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需要用什麼東西墊墊你的腿嗎?那樣可能舒服點。」
午後的陽光還很明亮,埃裡克看向紅木桌子那頭的路易斯·瑞恩,他向後仰身靠在椅子上,雙手抱在腦後,兩腿交叉。他穿著一條卡其褲,腳蹬一雙黃色軟皮鞋,上身是一件輕質棉毛衣。
路易斯盯著埃裡克,就兩人對視時路易斯的眼神來看,他似乎並不真的關心自己。
埃裡克不想顯得軟弱。他忍痛把腿放低在地上。因為舊石膏被水泡壞,所以現在他的斷腿上是一幅新石膏,醫生讓他不要再把石膏弄溼,而且還交代過任何時候都不能把腿放低,眼下他顯然是違背醫囑了。
我現在感覺好極了!——埃裡克內心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想過向路易斯再要張椅子或墊子,但他的自尊卻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我沒事,」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真的。」
路易斯聳聳肩,「這話我可不信,」他說,「不過,畢竟腿是你自己的。想先來一杯嗎?」
埃裡克點點頭。對現在的他來說,能喝杯酒再好不過了——路易斯剛指責自己說慌,他的腿其實疼得像著了火一樣,而他還緊張得要命。早先,當他在戴安娜公寓打電話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要跟路易斯見面。他覺得可能會在一個星期內,而不會是他剛從醫院回家,又發現公寓淹了水的當天。
儘管如此,他還是很高興過來。家裡的問題可以暫時拋到一邊,更何況,埃裡克馬上就會知道路易斯·瑞恩為什麼自他住進紐約醫院開始,一直送他玫瑰。
路易斯站起身。「你想喝點什麼?」他問,「我這裡什麼都有。」
「蘇格蘭威士忌?」
「好。」
埃裡克望著路易斯走向吧檯,心想這個人到底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些什麼。路易斯知道他多年來一直是雷德曼國際的高管。是這個原因嗎?他想獲得什麼情報?還是跟賽琳娜有關?全曼哈頓都知道他倆曾是一對,這次見面會不會與她有關?或者是跟喬治有關?路易斯跟喬治兩人可謂水火不容。兩人的公司如此相似,他們之間不休的爭鬥經過媒體多年的報道,似乎成了一場個人恩怨——事實也的確如此。
媒體把兩人之間的恩怨說成是純粹的生意紛爭,但埃裡克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多年前,賽琳娜曾因一時口快跟他說過,喬治對路易斯妻子的死有重大嫌疑。埃裡克雖然不太相信喬治會幹出謀殺這種事情,但他也沒徹底排除過這種可能。多年來,他不止一次地發現路易斯·瑞恩對喬治的態度早已超越了憎惡,比憎惡更冷酷,更黑暗,更像是私人恩怨。埃裡克看著路易斯倒了兩杯加冰的蘇格蘭威士忌,心想: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但你要真的想收買我,就得出個好價錢。
路易斯拿著酒走過來,埃裡克接過一杯,兩人碰了杯,「為未來乾杯。」路易斯說。他們各自抿了一口。埃裡克感到熱辣的威士忌順喉而下,在胃裡盪漾開。他又抿了一口,開始放鬆下來。瑞安走到玻璃幕牆的窗邊俯瞰,似乎心思都被那座雷德曼大廈所佔據了。
埃裡克也俯身向下望去。他進來時,聚集在大廈入口的那群記者仍未散去。埃裡克認為,記者的出現肯定跟westtex的收購案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