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科裡充斥著緊張忙碌的氣息,一些警員在進進出出,甘鳳池一路走進去,林紫言站在審訊室窗前,看到他,問:「你身體沒事了?」
一番折騰下,甘鳳池感覺肚子不太舒服,但是在大家面前,他硬是打腫了臉充胖子,挺挺胸說:「完全沒問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科長呢?」
「回來後他就不知道去哪裡了,葉長鴻在裡面審李孫虎,我就在這兒看看情況。」
林紫言把他們昨晚的收穫簡單講了一遍,說:「我們的同事在關押孫長福的倉庫裡找到了捆綁的繩索,上面附著的分泌物跟孫長福的dna一致,但他們只承認把孫長福關在那裡,不承認殺人。」
「那竇劍承跟梁美靜呢?確定死者是他們?」
「是的,我們的同事一直在暗中跟蹤竇劍承,確定當時上車的是竇劍承跟梁美靜,也親眼看到轎車滾下了山,我跟科長去了現場,看到了他們兩人手上戴著的戒指,不過最終確認結果還是要等法醫的鑑定報告。」
有刑警沿途跟蹤,這就排除了竇劍承金蟬脫殼的可能性,但甘鳳池還是不相信事情會這麼巧,說:「他怎麼可能在這時候出車禍,是不是有人在車上動了手腳?」
「這部分還在調查,竇劍承的仇家很多,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不過劉天跟李孫虎都否認做這件事。」
「啊!」
驚叫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甘鳳池轉頭一看,卻是裴晶晶,她絆了一跤,導致抱的一大堆資料都落到了地上。
甘鳳池過去幫她撿,有一些資料是影印的照片,有橋牌室、酒吧,還有休息室,休息室的書架上擺放著古玩器皿,他拿起來看著,問:「這好像是橋牌俱樂部?」
「是啊,那邊還在繼續搜查,這些現場照片是留底用的。」
「還沒搜到有力的證據?」
「沒有,否則李孫虎就不會那麼嘴硬了,剛才葉長鴻提到竇劍承出車禍,他的反應超驚訝的,如果他是兇手的話,簡直可以去競爭影帝了,葉長鴻都拍桌子了,還是什麼都沒問出來。」
「可以給我看下審訊錄影嗎?」
「跟我來。」
裴晶晶把資料都撿起來,抱著跑去電腦前,調出審訊錄影—
當葉長鴻把剛拿到的事故現場的照片放到李孫虎面前時,他一臉震驚,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堅持說自己跟竇劍承只是生意合作關係,絕對沒有害他。
「他說沒害就沒害,我們前腳找竇劍承問話,他後腳就出事,哪有那麼寸?說不定是李孫虎為了銷燬犯罪證據,幹掉知情者。」
「你這樣說有證據嗎?」
熟悉的話聲在身後傳來,甘鳳池轉頭一看,蕭蘭草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看著電腦螢幕問道。
他立刻說:「有啊,凌輝電腦裡的資料就是證據。」
蕭蘭草笑了,那笑容在甘鳳池看來像是在說—這算什麼證據啊?
