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鳳池興致缺缺,林紫言卻用力點頭,他沒辦法也只好跟著點頭,總之不管怎樣,不能給他們孤男寡女共處的機會。
蕭蘭草帶他們兩個上了車,開著車,他問林紫言,「有關凌輝的電話,你有什麼看法,說說看。」
「唔……沒有。」
「在鑑證科你明明有話要說,下午你也一直在聽耳機,是在琢磨他的電話錄音吧?」
「嗯,是的。」
原來林紫言用耳機是在研究案情啊,甘鳳池說:「既然琢磨了那麼久,就說說看吧,說不定可以幫到我們呢。」
「是啊,老羊下午聯絡過來說電話錄音跟凌輝的原聲吻合,證實是他本人打電話求救的,我想聽聽你的見解。」
被二人鼓勵,林紫言調出手機裡的錄音,開啟給他們看。
錄音經過了特殊處理,不同的音程在經過分析處理後分別歸類表示,她說:「凌輝在說話時呼吸聲很重,這是奔跑後的表現,但是聲頻是一致的,幾乎沒有變化。」
甘鳳池注視畫面,就見音程高低幅度很平衡,他說:「難道不該是這樣嗎?」
「不是的,人的發聲是通過喉部肌肉收縮引起的聲帶振動,稍微的情緒波動都會影響音色,所以一個人在極度緊張恐慌的狀態下,他的聲音應該有大幅度的變化,就算其中有呼吸聲的協調,但也不會這麼均勻。」
蕭蘭草問:「通常什麼情況下會這樣?」
「要麼是他有非常好的自我情緒調整能力,要麼是緊張和恐懼的感情在他的控制範圍內。」
林紫言說完,看到甘鳳池驚訝的表情,她慌忙搖手。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一點兒經驗之談,沒有科學依據的。」
「不,查案一半就是靠經驗。」
如果蕭蘭草這句話說的是他自己,甘鳳池一定會反駁,但換了林紫言就不一樣了,他也點頭附和。
「至少這軟體不可能是騙人的吧,你看,它都這樣顯示了,這個挺好玩的,哪裡可以下載?」
「下載不了,這是我爺爺做的,我說話聲音太小,有段時間很自卑,他就做了這個給我玩,它的原理就跟科研室的聲頻檢測儀是一樣的,但這只是個遊戲軟體,當不得真。」
這麼精妙的軟體是拿來玩的?
甘鳳池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乾笑兩聲,道:「你爺爺可真厲害。」
「很有參考價值,謝謝。」蕭蘭草說:「吃完飯,你們順便幫我個忙,三個人做會比較快,我不想每晚都熬夜。」
「好。」
十分鐘後,三人坐在蘭州拉麵館的桌子前,面對剛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甘鳳池點點頭,跟他推想的差不多,他們科長請客的上限超不過一碗拉麵。
不過折騰了一天,甘鳳池肚子餓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林紫言見蕭蘭草端坐在對面,看著拉麵一動不動,她問:「科長你不吃?」
「沒事,他習慣了在吃飯前發呆。」
「為什麼?」
「擔心熱量攝取太多會長胖,畢竟是歲數到了嘛,不注意點兒的話,很容易禿頂又有啤酒肚的。」
「放心,你禿頂我都不會禿,我不是在擔心熱量,而是在想案子。」
蕭蘭草用筷子敲了甘鳳池的腦袋一下,然後掰開筷子開始吃飯,甘鳳池心裡一百個不信,問:「那你想到了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那一會兒你要記得說啊,別想找藉口拖時間,科長我跟你講,我的記憶力很好的,會時刻提醒你。」
「為了避免你時刻刷存在感,我現在就說好了,繼續追竇劍承那條線,所以我需要幫手。」
「呵,冷案不管了?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豆芽菜嗎?」
「老羊那邊的資料出來還需要時間,我們就抽空查查其他的線索,現在的案子也許跟冷案有關呢。」
「你用‘也許’這個詞很奇怪,言下之意就是也許沒關係,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肯定這件事。」
「是的,這又不是解數學題,要唯一的答案。」
