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願意為我賭一把」,莉亞娜回答,「至少他對我上心,而你卻從來沒有過。」
「你實在是太天真了」,喬治說,「告訴我,為什麼他會對你感興趣呢?顯然不是因為你很有能力,那麼就一定是為了惹我生氣。你難道不明白嗎?你這都看不懂嗎?這個人就是在利用你,他還很有可能會傷害你。」
雖然莉亞娜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對,但她絕不會向自己的父親承認。「好像你還在乎似的。而且,我才不信你說的鬼話」,她說,「他為我做了好多你從沒做過的事,他像對女兒一樣關心我,而你從沒這樣做過。」她恨恨地看向他,「這到底是為什麼呢,爸爸?為什麼我小時候,你從來沒帶我來過雷德曼國際?但你可是把賽琳娜帶來了。你每天都帶她來。你沒有兒子,卻把她當兒子一樣親近、教導。」
喬治指著她說道,「別把賽琳娜攪和進來。你不能把這些怪到她身上。這不行,現在不行。」
「你等著吧!」莉亞娜說,「這麼多年來,你給了她這麼多機會,而我一個都沒有。這麼多年來,你一直讓她沐浴在父愛裡,卻總是拒絕我。不僅如此,你還忽視了我。你讓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就好像你希望我從沒出生就好了。我想親近你的時候,你就一把推開我;我本該深愛自己的姐姐,卻因為你而總對她懷有恨意。上帝啊,爸爸——人們卻奇怪,我為什麼會如此消沉,自甘墮落。人們還奇怪,我現在為何如此生氣!」
「沒錯」,喬治說,「繼續把自己的問題全賴到我身上。你在教養所不就是這麼幹的嗎?打同情牌,讓別人都指責你老爸我?」他向她走近了一步,「讓我告訴你事實吧,小姑娘。你從出生到現在過得比誰都好。你有的東西,成千上萬的人想得都得不到。你受到了太多的優待,被慣壞了。所以,請你別再屁話連篇,說我總是忽視你了。因為事實根本不是那樣。」
莉亞娜悲傷地搖著頭。「你真的不會懂的,對吧?你覺得自己是個十全十美的父親。真是好笑。我說的話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了不起的喬治·雷德曼永遠不會犯錯!」
「我也犯過錯」,喬治說,「我承認這點。每個人都會犯錯。可是這麼多年,你一直揪著那些錯誤不放。你小時候起就一直心懷著同樣的不滿。老實說,你真的給過我親近你的機會嗎?「
「是的,」,莉亞娜毫不猶豫地說,「我確實給過你機會。」
「那我只能說,你比我更是個好人了」,喬治說,「恭喜你。」
他又扭頭走開了。
但莉亞娜繼續跟著他。
「一切對你太說都太輕而易舉了」,她說,「建起你的一棟棟大廈。收購你的一個個大公司。過你高尚的生活。成為別人夢想中的大人物。而我看到的,只是你可悲的藉口。你完全迷失了自己,也無法抓住生活中真正重要的東西。可我姐姐卻因為這些表面風光,丟掉了性命。」
這話倒是讓他停下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她接著說,「那些燈幾個星期前就爆炸了。明顯有人在針對我們,你為什麼沒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呢?那個人可能是你招惹的。你難道以為是我和媽媽惹了什麼人嗎?他們對我們不利,全是因為你。清醒點吧。如果我們死了,那一定是你的錯,絕不是因為我們。你現在雙手已染上了親人的血,假如我們出了什麼事,你手上的血就會更多。」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跟賽琳娜說去吧。」
「我每天都會問警方上次爆炸案的進展。」
「你本該每小時打一次電話催他們辦事。是你,而不是任何其他人。你本該打電話給市長。你本該打給你的州長朋友。倘若現在賽琳娜在這兒,難道你也要這樣自我開脫嗎?對所有發生的這些事,你都是有一部分責任的。你沒能護得家人周全。你根本就不是個號父親。你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個十全十美的人。你就是個多年前剛好走了運的蠢人,發了財,靠著那筆錢過得風光。你運氣一直都很好,直到我姐姐死了。是你謀殺了她。你連屁都不是,現在,也是時候直接告訴你這些了。」
「你給老子滾出去」,喬治罵道。
「你瘋了嗎?我才不會留下媽媽單獨和你待在一起。你失控了。你才要給我滾出去。」
喬治把目光轉向伊麗莎白,看到了她臉上的痛楚、她眼中的挫敗,然後發現了一些其他東西——這次,她站在了莉亞娜那邊。於是,他獨自走進了電梯——他只是稍微瞄了眼趴在窗外繼續拍照的媒體——就按下了電梯按鈕。門關上了。他走了。
***
邁克爾·阿徹在他的書房裡,看著影片裡他母親走向起居室舉起他,看著她和他一起倒在花緞沙發裡,看著她被他撓著癢癢,仰起頭放聲大笑。
她沒有開口。但她的眼睛裡閃耀著光芒。
他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把影像放大,把畫面停在她的臉上。她看起來是快樂的。他暫停了幾秒,然後又按下按鈕,開始播放下一個片段。
邁克爾湊得離電視近了一些,努力重新記起他童年的一些片段,往事也緩緩在他面前展開。
安娜•瑞恩踮著腳,把一個錫紙做的星星安到了聖誕樹頂上,下面裝飾著串著爆米花做成的花環,閃爍的小燈泡,和磨砂玻璃球。把星星放好之後,她往回走了一步,對著她自己裝飾的聖誕樹笑了。她朝著照相機走了過來,俏皮地行了個屈膝禮,又做了個鬼臉,然後把相機引向屋子的另一邊。
相機視角開始旋轉,掃過一個小巧而整潔的公寓。公寓裡擠滿了人,充滿了節日氣氛。他的父親坐在一個有些舊的搖椅上,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路易斯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接著用手背颳了一下他的臉頰。
邁克爾把聽筒拿到了耳邊——他父親之前剛給他打了電話。「你是怎麼把這些片段刻成dvd的?」他問到。路易斯讓邁克爾去他的書房,看看電視下面的抽屜裡有什麼。邁克爾在那裡找到了一個dvd播放器和一摞dvd。
「我把它們交給了第三大道上的一個人處理」,路易斯說,「他會把舊的影片片段弄成dvd.」他沉默了一秒,又說道,「她很美,不是嗎?」
「為什麼沒有聲音?」
「這些都是你爺爺拍的。他用的是老式相機。能看到這些已足夠幸運了。」
邁克爾看著他的母親。她穿著一條裙襬搖曳的白色長裙,拿著一隻絨布做的復活節小兔子在兒子面前逗弄。邁克爾看著自己咯咯直笑,看著自己開心得合不攏嘴。
「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
「我想讓你記起你母親的音容笑貌。她過世已經太久了,邁克爾。你全都忘了。」
「我沒忘」,邁克爾說。我真的沒忘。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三十分鐘之後電話再次響起的時候,邁克爾正在看最後一張dvd。他感覺自己被抽空了,什麼勁都沒有。他暫停了畫面,然後接起了電話,還以為是他父親打來的。
然而並不是。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邁克爾安靜地聽著那個在拉斯維加斯借他錢的人滔滔不絕。他任由他恐嚇,由著他怒喝。
「我知道幾天之後,你父親就會讓你幫忙做一件事情」,他說,「為了你自己好,你最好照他說的做。因為如果你沒做,如果你決定不殺死雷德曼,你父親就不會把剩下的錢給我們——到時候,聖地亞哥先生就會叫我幫他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