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你就有大麻煩了。邁克爾,這只是一個建議,這不該草率決定。你應該去找你父親。我推薦這個,而不是賭博。「

但邁克爾選擇了後者。

和之前承諾的一樣,借錢沒有問題。然而還錢卻是個大問題。邁克爾在賭場黑傑克賭桌邊待了好幾個小時,輸光了所有的錢。現在,他欠史蒂芬諾·聖地亞哥,賭場老闆和歐洲最強大的黑社會性質組織的老大,超過90萬美元。這可是要命的錢,邁克爾知道,如果他不馬上還錢,聖地亞哥會殺了他。

一天前,他接到了一個恐嚇電話,來自聖地亞哥的人。又一天過去了,他坐在前往東曼哈頓的飛機上,十六年來,他第一次和父親見面。

時隔多年,再看到父親令他很震驚。和邁克爾離家時相比,路易斯老了,頭髮白了,也胖了——但他仍然有一種力量。路易斯坐在他的辦公桌邊,穿著一塵不染的黑色絲質西裝,看著他的兒子,他的眼睛陰鬱又苛刻,和邁克爾記憶中一樣。沒過多久,邁克爾就開始覺得不舒服。路易斯僅僅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感到自卑。

他很不情願地告訴父親他的困境。路易斯說他會搞定一切,他的語氣特別平靜,每當他有所企圖時特有的語氣。

現在,邁克爾知道,給他莉亞娜·雷德曼的照片,以及要他昨晚出現在喬治·雷德曼的派對上,肯定有什麼緣由。為什麼他父親要他跟莉亞娜搭上關係?這讓他感到焦慮。他父親做任何事情都有所企圖。

邁克爾看了看錶,感覺離跟父親見面的時間還早,他可以再拆幾個箱子,整理一下。他坐在魯夫斯旁邊,它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胳膊,邁克爾伸手拿過一個上面標著「私人物品」的箱子。諷刺的是,他從箱子拿到的第一個東西,正是他的第一部暢銷小說。

邁克爾用手撫摸著褪了色的書皮,思緒回到他剛開始寫小說的時候。他當時十八歲,離家出走,乘坐一輛巴士去往好萊塢。他們前一天晚上大吵了一架,邁克爾覺得無論如何努力,他和路易斯永遠也不可能和睦相處,於是他離開了。

即使是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邁克爾還記得怎麼爭吵是怎麼結束的。路易斯告訴邁克爾說,他不愛他,從來沒有過。路易斯說,他希望死的是邁克爾,而不是他的母親。

邁克爾把書丟一邊,繼續在盒子裡翻找。他又抓住了一樣東西,聽到一聲玻璃清脆的響聲,他的心臟一沉。他不需要把那麼多層報紙撕開來看,就知道那裡是什麼。那是他的母親安妮的照片,他從三歲起就視如珍寶。碎玻璃刺破了照片,相片中媽媽的臉被戳破了。

邁克爾盯著它,聽到有人敲門。他把照片放下,看了看錶。他有點摸不著頭腦,再看看魯夫斯,它正對著大門,頭高昂著,它也知道這是個不速之客。又是一陣敲門聲,這一次更清脆,更急迫,然後腳步聲迅速離開。

邁克爾從亂七八糟的一大堆箱子中迅速穿過,開啟門鎖。他走到走廊,差點被腳下包裝精美的籃子絆倒。

陰影像網一樣籠罩著走廊。有那麼一瞬間,他只能聽見不知道是哪一家鄰居又在訓斥小孩。他感覺到有人在監視自己。為了安全起見,他退後幾步回到公寓,拴上門,等著。

時間彷彿停止。他的鄰居們繼續叫喊著。這時,在走廊盡頭,傳來了金屬磕碰的咔嗒聲,貨梯門應聲開啟,有人走了進去。

門砰地關上,電梯稍作停留,開始聒噪又緩慢地下降。

邁克爾開啟門跑下樓,想看看是誰在裡面。但是當他來到電梯,抓住鐵柵欄向電梯井裡看時,只能看見一團黑乎乎的陰影咔咔作響著下降。

他在那裡站了一會,聽到微弱的警笛聲。剛才,警察因為早前被槍殺的女子而來。他不知道她的死亡是否影射著自己的命運。會不會又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拿出槍,用一顆精準的子彈讓他永遠消失?

還是他們計劃著別的什麼來對付他?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把籃子拿了進來。它被紅色玻璃紙緊緊地包著,邁克爾無法看到它裡面的東西。魯夫斯碰碰他的腿,邁克爾拍了拍它的背,安撫它一切都沒問題,儘管他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硬著頭皮,邁克爾拿掉了深紅色的玻璃紙,把它扔在一邊。

一股惡臭突然襲來。邁克爾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向後退了一步,一群果蠅在他面前飛舞,像是灰塵的陰霾。籃子裡裝滿了爛李子、發黴的桃子、蘋果核、黑香蕉,還有活蛆。

邁克爾知道是誰送來的,甚至都不用去看貼在柳條手柄上的信封。裡面是一張紙條,準確,整齊地印刷體寫著:「三個星期,阿切先生。這些水果放了三個星期,我們留給您還錢的時間也是三個星期。屆時,一共將是一百萬美元。請把錢準備好。如果你不這樣做,我們就不會再這麼大方了,我們會送你去見你母親。「

邁克爾哆哆嗦嗦地把信紙揉爛扔在一邊。他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到,他母親已經去世,但不知何故,這些人知道。但他們是怎麼查到的呢?還有我住的地方?我剛搬到這兒。

他看了看錶,時間剛好七點半。他父親要求他八點整到。邁克爾匆匆離開了公寓,他明白,如果這次會面他遲到了,他很可能因此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