「你愛怎麼查是你的事,但請不要再傷害到竇太太,她很可憐的,看她今天那樣子,我都不知道……」
「甘鳳梨,」打斷甘鳳池的話,蕭蘭草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一直否定我的直覺斷案,但你有沒有發現你才是最感情用事的那個?」
「我這不叫感情用事,而是擁有正常人的感情,你才是冷血動物。」
「所以我長得比你帥,職位比你高,拿的錢比你多,還有,你要聽我的。」
「哈?」
兩人正鬥著嘴,旁邊忽然傳來笑聲,林紫言看著他們說:「你們果然是好搭檔。」
「並沒有!」
吵個不停的兩個人這一回倒是配合默契,異口同聲地反駁了過去。
出乎甘鳳池意料,蕭蘭草要去的地方並不是醫院,而是廢棄倉庫,那個曾經關押過孫長福的地方。
白天刑偵科和鑑證科的人員已經將倉庫徹底搜查了一遍,現在倉庫處於封鎖狀態,大門上貼了禁止入內的封條,蕭蘭草走近後,直接將封條撕下,手速快得讓甘鳳池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回頭一定會被刑偵科那幫人罵的。
甘鳳池揉著額頭心想,接著他又看到蕭蘭草掏出鑰匙開鎖,推門走進去,他顧不得揉額頭,追上去問:「科長,鑰匙從哪兒來的?」
「放在馮震辦公桌上的,我猜會不會是這裡的鑰匙,還真是,」蕭蘭草轉頭看他,微笑問:「有沒有佩服我的直覺?」
我更佩服您勇於惹毛同事的氣概。
甘鳳池跟在後面走進去,倉庫裡很暗,林紫言在附近找到照明開關開啟,數個燈管同時亮起來,甘鳳池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倉庫比想象中要小,角落裡混亂地放置著木箱雜物,牆壁和地板都是水泥砌成的,跟凌輝拍的照片裡的畫面一樣,甘鳳池走到其中一個木箱前探頭看看,裡面放了一些破舊毛巾和壞掉的小型家電,他翻了翻,沒找到與案件有關的物品。
「這裡好像什麼都沒有,」他轉過身,對蕭蘭草說:「該找的鑑證科的同事都找過了,你大概要失望了。」
「我不是來找東西的。」
蕭蘭草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照片,分別遞給甘鳳池和林紫言,那是凌輝在倉庫被威脅時偷拍的照片,他說:「你們照這幾張的角度找找看,找到對應的地方。」
「哦。」
甘鳳池不是很理解蕭蘭草的意思,看到林紫言照做了,他也拿著照片開始尋找。
幾張照片裡除了孫長福的那張外,其他的畫面都很模糊—灰白的水泥牆壁,雜亂的角落,還有濺了血點的地面,乍看很像這間倉庫,但要對應到實際的地方,卻不是件容易事,甘鳳池拿著照片找了很久,都覺得似是而非。
「這牆就是普通的牆面吧。」
他伸手摸摸牆壁,水泥抹得很粗糙,說:「這種牆面到處都有,有什麼好奇怪的?」
「就因為到處都有啊。」
「你的意思是凌輝拍的不是這裡?可鑑證科已經證實了孫長福是在這裡被恐嚇的,這張照片……」
甘鳳池走到孫長福被拍照的地方,用手指畫了個圈,說:「這張是在這附近拍的,當時孫長福躺在這裡,那些打手站在這邊和這邊。」
「這張沒有錯,但這兩張對不上去。」
林紫言說的是角落和有血點的地板照片,照片裡的角落也堆放了雜物,但不管從哪個角度拍,都拍不出相同的畫面;地板上的血點有一部分抹掉了,但對照痕跡,仍然跟照片裡的不同。
「也就是說這些照片不是在這裡拍的,除了這一張。」甘鳳池把孫長福的那張抽了出來,看看兩位同事,「難道當時被害人還被禁錮在其他地方?」
「這個只有凌輝才知道了,不過至少鑑證科提供的資料證實了這裡和這裡不是同一處。」
蕭蘭草雙手各拿了一張照片亮到他們面前,一張是孫長福躺著的地板,一張是有血點的地板。
甘鳳池猛然醒悟,蕭蘭草下午打電話給老羊請他們分析照片,原來分析的是這裡,他說:「資料都證實不是同一地點拍的了,你還讓我們在這裡找,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我相信資料,但我更喜歡用自己的眼睛去證實。」
「所以你證實了什麼?」
