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妻子？」

他們站在室外的觀光電梯裡，曼哈頓上東區的全景盡收眼底，第五大道上金碧輝煌的摩天大樓從身邊急閃而過。

莉亞娜看著路易斯。他看起來像是背靠著整個紐約市一樣。他雙手搭在鉻合金扶手上，臉上浮現出一絲憂傷。雖然他們從未討論過這個話題，但莉亞娜知道，路易斯曾經指控她父親謀殺了安妮·瑞恩。

她不知道路易斯為什麼要提起這件事，但是她不想問，她在想別的事情。莉亞娜抬頭看看電梯的亮著的樓層按鈕，說道，「我們快到了，路易斯。」

路易斯沒有理會莉亞娜冷淡的口氣。「我猜安妮一定會很享受今晚的，」他說。「她總是很喜歡參加宴會。她是個完美的女主人——美麗，聰慧，成熟。安妮結交朋友就像我樹立敵人一樣容易。」他沉浸在回憶裡，面帶笑容。「如果她現在還活著，我敢和你打賭，男爵和他夫人一定會邀請我們參加他們的宴會。他們也會像我一樣愛上她。所有人都喜歡她。」

她不知道路易斯為什麼要提起這件事，但是她不想問。她心裡想著別的事情。莉亞娜抬頭看看電梯的亮著的樓層按鈕說，「我們快到了，路易斯。」

莉亞娜知道自己應該對此做出回應，但她並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殺害她姐姐的兇手就在她的辦公室裡，這才是重點，而並非路易斯·瑞恩的妻子。莉亞娜希望電梯能再快一點。「她聽起來那麼完美，路易斯，你一定很想念她。」

「噢，是的，」路易斯說。「我們是完美的一對，莉亞娜。你無法想象我是多麼思念她。」

他把頭扭向一邊。莉亞娜看到了他表情的變化，彷彿開關合上，簾幕落下。「我想這就是你爸爸害死她的原因。」

他俯身向前按下按鈕，電梯停了下來，窗外的城市也定格了。

恐懼爬上莉亞娜的心頭。

「三十一年前，」路易斯說，他的手指仍放在按鈕上，「她死於一場離奇的車禍。」他對著莉亞娜挑起一邊的眉毛，「至少警察是這麼說的。但我知道這蹊蹺得很，絕非事實。我一直都知道，是你父親謀殺了我的妻子。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發生了什麼，莉亞娜？」

莉亞娜沒有回答。她看了下指示燈，他們正處於二十和二十一層之間。

「我知道我沒說過。但是，我認為你應該知道你父親做過了什麼。是時候讓你和整個世界都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了。」

莉亞娜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想起路易斯在舞池中不同尋常的表現，和他對她父親的執著介懷。莉亞娜忽然有了一種危險即將來臨的不祥預感。

「那天晚上天氣情況非常惡劣，」路易斯說。「安妮和我吵了一架，然後離家出走了。外面是狂風暴雪。我試圖阻止她，但她根本不聽我的，開車就走了。我沒法追上她，因為我們那時還只有一輛車。我還記得當時我有多擔心她——安妮從來沒有在雪地裡開過車。好幾個小時過去了，她音訊全無。我開始四處打電話給她的家人朋友，但是沒有人見過她，也沒人知道她在哪裡。」

他似乎愈發沉浸於過去的思緒中，莉亞娜能感覺到那絕非是什麼愉快的回憶。路易斯閉上了眼睛。「然後警察打來了電話，」他說，「他們告訴我，安妮的車偏出了車道，在離我們家不遠的橋上翻了。」

他把手指從按鈕上移開，電梯緩緩啟動。莉亞娜注視著他把手抽回。這一切都是陷阱，她已經深陷其中。莉亞娜盯著電梯門，想象著當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會發生什麼。

「真是噩夢一樣，」路易斯說。「我衝出家門，在雪地裡跑呀跑，一直跑到橋那裡，我看到她的車躺在河裡。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我知道她不可能活下來，我知道我的安妮已經死了。」他暴怒起來。「你知道那對於我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了嗎？

什麼這一刻？

莉亞娜背倚著電梯門。在她腦海深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知道路易斯在說什麼，但她拒絕去相信它，因為它不可能是真的。

