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記憶背後的殺意

冷案重啟 樊落 第2頁,共2頁

內容太多了,甘鳳池看不過來,他簡單瀏覽了幾則,都是講述孫大有的家庭狀況,把誇張渲染的部分去掉後,差不多就是事實了。

他吃驚地看蕭蘭草,心想這麼多資料他都是從哪兒搞來的……不,他更該問的是這些都是什麼時候查到的?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盧曉英不是徐豪鈞殺的?」

他低聲嘀咕,不知道蕭蘭草是不是沒聽到,沒有回應,繼續往下說:「可以想象,如果再爆出誤殺的話,他們家將會面臨怎樣的狀況,大女兒已經死了,不能再因此傷害小女兒,或許孫大有在氣憤中甚至認為讓人丟臉的女兒,也許死了更好。」

「在保護小女兒的心態上,孫萍應該也跟丈夫想的一樣,於是他們連夜將屍體藏到了小貨車裡,準備拉去山裡埋掉,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小女兒當時也在貨車上。」

「小女兒有輕微的自閉症,喜歡藏在貨車上,她一開始或許是睡著了,被貨車一路載進山裡,在孫家夫婦埋屍的時候,她全部都看到了,驚慌之下逃跑,途中滾下山,撞到了頭部。」

聽著蕭蘭草的講述,甘鳳池想到陳美麗額上的傷以及孫萍跟他們的對話,他一拍掌,叫道:「啊,原來科長你一開始就懷疑孫大有了,所以套他們的話!」

蕭蘭草笑了,狹長的丹鳳眼眯起,這讓甘鳳池不由得想到了狐狸,動漫裡的狐狸每次玩詭計的時候,都是這副表情,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目光劃過蕭蘭草的咖啡杯,甘鳳池發現上面的狐狸q圖還真是挺配他的。

見甘鳳池盯著自己的杯子看,蕭蘭草問:「怎麼了?」

「沒事,請繼續。」

「發現小女兒看到了埋屍的經過,孫家夫婦驚慌失措,他們匆匆掩飾好現場,帶女兒回家,卻沒想到盧曉娟頭部受傷,再加上過度驚嚇,意識變得恍惚,出於自我保護心理,她遺忘了那晚的事,卻本能地排斥父母,抗拒他們的接近。」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李院長說發現陳美麗的時候,她身上都是傷,所以懷疑她曾被家暴,但實際上情況恰恰相反,那是她自己發瘋時造成的。當時她的狀況一定非常糟糕,孫大有意識到如果她一直在相同的環境下,很可能無法復原,所以只好選擇了放棄,將女兒帶去福利院附近,希望院長可以收留她。」

「事情發展正如他們期待的,甚至更理想,河水暴漲,出現了無名溺屍,他們就索性認下了,這樣一來,盧曉娟這個人就永遠在這個世上消失了。」

「嗯,雖說可以理解他們的做法,但我無法認同,如果他們可以冷靜考慮的話,一定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聽了老白的話,蕭蘭草點點頭。

「也許吧,但我們不是他們,對他們來說,這可能是最好的選擇—雖然跟女兒分離了,但他們仍可以暗中看著她長大,後來陳美麗畢業,跟男朋友去臨市開了按摩院,他們想看女兒就更方便了,但這也是第二場悲劇的開始,按摩院跟林雪雯的家都離商業街很近,孫大有夫婦又常去按摩院的話,他們跟林雪雯遇到只是早晚的事,對於誣陷自己女兒的人,孫大有不會不記得,所以在孫大有開始報復行兇後,林霄就成了受害者之一。」

「這就奇怪了,明明是孫大有自己殺的人,還是他埋的屍,為什麼反而說報復殺人?」

「因為孫大有有了記憶性障礙,他能記得的只有對他來說最深刻的部分,也就是當年的強暴案,隨著劉金山和範芸等人不斷在電視裡出現,他現在的記憶跟曾經的記憶重疊混淆了,他報復殺人的時候,思維記憶是停留在十八年前的,這就是為什麼他會把徐豪鈞跟徐豪生混淆的原因。」