他很不忿,想繼續解釋,卻被蕭蘭草攔住了,讓裴晶晶將錄影又放了一遍,在葉長鴻給李孫虎看事故照片的地方,他按了定格,說:「聽到竇劍承出事,他首先的反應是震驚,接著嘴角微微上翹,這是安心的表示,之後他的表情變得僵硬,表示他在緊張。」
「厲害啊科長,你學過犯罪心理學啊?」
「這只是簡單的觀察而已,做刑警時間長了,誰都會的。」
「那這一系列的反應說明了什麼?」
「一開始的震驚說明竇劍承的死亡對他來說是意料之外,而後他想到竇劍承的死未必是壞事,至少有些犯罪證據會隨著竇劍承的死亡而成為無頭案,但他還沒享受喜悅,就想到竇劍承是被謀殺的,或許下一個目標就是他,所以他才會很緊張,這時候只要趁著他恐慌一路問下去,一定會問到不少內幕。」
裴晶晶嘆了口氣。
「孫長福的案子還沒頭緒,凌輝也生死未卜,現在連竇劍承也死了,一連串的案子下來,我們也不知道要加班加到什麼時候,真羨慕你們冷案科可以準點下班。」
林紫言說:「我們可以幫你們的,正好我們也在查相關的案子。」
「你們只要不添亂就謝天謝地了,幫忙就不用了。」
蕭蘭草看過來,裴晶晶生怕他不高興,急忙解釋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組員說的。」
為了不讓氣氛尷尬,甘鳳池及時換話題,問:「為什麼大清早的竇劍承要跟秘書去山上?」
「竇家在山上有別墅,大概竇劍承知道他們被警方盯上了,為了不影響梁美靜的心情,就臨時送她去別墅休養。」蕭蘭草說:「我剛從法醫室那邊過來,兩具屍體已經確定是竇劍承跟梁美靜了,紫言判斷得對,梁美靜有四個月的身孕,竇劍承到這個年紀才有孩子,不可能不在意。」
聽到他表揚林紫言,裴晶晶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氣氛再度變得僵硬,甘鳳池只好跳出來,問:「通知竇太太了嗎?」
「通知了,她應該已經來了。」
一聽這話,甘鳳池沉不住氣了,掉頭跑了出去,林紫言看看蕭蘭草,蕭蘭草說:「跟著他,別讓他鬧出什麼事來。」
甘鳳池一口氣跑去法醫室,剛好隔壁的房門開啟,馮玉芬在一個女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那是竇家的傭人,甘鳳池第一次去竇家拜訪時見過她。
馮玉芬穿了件連衣裙,腰帶沒繫緊,鬆垮垮地垂下,長髮束在身後,也沒好好梳理,看起來很亂,她臉色灰白,表情充滿了憔悴和疲憊,在傭人的攙扶下往前走了幾步,就雙腿發軟靠在了牆上,捂住嘴抽泣起來。
舒清灩跟出來,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搖搖頭,過去幫忙扶住她,勸道:「竇太太,節哀順變。」
「知道,我知道……」
馮玉芬說得泣不成聲,身體顫抖得厲害,甘鳳池再也忍不住了,走過去,說:「竇太太,對不起。」
馮玉芬抬起頭,見是他,有些詫異。
「你……你怎麼在這裡?」
甘鳳池一怔,正不知該不該實話實說,手被馮玉芬一把抓住,大聲哭起來。
「小英走了,劍承也走了,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該怎麼辦啊?」
「你放心,我……我們一定抓住兇手。」
「人都沒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他騙我,說永遠陪著我,可是卻在外面養女人,還有了孩子……為什麼都在騙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馮玉芬大聲哭叫,話說得顛三倒四,但甘鳳池聽出了哭聲中的絕望和憤怒—在得知丈夫死亡的同時,還知道了被背叛的真相,相信這是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接受的現實。
這讓他更覺得懊悔,說:「對不起,我也騙了你,請你原諒我。」
馮玉芬哭了一會兒,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她抹去眼淚,驚訝地看向甘鳳池。
甘鳳池說:「其實我不是公司職員,我是警察,接近你是為了調查……」
「嗯哼!」
不遠處傳來蕭蘭草的咳嗽聲,甘鳳池臨時改為—「為了調查竇劍承公司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啊。」
「真的對不起,竇太太,我應該在知道你們被屢次恐嚇的時候,就堅持讓你報警的,也許那樣,竇劍承就不會出事。」
「不怪你,這都是命啊。」