路易斯又逼近了一些，他的怒火驟然升起，熊熊燃燒。黑暗的恐懼籠罩著整部電梯，像她的黑色禮服裙一樣讓人心情沉重。路易斯聲音低沉，說道，「得知她車胎被步槍擊中之前，我就知道這絕不是一般的事故。你父親和我在法庭上爭鬥多年，最後是我贏了。兩天後他就開始復仇，害死了我為數不多的心愛之人。」他眼神冷酷，充滿了仇恨。「現在我要讓他一無所有。」

莉亞娜縮身向退後，和他拉開距離，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她感覺膝蓋發軟，天旋地轉。過去的幾個星期發生的事情，種種線索在她的腦海慢慢拼湊起來。她倒吸一口涼氣。「是你！」

路易斯伸出手攫住她的手臂。「對，」他說，「是我。」

電梯停了下來。

電梯門開啟，眼前的是一個長長的走廊，裝飾典雅，光影斑駁。

莉亞娜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路易斯蠻橫地把她推出電梯，以至於讓她撞到了對面的牆上。那兒有一張桌子。她努力伸手去抓，但沒抓住。她倒在桌子上，然後和帶著桌子一同倒到了地上。

「起來。」

桌上原有一盞檯燈，現在它就在莉亞娜旁邊。莉亞娜抓起檯燈，轉身向路易斯臉上砸去，但路易斯抓住了它，把它遠遠地甩出去，砸在了地板上。

「你下手還不夠快，」他說。「起來。」

莉亞娜按他說的做了。路易斯抓住她的胳膊，朝著她的辦公室走去。擦得鋥亮的大理石地板上，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

莉亞娜已經麻木了。路易斯·瑞恩的話幾乎讓她崩潰。他殺死了她的姐姐。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搞鬼。「你逃不了的，」她說。「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這裡。」

「沒錯，」路易斯說。「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這裡。但是你忘了一件事，莉亞娜。大家也都知道你姐姐的事。全世界都知道，有人要傷害你們一家。如果你今晚被槍打死了，沒有人會感到驚訝的。「他又想起在大廳發現的兩個酒保。「畢竟，已經有人混進來過了。」

莉亞娜憤怒地看著他。「是你在酒吧裡安插了那些人。」

「說實話，我並沒有，」他說。「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來這裡做什麼。不過他們來了倒是更好，我做起事來更方便。」

他們走到了大廳的盡頭。莉亞娜可以聽到從她辦公室傳來的微弱聲響。她轉過身，估算到電梯口的距離。她必須得逃跑。她必須得找人幫忙。但是要怎麼做呢？她感覺得到路易斯正盯著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我告訴你，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整個樓已紀被封鎖了。每一扇門都是鎖著的，每個出口都封起來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那邊的電梯，但是文森特·斯波加蒂很快就會看著那裡。如果你逃跑的話，我保證你的後背會捱上一槍。」

他們已經到了她的辦公室。他開啟門，說：「順便告訴你，你丈夫不姓阿徹。這是他從我這兒逃走時用的假名。他的真名是邁克爾·瑞恩。」

莉亞娜厭惡地看著他。「放屁，」她說。

「是真的。」他推開門，面前正是她的父親和邁克爾。

時間和空間在他們身上靜止了。

他們坐在房間裡的一對紅色天鵝絨椅子上，身後紐約的夜幕燈火點點。她走進去的時候，他們抬頭看到了她蒼白的臉。看到他們，莉亞娜意識到路易·瑞恩是多麼精心策劃了這一切，她開始心急如焚，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恐慌。他會殺了我們的。

「起來，邁克爾，」路易斯說。

邁克爾照他說的做了。

「邁克爾不是我的兒子，莉亞娜，」路易斯的語氣不帶一絲情感，古怪極了。「曾幾何時，我以為他是，對我而言他就是整個世界，但當我發現了安妮的日記，讀了最後一段，我才知道喬治·雷德曼對她做了什麼。我才知道他是如何玩弄了我的妻子。」

他看著對面房間的喬治，他一動不動。「邁克爾不是我兒子，」他說。「他是你父親的兒子。你嫁的人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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