蕭蘭草沒回答甘鳳池的問話,而是說:「今天忙了一天,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呵呵,關鍵時刻科長又要裝×賣關子了。
看著蕭蘭草走出倉庫,甘鳳池冷笑,卻沒想到蕭蘭草突然又轉過身,對他說:「鳳梨仔,有件事我想讓你幫忙。」
第二天,蕭蘭草跟甘鳳池來到安和醫院。
經過一夜的休息,凌輝的精神狀態穩定下來,蕭蘭草來到病房的時候,他還在做筆錄,徐離晟作為主治醫師在一旁陪同,凌輝額頭受了傷,包著紗布,還在掛吊瓶,看起來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
負責詢問的是葉長鴻,看到蕭蘭草等人進來,他露出鄙夷的表情,對蕭燃說:「有人又來搶功了。」
蕭蘭草像是沒聽到,走到馮震身旁,低頭看他做的筆錄,馮震翻了個白眼,試圖用手蓋住,沒想到記錄板被他直接抽了過去,從上到下一路讀下來,說:「原來凌先生跟其他受害者一樣,是被竇劍承說服投資的。」
馮震想把記錄板搶回來,看看蕭燃沒表示,他只好把手縮回來,凌輝不知道蕭蘭草的身份,臉露茫然,徐離晟跟他說:「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蕭警官,這次幸好有他們幫忙,才順利找到了李孫虎和竇劍承的犯罪證據。」
凌輝恍然大悟,急忙向蕭蘭草道謝,蕭蘭草微笑接受了,問:「為什麼你這麼信任竇劍承,把公司的資金都挪過來進行投資?」
「我也是朋友介紹的,竇劍承在業界信譽很好,我完全沒想到他是騙子,本來想試著拓寬公司的發展渠道,結果他介紹給我很多奇怪的投資專案,又遊說我說短期就能賺錢,我在橋牌俱樂部喝了他們提供的飲料,神志迷迷糊糊的,就相信了他,在合約上籤了字。」
蕭蘭草看著記錄,問:「你還跟他們借了不少錢?」
「是啊,資金一下子投進的太多,影響到了公司方面的週轉,為了給職員發工資,我不得不跟李孫虎借錢,導致最後利滾利,公司做不下去了,只能關門大吉。」
「所以在投資之前,公司效益還是不錯的?」
「嗯,還……可以,公司關門後,他們看到榨不出油水,就翻了臉,逼我還錢,又帶我去看孫長福,警告我說如果我再拖欠,就跟他同樣的下場。」
「就是你拍的這些照片?」
蕭蘭草將照片取出來,逐一擺在病床的桌板上,凌輝看了看,點頭說:「是。」
葉長鴻的臉色更難看了。
自從蕭蘭草進屋後,就很自然地奪得了掌控權,他站起來想過去繼續詢問,被甘鳳池搶先一步擋住,將事先準備好的礦泉水遞給他,笑眯眯地說:「說了半天話,你也渴了吧,來來來,先喝口水。」
葉長鴻被攔住了,蕭蘭草又接著問:「照片拍的是哪裡?」
「倉庫啊,就是關押孫長福的地方。」
「這就奇怪了,經我們鑑證科的同事鑑證,這張和其他張拍的不是同一個地方。」
蕭蘭草特意將孫長福的那張挪去一邊,看著凌輝說道。
不出他所料,凌輝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馬上就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事後發現自己無意中拍到了這些,我覺得也許會有用,就放在電腦裡了,那幾天我被帶去過很多地方,也許這是在其他地方拍的吧。」
甘鳳池說:「可以無意中拍到這麼多有力的線索,也是很厲害的。」
凌輝的臉色再度變了,反問:「你們這是在懷疑我嗎?我也是受害者,我還被綁架了好幾天,要不是我找機會跑出來,說不定也跟孫長福一樣被大卸八塊了。」
「咦,你怎麼知道孫長福被肢解?電視裡好像並沒有報道。」
凌輝轉頭看看其他人,說:「報道了吧,有人肢解屍體分開丟棄,這段時間不一直是大新聞嗎?」
「沒有,新聞只報道了棄屍,但屍體的身份並沒有放出,所以你怎麼肯定那具屍體是孫長福呢?」
被蕭蘭草步步緊逼,凌輝一陣語塞,想了想,說:「我是猜想的,因為肢解的案子跟孫長福被綁架是在同一時間啊,你們這些警察是怎麼回事?我是受害者,你們不去抓兇手,卻把我當嫌疑犯,是不是太奇怪了?」
「說到綁架,李孫虎跟劉天都不承認綁架過你。」
「警官先生,你是相信犯罪分子的話?還是相信受害人的話?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請你在問話之前好好看筆錄,我被綁架的時候蒙了眼睛,看不到綁架者的樣子,但他們提到了豪富俱樂部跟竇劍承,除了他們,也沒人會綁架我吧?」