「對於盧曉英的死,身為父親,孫大有是痛苦的,自責的,懊惱的,所以這一次他選擇相信女兒說的話,他要復仇,殺掉那些陷害他女兒的人,後來他在行兇時被袁媛打斷,因為緊張和氣憤,他或許把袁媛看成是林雪雯,所以下手才那麼狠毒。」

「最後一次,孫大有在殺害李立威的時候被陳美麗撞到了,他本能地選擇了逃避,甚至連兇器都沒有拔出,陳美麗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所以跟著李立威走進房間,在他死後拔出兇器,大概是想藏起來吧,卻沒想到被鄰居看到了,她才臨時抹掉了刀把上的指紋,以免我們追查到孫大有。」

「所以陳美麗對院長說不記得幼年的事都是說謊了?」

「當年她或許沒說謊,但我猜想隨著慢慢長大,她多少想起了一部分,所以叛逆期還曾離家出走,但很快她就發現離開福利院的行為太不現實,她又回到了福利院,只是心裡一直有牽掛,她會選擇在孫家夫婦住的城市開店,或許是偶然,也或許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你的意思是在孫家夫婦暗中看望她的時候,她也在做著相同的事,所以才會發現孫大有的犯罪行為?」

「是的。」

「難怪裴晶晶說交通監控器拍到陳美麗在犯罪現場附近出現過,她不是殺人,是跟蹤孫大有,想知道他在做什麼對吧?」

「對,所以我才猜測也許她知道孩子被藏在哪裡,很幸運,她知道。」

聽完這番話,甘鳳池伸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心想真的很幸運,否則孫大有迷糊了,就算他們進行地毯式搜尋,也未必能及時將孩子救出來。

這或許是這次不幸的事件中唯一讓人值得慶幸的地方吧。

老白嘖嘖嘴,說:「這次的事也算夠巧合的,假如當年陳美麗沒有離家出走,福利院院長沒有報案尋人的話,咱們科長還不會這麼快查到她那裡,也不會將十八年前的案子跟連環案聯想到一起了。」

「可我還是不理解孫大有的心態。」

甘鳳池一攤手,說:「孫大有跟盧曉英的父女關係不好,盧曉英的不檢點行為還讓他蒙羞,怎麼這些年都相安無事,卻偏偏在他記憶衰退後想到要復仇了?」

蕭蘭草喝完了杯裡的咖啡,站起來準備去茶水間,聽到甘鳳池的話,他微微沉思後,說:「我沒有孩子,所以我無法理解父母對子女的感情,或許正因為記憶衰退了,當年的感情反而變得更加強烈,其中有痛恨,也有關愛,甚至是懊悔,否則為什麼他忘了其他的事,卻偏偏記得十幾年前的案子?」

根據陳美麗提供的證詞,警方順利找到了劉金山的兩個孩子,他們被孫大有關在山裡的防空洞中,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出現了脫水現象,還好救護及時,身體沒有大礙。

另外,警察還在防空洞裡找到了孫大有殺人時穿的黑色外套和戴的手套,正如蕭蘭草所說的,他在清醒的時候,是個冷靜兇狠的罪犯。

傍晚,甘鳳池跟隨蕭蘭草離開警局時,剛好遇到了孫家夫婦,孫大有還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樣,只是緊緊握住孫萍的手,警察曾試圖將他們拉開,他很激動地大喊大叫,警察只好放棄了。

看到他們一頭白髮相互攙扶的樣子,甘鳳池心裡湧上感觸,孫大有連殺四人,固然可恨,但同時也是可憐的,他輕聲問蕭蘭草。

「他這個樣子,就算判刑,也是監外執行吧?」

「我只負責查案,審判是法官的事。」

蕭蘭草冷冷丟下一句話,向前走去,甘鳳池忍不住在後面衝他做鬼臉,心想這人真是難相處,上帝啊,請趕緊給他調換新部門吧,要不就給他調換一個新科長。

孫大有夫婦由警察帶著走過來,雙方擦肩而過時,蕭蘭草突然停下腳步,說:「有一個地方我一直沒想通。」

孫萍緩慢地扭頭看向他,蕭蘭草說:「孫大有有反偵察的經驗嗎?為什麼他每次都可以躲開監控器?」

孫萍笑了,自嘲地說:「你想多了,那只是本能,曉英出事的時候,我們整天都被人拍來拍去,後來老頭子就對那些攝像鏡頭還有監控變得敏感起來,不管去哪兒,他都會先看附近有沒有鏡頭,我們是被搞怕了……謝謝。」