馮玉芬嘆了口氣,輕聲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賺錢越來越執著,常常幾天不回家,那些恐嚇騷擾電話很早以前就有了,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我也早就有心理準備了,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她說得有氣無力,甘鳳池想再多安慰安慰她,話還沒出口就被搶了先,蕭蘭草走過來,問:「公司方面的事你知道多少?是什麼人對他進行恐嚇,你心裡有沒有線索?」
「沒有,他公司的事我大概還不如秘書知道得多,你們想查什麼隨便查吧,不過我真的幫不上忙。」
話語中帶了濃濃的怨氣,蕭蘭草挑挑眉,再問:「你是不是知道他跟秘書小姐的關係?」
「不知道。」
「這好像很牽強,作為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夫妻,丈夫出軌的話,妻子本該是最先覺察到的人……」
話語被中途打斷了,馮玉芬氣憤地抓住蕭蘭草的衣服,向他質問道:「你結婚了嗎?你知道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竇太太,冷靜,請冷靜!」
甘鳳池和林紫言慌忙上前勸解,馮玉芬鬆開了手,卻仍然向蕭蘭草怒道:「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從來沒想過會這樣,在小英過世後我們挺過來了,在我患憂鬱症後我們也挺過來了,為什麼現在一切都好轉了卻變成這樣?我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幾十年,卻比不過一個認識幾年的女人,我不知道原來對他來說,傳宗接代那麼重要,如果你結婚了,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
字字沉重激憤,充滿了失去親人的痛苦和哀傷,到最後馮玉芬大聲哭起來,女傭安慰著她,扶她離開,經過蕭蘭草身邊時,狠狠地啐了一口。
蕭蘭草沒介意,默默注視著她的背影,甘鳳池在旁邊越看越生氣,衝馮玉芬大聲說:「竇太太,我跟豆芽菜是同學這件事沒騙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捉住兇手的!」
馮玉芬沒回應,在女傭的攙扶下走遠了,甘鳳池又轉過頭,沒好氣地對蕭蘭草說:「科長,拜託你體諒一下竇太太失去親人的心情,丈夫是罪犯,還莫名其妙地被殺,她現在已經很痛苦了……」
「所以你說她現在到底是痛恨多一些,還是留戀多一些?」
「啊?」
「或許都有吧,就像她自己所說的相互扶持這麼多年,卻在一瞬間毀於一旦。」
人已經走遠了,蕭蘭草卻仍然盯著走廊喃喃自語,甘鳳池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正要再出言提醒,蕭蘭草忽然轉頭看他。
「你肚子不疼嗎?」
「肚子……疼?」
「剛出院的人跑得這麼快,你是不是天賦異稟啊?」
反應過來蕭蘭草的意思,甘鳳池這才發覺腹部不適,他彎腰靠在了牆上,喘息道:「哎喲,開始疼了。」
「那還不去休息,別在這兒折騰了。」
蕭蘭草跟舒清灩打了招呼,轉身離開,甘鳳池還以為他要去刑偵科配合追查,誰知他回了冷案科,坐到座位上,拿過徐遠秋的日誌繼續看起來,中途還打了好幾通電話,有一通是給老羊的,讓他再重新分析一下凌輝的照片。
甘鳳池不知道蕭蘭草的用意,只感覺老羊也是夠辛苦的,連出幾樁大案子,大家都快忙瘋了,還要忙裡偷閒來幫忙,更神奇的是每次老羊都會幫,這才是他最不得其解的地方。
沒被領導交代任務,這對甘鳳池來說其實是好事,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復原,需要多休息,但他現在偏偏沒心思休息,腦海裡不時迴旋出馮玉芬悲痛欲絕的臉孔,有些坐不住了,看向其他兩位同事。
魏正義不知道去哪兒了,一整天都不見人,老白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不知道是在窺屏還是在選彩票,林紫言則戴著耳機聽東西,大家好像都完全不在意案件的進展,除了他以外。
這讓甘鳳池覺得難過,面對才不久發生的慘劇,他無法無動於衷,但又不能責備同事們的冷漠,只好把怨氣發洩在蕭蘭草身上。
如果不是他的命令,大家會幫忙的吧。
真搞不懂這個傢伙,竇劍承出事之前他追得那麼緊,出事後他反而優哉起來,幸好他不做刑偵科科長了,否則什麼案子都別想告破!