「所以綁架者是他們又是你的推測。」
「如果你們警察再用點兒心做事的話,就不用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推測了!」
因為激動,凌輝大幅度地揮舞雙手,露出手腕上的捆綁勒痕,徐離晟怕他吊瓶滾針,上前按住他讓他冷靜,又對蕭蘭草說:「病人需要休息,既然筆錄都做完了,請你們先離開。」
「筆錄是做完了,不過你不想知道綁架者是誰嗎?」
「不是竇劍承和劉正他們嗎?」
「不是,很遺憾,警察辦案講求的是證據,而不是靠推測,所以凌先生,你要聽一下我的結論嗎?」
凌輝臉色悻悻,徐離晟想要幫他拒絕,被他制止了,說:「好啊,我也很想看看你找到了什麼證據。」
蕭蘭草用下巴給甘鳳池做了個示意,甘鳳池將帶來的資料放到桌板上,說:「這是你在跟竇劍承商談投資時你公司的盈虧額,並非像你所說的想擴充套件渠道,而是當時公司已經在連續虧損,所以你才會想到投資,希望有短期效益回報。」
看到紙上的資料列表,凌輝變了臉色,氣憤地說:「你們憑什麼查我的賬?」
「不好意思,我們並沒有那麼多時間查賬,這只是以你的繳稅金額為基礎做出的大概資料,我的屬下除了查案外,其他事都做得不錯。」
甘鳳池起初有點兒沾沾自喜,但很快就品出味兒了—蕭蘭草這不是在讚揚他,而是說他沒查案能力吧!
他氣哼哼地看過去,蕭蘭草沒注意到,繼續說:「投資部分的內容來自竇劍承公司的賬目,在投資中期,你還賺了不少,這才是你將更多的資金投給竇劍承推薦的專案的原因,對吧?」
「那又怎樣?我投資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幫他們洗錢的。」
「但最後你還是這樣做了,一方面是為了賺回錢,可以讓自己的公司撐下去,一方面也是怕他們使用暴力,直到你看到孫長福的慘狀,你發現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你將會跟他一個下場,於是你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偽裝被綁架,利用你的學弟揭發他們。」
「利用我?」徐離晟很驚訝,目光在蕭蘭草和凌輝之間轉了轉,問:「如果凌輝想揭發,隨時都有機會,而且他比我更瞭解內情,何必要通過我?」
「自己揭發是要冒風險的,一個弄不好說不定還會被幹掉,你不是也曾因為調查俱樂部而被流氓襲擊過嗎?他會選你還有一個原因是你有責任感,認為他出事與自己有關,所以你一定會查下去,再加上你弟弟是警察,也可以幫忙,雖然後面的發展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但達到了他需要的結果。」
「哈哈,真是無稽之談,你有什麼證據?」
凌輝冷笑起來,徐離晟也很難相信,但是看蕭蘭草的表情又不像是信口開河,他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哪邊。
蕭蘭草給甘鳳池擺了下下巴,甘鳳池把資料放到桌上,大家一起看去,那是交通監控器拍攝的錄影,裡面的男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穿著運動服,他低著頭在跑步,看不到容貌,但是從身體輪廓來看跟凌輝很像。
同一人的照片有七八張,是從不同路段的錄影中抓拍到的,甘鳳池又拿出另外兩張凌輝的照片,對他說:「這是你本人,這是你打求救電話的時候,附近的交通監控器拍到的人,鑑定結果是同一人,這證明那天你並沒有倉皇逃命,而是喬裝打扮找了個僻靜的電話亭打求救電話。」
凌輝的手抖了起來,嘴巴張了張想辯解,蕭蘭草搶先說:「我們同事已經找到你藏身的房子了,離你打電話的地方要坐六站的地鐵,還滿遠的,你是擔心警察在附近調查,所以特意在遠處租房子吧?」
馮震沉不住氣了,問:「你們怎麼查到的?」
