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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響起的音樂聲讓他們在彼此的懷裡醒來。

邁克爾從枕頭裡抬起了頭，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鐘。要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別的地方醒來就好了，他什麼代價都願意給。他知道莉亞娜要準備今天的事情，所以就任由音樂放著了。她朝他挪得更近了一點，嘟囔著說了些什麼。

邁克爾圈住她，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頸後。他們都沒睡好。晚上他不止一次翻過身，發現她正看著他。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又警覺，目光呆滯，毫無神采——她在想著哈羅德和賽琳娜。

昨天早上她姐姐在一處優雅清秀的康涅狄格的墓地裡下葬了。他站在她和她父母身邊，悼念這個他不認識，卻本可以輕易救下的女人，他覺得自己像個騙子一樣。

昨天下午莉亞娜試著休息的時候，路易斯打電話過來了，又用聖地亞哥威脅了他。邁克爾沉默地聽完了電話，沉默又苦澀。但路易斯絲毫不知邁克爾已經知道聖地亞哥不存在了，他也不知道邁克爾再也不相信是喬治•雷德曼殺了他的母親。見到那個人，看著他是如何說起他母親改變了他的想法。他本想戳破他父親的謊言，但他反過來自己說了謊話——他向路易斯保證他也想讓殺了雷德曼，而且說和這個男人見面讓他更堅定了這一信念。

他說的話還回旋在他腦海中。「我問過他了，爸爸。我問他媽媽是怎麼死的。你真應該看看他當時的表情。他拒絕回答，好像我問他就是在指控他謀殺一樣。」

「你意外嗎？」路易斯說。

「要說不意外都是騙人的，」邁克爾說。「我不信任你。我從來就沒信過你，這次之後更絕不會信你。但現在這對我來說，也是我自己的事了。看到雷德曼那個表情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就是扣動了那個扳機的兇手。我想讓他血債血償。不過你要理解，這件事一結束，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你會把聖地亞哥的債還清的——你保證過的——你也會給我錢讓我重新開始。一大筆錢。這是我的條件。你不答應我就立馬不幹了。快告訴我你想讓我幹什麼，我會照做的。」

沉默充斥著整個空間，好像路易斯本來以為他兒子會說些別的話似的。或許是些別的讓他失望的話，但他肯定沒想到會聽到這些。

「好吧，」路易斯說。「明天我再打給你。到時候再詳談。」

邁克爾暫時解脫了。他掛了電話，知道要讓他的計劃起效，要保護莉亞娜和她家人的話，他就得擔起這個改變他一生的責任。他要讓他父親相信他是真的下了決心。

莉亞娜翻身朝他看著，雙眼在房間柔和的燈光裡格外溫潤。她真美，他不禁想到。就是失去性命，他也要確保她和她的家庭免受傷害，也要確保他父親能夠停手。如果邁克爾弄錯了，如果喬治•雷德曼確實殺了他的母親，那他就一定要被繩之以法——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他捋了捋她額前的一綹頭髮。「你準備好了嗎？」

莉亞娜聳了聳肩。「沒有。我反而希望他們今晚沒對我抱多大期望，」她說，「我完全沒心情準備。」

他等待的時機終於來了。

昨晚躺在床上的時候，邁克爾突然想到，要是是他父親殺了賽琳娜，那他差不多肯定同樣給莉亞娜想好了死法。路易斯根本就不想讓莉亞娜管理他的酒店。他給她這個工作單單是想公然羞辱她父親而已。而且路易斯絕不會就此停手。邁克爾知道他父親肯定已經計劃好在雷德曼被殺死前，讓他的家人先全死光——讓喬治體會一下路易斯多年以來的痛苦。

收音機的音樂停下了，開始播報早間新聞。他們昨晚特地把音量調大了，就怕睡過頭。要是平常，他一定早就關上了那臺機器。但這間房也裝了竊聽器，收音機音量這麼大，斯波加蒂肯定就聽不到他將要說的話了。

「那就別做了，」他低聲說。「別去了。」

莉亞娜聽起來大吃一驚。「你說什麼呢？」她說。「我必須得去。」

「不，你不必去的。給瑞恩打個電話辭職吧。你昨晚和我說你不想要這份工作，其實我們今天就能回歐洲去。」

「我不能這麼對路易斯，邁克爾。他為我做的太多了。這是不對的。」

「路易斯是在利用你。你自己跟我這麼說的。難道不是你告訴我，你接受這份工作只是為了傷害你父親嗎？」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是就是吧，但昨天情況有變。你父親很關心你。他來這兒就是想親口告訴你哈羅德的事情。昨天賽琳娜的葬禮上，我看到他想牽你的手。昨晚他還打來問你是不是還好。別把這個好轉的跡象打破了，莉亞娜。你終於有機會和你父親重新來過了。你難道不清楚這有多不容易嗎？要是我是你，要是我能有一個這樣關心我，愛我的父親，我肯定珍惜都來不及。不要再把他推開了。」

「我沒打算這麼做，」她說。「但我一定會參加今天的開幕式。這不再是關於我父親了，邁克爾。這是關於我自己，和我的能力。整個紐約城的目光都會聚集到那裡。那些舉足輕重的人物終於要注意我了。為了這一刻我實在是等了太久。要是我甩手不幹，去替我父親工作——要是他請我的話——要再等到這樣的機會還不知道要多久。」

她急躁地看著他，讓邁克爾大吃了一驚。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她說。「從小到大，我一直看著他和我姐姐出盡風頭。從小到大，我都知道他們做的我都可以做到——但我就是沒得到過這樣的機會。「她邁下床，不著片縷地走向了浴室。

「我不想談這個了，」莉亞娜說。「我今晚一定會去那間酒店。我也希望你能去那裡支援我——」

她突然停下了嘴邊的話，轉頭看向收音機，雙眼驟然放大——她聽到westtex公司早上剛剛易主雷德曼國際的訊息——據稱喬治•雷德曼此前花了一百億美金大舉收購了這間深陷困境的航運公司。

「道指今早開盤後，請關注雷德曼國際的股票，」評論員說道。「股票走勢對喬治•雷德曼至關重要。批評人士稱，一旦跌勢不改，雷德曼集團可能首當其衝，遭遇收購。與此同時，阿納斯塔西奧斯·方達拉斯的情形確是一片大好，這位希臘航運巨頭幾分鐘前公佈了訊息——他已成為伊朗最新的最大石油出口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