甘鳳池越想越氣,到最後終於坐不住了,偷偷打電話給裴晶晶,詢問案情進展情況,裴晶晶正忙著,說回頭打給他,讓他稍等。
甘鳳池放下手機,起身要去茶水間,老白突然在對面叫蕭蘭草,看他的表情很緊張,甘鳳池也跟著跑了過去。
老白那臺用來看監控的電腦顯示出六格畫面,總算他的電腦螢幕夠大,每個鏡頭都很清晰,畫面背景各不相同,但入鏡的是同一個人—一個棒球帽壓得很低,戴口罩穿運動衫的男人。
「這個人是……」
甘鳳池剛問完,就見老白將畫像調去另一個螢幕,跟凌輝的照片並列擺放,那些照片都是之前徐離晟拜託他們尋找凌輝時給他們的。
老白的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打,軟體開始將兩個人的臉部輪廓和體形進行重疊對比,很快資料出來了,重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這是在哪兒拍的?」
甘鳳池轉頭看監控器顯示的時間,是昨天早上,剛好是凌輝打求救電話之前,他喜道:「老白你太厲害了,這是哪裡啊,我們可以縮小範圍來尋找!」
「不用。」
身旁傳來淡淡的話聲,甘鳳池驚訝地看蕭蘭草,蕭蘭草注視著螢幕,表情認真嚴肅,卻沒有喜悅。
手機響起,裴晶晶的電話打過來了,大家看向甘鳳池,甘鳳池慌忙捂住手機想跑出去接聽,被蕭蘭草叫住,說:「開外放。」
別看蕭蘭草平時言行舉止不著調,他嚴肅起來氣場異常威嚴,甘鳳池乖乖照辦了,開啟外放接聽。
裴晶晶那邊應該很忙,她的語速非常快,說同事已經從豪富俱樂部的暗格裡搜到了真正的賬本,原來李孫虎除了表面上的正當生意外,還經營地下錢莊,賬本里詳細記錄了地下錢莊的資金流動情況,還有跟竇劍承的進賬分成。
蕭燃將賬本拿給李孫虎看了後,李孫虎見隱瞞不過,就老實交代了內情,原來五年前竇劍承就開始跟他合作,竇劍承負責把公司一部分可以利用的客戶介紹到俱樂部,李孫虎則負責在打牌之餘聊一些無風險高利潤的投資專案,在美色和藥物作用下,很多客戶都輕易上鉤了。
然而客戶的錢並沒有用在投資上,而是轉去地下錢莊,當客戶發現有問題質問竇劍承時,竇劍承則推說是他們自行與李孫虎簽約,與自己無關,而李孫虎背後又有流氓團伙撐腰,去質問他,最後吃虧的還是當事人自己。
聽到這裡,甘鳳池忍不住說:「竇劍承真是個人渣,大家請他當顧問是因為信任他,可他卻出賣自己的客戶,那些人也是奇怪,被恐嚇威脅,為什麼不報警?」
「因為橋牌俱樂部的陪酒女郎除了降低客戶們的警覺性外,還探聽到了他們的很多個人隱私,報警的話,不僅投進的錢血本無歸,隱私也會被曝光,甚至還可能有生命危險,所以他們只能聽從擺佈,看地下錢莊的資金流動狀況,李孫虎他們根本是無本萬利。」
「那些被騙的人都是公司大老闆和富二代吧,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騙局都看不出來,智商都被狗吃了?」
「不,他們只是想要的更多而已,一個人的慾望通常跟悲劇是成正比的。」
「啊,男神你也在啊,你說得太對了,這就是貪婪導致的愚蠢啊,不過他們堅持說沒綁架凌輝,竇劍承的死也跟他們無關,大概是這兩項罪名太大,他們認為警方沒證據,就想僥倖脫罪,哼。」
「這個回頭再說,我剛接到訊息,事故車輛的鑑證結果出來了,說是剎車制動裝置出現了問題,你們科長已經在著手調查了吧?」
「是,男神你的訊息可真快,所以現在已經確定那是偽裝成的車禍,科長讓我們從投資受害人的名單裡分批調查嫌疑犯,還有啊……」
聽著他們的對話,甘鳳池震驚地看向蕭蘭草,心想科長你這都是啥時候拿到的訊息?難道是鑑證科那邊通風報信的?你的面子還真大。
裴晶晶的話說到一半,電話被搶走了,大家聽到馮震的聲音傳過來,
「裴晶晶你很閒嗎?正事不做,在這裡通風報信。」
裴晶晶不說話了,蕭蘭草幫她解釋道:「我們只是在互通有無,你們也想盡快破案不是嗎?」
「我們會自己處理的,所以不要有事沒事就來探聽訊息,你們沒事可做嗎?」
沒在意馮震的質問,蕭蘭草老神在在地說:「折騰了一天,應該來好訊息了吧?」
「好訊息?」
「比如說找到凌輝了?」
「啊,你怎麼知道?」
馮震剛問完就立刻打住了,即使看不到他的臉,甘鳳池也能想象得出他此刻懊惱的表情,他想對大多數同事來說,他家科長一定就像是惡魔般的存在。
「所以你們具體是怎麼找到的?」