「很簡單,他既要在隱藏期間打求救電話,又不能讓李孫虎和黑芒星的人發現,所以活動範圍不可能太大,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交通便利地點藏身,我的屬下查到了他在監控器裡的活動路線,按圖索驥,去附近有租屋的地方打聽,就打聽到了。」
馮震氣得叉著腰嘟囔,「靠,被搶先了,我們也該擴大範圍找的。」
「擴大範圍你們也問不到,因為你們尋找的是被害人,我們尋找的是嫌疑人,」蕭蘭草拿起監視器圖片在他面前一亮,「你說這個人像被害人還是嫌疑人?」
馮震不說話了,葉長鴻問:「所以在我們到處尋找的時候,凌輝正在租屋裡優哉地生活?」
「不全是,至少為了增加真實感博取信任,後幾天他沒有進食,還捆綁自己,並且弄傷了頭部,直到電視播出了俱樂部被封,竇劍承死亡的新聞,他覺得是時候出現了,這就是你們可以輕易找到他的原因。」
蕭蘭草說完,又對凌輝說:「對了,我們在租屋裡找到了你偽裝出門時穿的運動服和帽子,你付了半年的錢,是準備等事件解決後再去處理對吧?」
凌輝不說話,慢慢地他的臉漲紅了,突然大叫道:「你憑什麼指責我?我沒錯,我這樣做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不交錢,就將我的隱私全都曝光,讓我今後再也別想開公司,孫長福你們也看到了,要不是他們使用暴力,他也不會死,我如果不這樣做,下一次死的就是我!」
「所以你在發現無意中拍到了照片後,就想到了可以利用它進行告發。」
「是的,那晚還讓我碰巧看到了陳二狗跟孫長福的爭執,後來我在跟蹤陳二狗時想到,如果警方發現孫長福的死跟俱樂部有關,肯定會介入調查,他們搞詐騙、恐嚇,還有綁架殺人,所以我被綁架也是情理之中的,警察不會懷疑。」
蕭蘭草瞄了蕭燃一眼,道:「不好意思,我們真沒你想的那麼蠢。」
甘鳳池問:「是你匿名打報警電話,告發陳二狗殺人的?」
「所以我還算幫你們破案了。」
「你還真好意思說,明明是你自己怕死,就藏起來,讓別人為你冒險。」
凌輝臉露慚愧,看向徐離晟,說:「對不起。」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因為你根本沒有誠意道歉,你只是有點兒小聰明而已。」
蕭蘭草把桌板上的資料收了起來,最後他看看凌輝照的那幾張照片,冷冷道:「如果你不是自作聰明,怕一張照片不夠引起警方的注意,又模仿拍照的話,說不定還不會這麼快就暴露。」
凌輝氣憤地瞪著蕭蘭草,忽然向他撲來,葉長鴻和馮震急忙按住他,他衝蕭蘭草叫道:「如果我不照他們說的去做,我的私人資料就會全部被曝光,到時我名聲掃地,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混得不好,我也是被迫的!」
「不,你的隱私除了你自己在意外,沒人會在意,說到底,你最在乎的是你的面子而已。」
蕭蘭草說完,無視凌輝喋喋不休的辯解,走出病房,徐離晟追出去跟他道謝,聽到病房裡的叫嚷聲,苦笑道:「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學長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金錢和慾望面前,你是個好醫生,但有些人心理上的疾病你是治不好的。」
蕭燃從裡面走出來,蕭蘭草的目光馬上轉到了他身上,看出他們有話要說,徐離晟回了病房。
蕭燃走到蕭蘭草面前,甘鳳池在旁邊看著,很怕他們一言不合就動手,有心阻攔,但看看兩人的氣勢,他就打消念頭,躲去一邊裝死去了。
「謝謝。」蕭燃說。
甘鳳池以為自己聽錯了,立刻轉頭看過來,蕭蘭草撲哧笑了,說:「其實你也懷疑他了,否則不會把葉長鴻派過來。」
「但證據是你找來的,這一局算你贏。」
「算?」
蕭蘭草冷笑起來,忽然一拳頭揮過去,甘鳳池啊的叫出了聲,但那拳頭在揮到蕭燃面前時停下了,蕭蘭草抬起手撥弄了一下他的頭髮,將沾在上面的小葉子撥掉。
「謝謝。」
無視蕭燃乾巴巴的道謝,蕭蘭草轉身揚長而去,蕭燃在後面問:「你去哪裡?」
「你的案子結了,我的案子還要繼續調查呢。」
「我的案子」?不會是指豆芽菜的案子吧?
