不同而有暴露的危險吧?因此,我們主持人呀,不僅不知道正確答案,連一點點的暗示都不知道哦。對吧,小憐華?」

「啊,對。是、是這樣的說。」

「原來如此,真是夠徹底的呢。類似二重盲檢法一樣。」

「那是什麼?」

「就是為了測試新藥物的效果而進行人體實驗的時候,被測者會分為投用藥物的小組,和投用顏色、形狀都完全一樣,但是沒有任何有效成分的安慰劑小組,對吧?負責實驗的醫師與被測者都不知道被測者所屬的組別,這種做法就叫作二重盲檢法。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對於那些即使投用的是安慰劑,卻還是有了效果的被測者,醫生就會有類似‘等一下,你的症狀竟然改善了,這太奇怪了吧!’,或是‘你是傻嗎?你每天孜孜不倦地喝下的明明是安慰劑啊,你也太容易接受心理暗示了吧!’的想法吧,以這種態度接觸被測者,會有危險性。這跟你剛才說的不是一樣嗎?」

「原來如此呀。二重盲檢法對嗎。這個知識我借用了。」

「借用?你到底要用在哪裡啊!」

「當然是明年的除夕,說明規則的時候哦。言歸正傳,三澤先生也請前往旁邊的包廂吧。哎呀,雖然還只是開局,就已經出現了三位挑戰者,我總有一種預感,這一屆的《推理競技場》會成為史上留名的‘神屆’!請各位看一看,站在那裡的製片人的表情,已經超越了止不住地笑的程度,現在已經笑得下巴都要掉了。再這樣下去,新年過後您最好還是去骨科專業的‘麓醫院’預約一下吧!」

指日本平安時代末期,一一八〇年至一一八五年這六年間,源氏和平氏兩大武士家族集團間一系列爭奪權力的戰爭的總稱。

tpo,即timeplaceoccasion,時間、地點、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