被蕭蘭草繼續追問,馮震破罐子破摔了,回道:「我們在他打電話的那片區域附近尋找時,有居民提供訊息,我們的同事跟過去一看,發現就是凌輝,他當時很虛弱,趴在公園的長椅上。」
「給他做筆錄了嗎?」
「蕭科長,你設身處地地考慮下,一個人被關押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跑出來,他有精力配合錄口供嗎?」
馮震吐完槽,說:「據同事說,他這幾天都沒有正常進食,有脫水現象,精神狀態也不穩定,所以同事先送他去醫院檢查,等他精神稍微恢復後,再跟他詢問具體的情況。」
「等到了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什麼意思?你不會是說還有事件發生吧?怎麼回事?別賣關子,蕭科……」
馮震還在對面叫嚷,蕭蘭草已經起身往外走去,老白在後面叫:「科長,人都找到了,還要繼續搜嗎?」
「繼續。」
甘鳳池不知道蕭蘭草讓老白搜什麼,見林紫言跟上,他也急忙關了手機追了出去,一進電梯就說:「科長,你怎麼知道凌輝已經得救了?你的線人也太神通廣大了,介紹給我認識下唄。」
「難道我不能推斷出來嗎?」蕭蘭草淡淡地說:「真是夠巧的,李孫虎被抓了,竇劍承死了,凌輝就沒事了。」
「科長,我從你的字裡行間聽到了惡意,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我是故意這樣說的。」
「為什麼?」
蕭蘭草沒回答,來到一樓,馮震已經站在刑偵科門口等著了,看到他們,他兩手往外一伸攔住,叫道:「你們不能去找凌輝,出了事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說過要去找凌輝了嗎?」
「那你這是?」
「你們科長呢?」
「去開會了,李孫虎的案子牽扯的範圍太大,他去跟上級彙報情況了。」
「哦。」
「我們科長說了,凌輝現在需要休養,等他狀況好轉再問案,你有什麼事,問我就好。」
「派人就近保護他了?」
「派了,我們科長是誰?你想到的,我們科長都想到了。」
「哪家醫院?」
「安和。」
馮震說完,就一副咬了舌頭的懊惱表情,再次上前攔住,說:「你知道地方也沒用,就算我們科長同意你問案,醫生也不會讓你見他的!」
蕭蘭草停下腳步,衝馮震微微一笑,馮震一臉警覺地說:「美男計這招對我也沒用。」
「我可以見見陳二狗嗎?」
「陳二狗?主謀都抓到了,該問的也都問過了,你還見他幹什麼?」
「正因為你們都問過了,我才要見,陳二狗被你們連番轟炸後,現在就像驚弓之鳥,問什麼他都會說的。」
「可是他都交代了啊。」
「不,還有沒交代的。」
看著蕭蘭草微笑的面龐,馮震皺皺眉,他跟不上蕭蘭草的思維,不過懶得在小事上糾結,帶他們去了審訊室—現在大家都在忙著審問李孫虎跟劉天等人,沒人理會這個小嘍囉,他就當是做好人了。
「我覺得他被咱們科長耍了,」跟在他們身後,甘鳳池悄悄對林紫言說:「科長一開始就沒想去找凌輝。」
林紫言點點頭,深有同感。
蕭蘭草跟馮震要了相關資料,進審訊室時,讓甘鳳池倒了杯水給陳二狗。
經過連番審訊,陳二狗的狀態更頹廢了,腰都挺不直,佝僂著趴在桌上發呆,甘鳳池把水遞給他,他小心翼翼地接了,拿著杯正要喝,蕭蘭草將手裡的審訊記錄板砰的一聲拍在了桌上。
陳二狗嚇得一抖,半杯水都潑了出去,蕭蘭草看著他的舉動,在他對面坐下來,用平緩的語氣說:「有關孫長福被殺案,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他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是啊是啊,我都說了我只是跟他嗆了幾句,我是怕自己有前科,被你們懷疑我是兇手,所以……」
「你怕的不是警察,是怕有人找你的麻煩吧?」
陳二狗一愣,馬上說:「我是混黑芒星沒錯,但孫長福的死跟他們沒關係,我真的是在路上……」
「我提過黑芒星三個字了嗎?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陳二狗再次愣住了,茫然地看向蕭蘭草。
這個警察跟他認知中的警察形象相差太大,他的問案方式也跟其他警察相差太大,他有點兒抓不住對方的想法了,不敢再說話,畏畏縮縮地坐在那裡。
蕭蘭草將關押恐嚇孫長福的幾個流氓的照片跟倉庫的照片並排放到陳二狗面前。