想到要在這個時候打擾馮玉芬,甘鳳池雙手抱頭,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蕭燃走到甘鳳池面前,說:「他是個只要有一點疑問,就會追查到底的人,認定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對於這一點,我想我已經有了深刻的瞭解。」
「那還不跟著他?有什麼事記得隨時彙報。」
「是!」
甘鳳池向蕭燃敬了個禮,對面傳來蕭蘭草的叫聲。
「鳳梨仔!」
甘鳳池轉頭一看,蕭蘭草已經進了電梯,他不敢怠慢,撒腿跑了過去。
電梯開始往下走,甘鳳池偷眼看看蕭蘭草,蕭蘭草面對電梯門目不斜視,他只好沒話找話。
「科長,為什麼你今天沒帶紫言來?」
「我讓她去燕通大學調查一些事情。」
「哦……」
甘鳳池又看看蕭蘭草,見他沒有解釋的表示,便改問:「你讓老白跟正義調查凌輝的動向,是不是早就猜到他有問題了?」
「嗯,去他家尋找線索的時候。」
「那麼早?為什麼你會懷疑他?」
「只是覺得不太對頭,如果是你,會在明知有危險的時候,還把房門備用鑰匙放在花盆下面嗎?」
甘鳳池用力搖頭。
「你看連你都不會做的事,他怎麼會做?」
聽這話的意思他的智商好像需要充值啊。
甘鳳池張張嘴,正要解釋自己的智商還線上時,蕭蘭草又說:「而且他留的線索太顯眼了,家裡也太乾淨了,犯罪團伙如果到了綁架恐嚇他的程度,打騷擾電話或是來家裡搜的可能性很大,孫長福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但他家沒有人來過,所有傢俱都是有強迫症的人的擺法。」
「有道理,可是他怎麼確定徐離大夫一定會追查他的行蹤呢?如果徐離大夫什麼都不做不報警的話,那他所有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所以他在隱藏期間特意打電話給徐離大夫求救,那其實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幫自己調查,他很聰明,跑步之後才打電話,造成被追趕的效果,但可惜的是紫言對單音程很敏感,從他的聲音中發現了問題。」
「難怪他穿的是運動衫,原來是為了跑步時不引起行人的注意,不過科長,你真的信紫言的那些聲音變動的說法?」
「每個人都有他獨一無二的天賦,紫言對聲音很敏感,記憶力又強,她會辨別出聲音中細微的差異是很正常的,那個軟體我想她爺爺只是做出來讓她心安的,她根本不需要依靠那種東西。」
「原來科長會看到別人的優點的,我以為只會找茬兒。」
甘鳳池小聲嘟囔,蕭蘭草轉頭看他,他急忙堆起笑臉,說:「幸虧有科長你在,否則就被凌輝騙過去了,真是個狡猾的傢伙,虧得徐離大夫那麼幫他,沒想到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這個案子告訴我們瞭解一個人的重要性,凌輝瞭解徐離晟的個性,他的計劃才會成功,我瞭解你,所以知道你拐彎抹角說這麼多話,只是不希望我調查馮玉芬。」
「呵呵……沒有……」
甘鳳池沒底氣地發出乾笑,電梯到一樓了,蕭蘭草走出去,忽然腳步一停,甘鳳池沒防備,差點兒撞到他。
蕭蘭草閃身躲開了,甘鳳池站穩,看著他嘆氣。
「科長你不要隨時來個急剎車,很危險的。」
「我並沒有忘記大明湖畔的豆芽菜。」
「哈?」
「我追竇劍承的案子,是因為它跟舊案有聯絡。」
「欸……」
就在甘鳳池思索所謂聯絡的時候,蕭蘭草大踏步走出了醫院,他追上去,說:「雖然很感謝科長你幫我調查豆芽菜……」
「我不是幫你,我只是想解惑。」
「雖然很感謝你為了解惑間接幫我,但竇劍承剛出事,我們是不是該考慮下家屬的心情?」
「是的,所以我並沒有要去竇家。」
「那你這是?」
蕭蘭草看看錶。
「中午了,先吃飯,我約了人吃牛排,要一起嗎?」
別看蕭蘭草口袋沒幾個錢,他去的肯定都是高檔餐廳—這也是最近甘鳳池積累下來的經驗之談,假如他一起去的話,不用說了,肯定是他掏錢。
他很想打消狐狸上司的期待,但又按捺不住對案子的好奇心,所以猶豫了三秒後,揚起笑臉,充滿精神地說:「科長,咱倆誰跟誰,吃大餐一定要讓我來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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