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飛機正飛越大西洋上空,在天空留下一道長長的軌跡,向紐約肯尼迪機場呼嘯駛去。
邁克爾解開安全帶,伸手抓住莉亞娜的手,緊緊握住。自離開希斯羅機場以來,她沉默了一路,邁克爾感到她正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讓自己受到外界任何傷害。「我馬上回來。」他說道。
他離開座位走向機尾處,從蒙特卡洛出發開始,他心中怒火一路漸長,此刻再也難以按捺,他知道這是他父親在幕後操縱的,是他父親叫人謀殺了賽琳娜·雷德曼。他八成是指使文森特·斯波加蒂乾的,他想,大概就是那個混蛋動的手。
空乘見他走來,衝他微笑。
「電話在哪裡?」邁克爾問。
乘務員指向洗手間旁,「就在那邊,阿徹先生。」
他謝過乘務員,向電話走去。飛機碰上一陣亂流,他身體略微一晃,繼續前行。這時一位滿頭金色亂髮的老婦人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是邁克爾·阿徹。」她說。
邁克爾掙脫開手臂,發現其他乘客也都向這邊看了過來,要認出他了。「不,」他忙答道,「我不是邁克爾·阿徹。經常有人認錯,我倒是很榮幸。」那位婦人跟旁邊坐著的男士說,「我發誓,我真的可以確定……」,邁克爾不再多說,繼續向電話走去。
他拿起電話,刷了信用卡,撥了號碼。等待期間,他想起早先晚上的事:莉亞娜拿起聽筒,無意中聽見他和父親的對話,他則趁路易斯歇口氣的空當結束通話了電話。接著莉亞娜走進浴室,看見他在洗澡。
當時邁克爾覺得,只要自己假裝沒發現莉亞娜,一切正常地洗澡,莉亞娜就會懷疑自己聽到的是其他人的通話,是暴風雨使得電話串了線。但要是她不這麼想呢?萬一她認出了父親的聲音,只是為了找機會安全逃脫才繼續跟他在一起呢?這事對邁克爾來說性命攸關,種種猜測讓他心裡十分忐忑。
終於,電話接通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裡是曼哈頓集團。」
「朱迪,我是邁克爾。我爸爸在嗎?」
「他在開會呢,邁克爾。」
「請告訴他是我打來的。我在飛機上,事情緊急。」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咔嗒一聲,接線等待的背景音樂響了起來。邁克爾閉上眼,又一次感到胃裡糾結髮緊。他的生活徹底失控了。昨天早上在他公寓裡,一個人燒了他的手稿,接著他開槍殺了他。警方現在肯定正在展開調查,到處詢問尋找線索。
父親之前告訴了他那具出自他公寓的燒焦的屍體已被發現,伊朗計程車司機的屍體也僅被拋於幾個街區之外。雖然租公寓用的是假名,但他知道,警察遲早會發現他的公寓就是第一現場。
他可是名人。雖然那公寓附近住的都是些頭腦不清楚的癮君子,但他畢竟在那裡待了三週,肯定會有人認出他。
「不過我能幫你,」路易斯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殺掉雷德曼,警察就永遠不會查到公寓是你的。」
雖然父親沒明說,但邁克爾知道這條件反過來會如何:如果你不殺雷德曼,所有警察都會滿世界抓你。聖地亞哥也不會放過你。
事情環環相扣,他無處可逃。邁克爾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這出戲他還能演多久。
他父親接起電話,「邁克爾,怎麼了?」
「我得跟你談談。」
「現在不行。」
「不,」邁克爾說,「我必須和你談談,就現在。」
「我說了不行。」
「你跟誰在一起?」
「與你無關。」
「好吧,」邁克爾說,「那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就可以繼續開會了——為什麼要殺她姐姐。」
「我現在不會跟你談這個。等你到了紐約再打給我。」
邁克爾緊緊握住話筒,「別想掛我電話!」
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