「他們都已經坦白了,他們捆綁恐嚇過孫長福,不過在他答應交錢後就放了他,你並不是偶然在路上跟他碰上,而是在他離開後就一直偷偷跟在他後面,對吧?」
陳二狗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甘鳳池在旁邊看著,立刻明白蕭蘭草說中了。
「孫長福被恐嚇後雖然很狼狽,但他身上還是有點兒錢的,至少你是這樣認為的,你想借著團伙的名義勒索他,卻沒想到在糾纏中他突然暴死。他死了,就等於說劉天跟李孫虎他們都拿不到錢了,而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既不敢回去報告,也不敢找人幫忙,驚慌之下只好把人塞到車上,拉回自己家。」
眼眸掃過陳二狗,蕭蘭草說:「你這身板光是把屍體塞進車裡就費了全身的勁兒吧,或許你想過回頭把屍體拉到山上埋掉,但後來出現屍僵,你一個人根本就抬不動,這就是為什麼你肢解屍體分開丟棄的原因。」
「這些……我之前……差不多、差不多都、都承認了。」
「是的,所以不管起因是什麼,你的罪名不會變。」
「那你還來問我這些……是想……幹嗎?」
「我不是要問這個,而是另一件事。」
蕭蘭草說完,沒有馬上接下去,陳二狗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心驚膽戰地看著蕭蘭草,甘鳳池也在一旁急得要命,但知道這是蕭蘭草的戰術,只好忍著,不敢催。
「我想知道的是—在你跟孫長福糾纏的時候,附近有沒有其他人?」
這個問題跟孫長福之死沒關係,陳二狗的精神鬆懈下來,說:「大晚上的,那條路又很偏,沒別人啊,要不我也不會特意選那個地方找他麻煩了。」
說完後面那句,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嚇得縮了縮,不過蕭蘭草沒有關注這一點,說:「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人經過或是有車經過?」
陳二狗又想了想,啊的叫出來。
「孫長福突然倒下,我看他沒脈了,想趁機跑掉,那時候我看過周圍,好像看到了人影。」
「有看清他的長相嗎?」
「沒有,影子一閃就不見了,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後來我越想越擔心,生怕被誰看到了,就索性把屍體塞進了車裡。」
「回去的路上有人跟蹤嗎?」
「沒有吧……」陳二狗撓著頭想了想,搖頭道:「就算有我也不知道,我那時候都快嚇死了,只想著怎麼處理屍體……」
看他的反應是真的不知道,蕭蘭草沒再多問,起身走出審訊室。
甘鳳池跟在後面,一出去馮震就堵住了蕭蘭草,問:「你問的那些都是什麼意思?難道陳二狗還有同夥?」
「不,我只是想確定自己有沒有推理錯誤。」蕭蘭草看看甘鳳池,微笑說:「因為我的屬下一直堅持說凡事要用證據說話。」
他是這樣說過沒錯,但這跟蕭蘭草問案有什麼關係?
別說甘鳳池不懂,馮震也同樣不懂,說:「所以咧?」
蕭蘭草的回應是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揚長而去,馮震不依不饒,在後面加大音量,再問:「所以咧?」
「所以就是—原來科長之前說陳二狗沒狗可咬不是笑話,他是真的咬不到別人。」
「哈?」
「陳二狗是出於私心去敲詐孫長福的,所以事後他不敢聯絡別人,科長幫你們搞清了兇手的動機,你可以寫結案報告了。」
聽完林紫言的解釋,馮震點點頭覺得有道理,但又好像不完全是這樣,想了半天正要再問,林紫言跟甘鳳池都已經離開了,他只好雙手一攤。
「好吧,先寫這個案子的報告。」
甘鳳池追著蕭蘭草出了警局大門,看著他往停車場走,問:「科長你去哪裡?」
「肚子餓了,去吃飯。」
「應該不是吃完飯後再去找凌輝吧?」
蕭蘭草停下腳步,目光在甘鳳池跟林紫言兩人之間轉了轉。
「你們要跟蹤我嗎?」
「不不不!沒有沒有沒有!」
「那要一起吃飯嗎?我請客。」
這麼好,不會又是快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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