她向蕭蘭草低頭道謝,甘鳳池站在旁邊,剛好看到她蒼白的髮鬢,明明女兒近在眼前,卻無法相認,那種感覺他無法體會,卻明白其中的煎熬,所以現在雖然被抓了,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這大概就是她向蕭蘭草道謝的原因。

然而蕭蘭草無視了,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揚長而去,甘鳳池忍不住又在後面衝他翻白眼,忽然聽他說道:「走錯了,右拐。」

警察原本要帶著孫家夫婦往左走,聽到他的話,臨時拐去右邊,甘鳳池覺得蕭蘭草說的才是錯的,正要過去提醒注意,就聽到右邊的走廊上傳來痛哭聲。

他跑過去,就見孫萍跟陳美麗抱在一起放聲大哭,孫大有站在旁邊,樂呵呵地伸手幫她們擦淚。

甘鳳池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轉頭看另一邊,蕭蘭草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修長的身影,他看著背影,嘀咕道:「原來科長是故意的……啊不,狐狸科長怎麼可能有人情味,對,一定是我想多了!」

連環案和白骨案順利告破,由於兩案牽扯的範圍很大,接下來還有很多煩瑣的程式要走,再加上強暴案的年數已久,尋找人證和物證是個大工程—林雪雯自從兒子遇害後,精神崩潰,無法跟警方合作,僅憑劉金山一個人的證詞很難再次起訴徐豪鈞。

聽說了這個訊息後,甘鳳池首先的想法就是那混蛋走了狗屎運了。

相對來說,他就比較悲劇,因為蕭蘭草把寫結案報告的工作塞給他了,他跟魏正義和老白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書面工作蕭蘭草一概不動手,以前這活是魏正義負責的,現在有新人了,就變成了甘鳳池的工作。

魏正義解釋完後,還拍著甘鳳池的肩膀安慰他說:「努力做吧,這是領導對你的信任啊。」

去他爺爺的信任,他擅長的是解數學題,不是文書工作啊!

不過抱怨歸抱怨,既然現在把冷案科作為最後的陣地,甘鳳池可不敢馬虎,他奮鬥了兩天,在魏正義的幫助下,終於把結案報告寫完了。

傍晚,稽核完自己寫的報告,甘鳳池心裡湧起成就感,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在大學寫論文時的感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盧曉英一案沒有通過重查的審批,出於時間跟人力的考量,上頭做出這樣的決定無可厚非,只是這樣一來,徐豪鈞就永遠不會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想開點兒,鳳梨仔,這世上總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十全十美。」

快到下班時間了,魏正義從冷案科檔案室裡出來,看到甘鳳池看著結案報告,一臉的不爽,他安慰道。

「是啊,反正現在他也很慘了,雖然不如我慘。」

老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隻手託著臉腮看電腦,表情很是煩惱。

甘鳳池回過神,問:「你怎麼了?」

「還不是都怪你,還以為你是數學小天才,能幫我贏大獎,結果你提供的數字一點兒用都沒有,全沒中,我的夏威夷大假泡湯了,我接下來還要辛辛苦苦地工作才行啊!」

老白一臉的悲痛,看到他手裡的幾張彩票,甘鳳池這才想起自己曾隨口說過幾個數字,哈哈,沒中是正常的,中了才有鬼呢。

「鳳梨仔你再說幾列數字吧,協助我中大獎。」

「那你還不如直接跟鳳梨仔借錢來得快,他是富三代的。」

魏正義把甘鳳池的心裡話說出來了,不過他這個富三代是掛名的,甘家家教很嚴,甘鳳池能自由使用的錢也不多,他怕老白真跟自己借錢,搶先把話題轉回去,問:「為什麼說徐豪鈞很慘?他又有什麼新爆料被挖出來了嗎?」

兩位同事同時轉頭看向他,老白說:「咦,鳳梨仔,你今天沒看新聞?」

「什麼新聞?」

「哦,忘了你在忙報告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魏正義拿過遙控器,把蕭蘭草的專屬電視機開啟了,剛好事件新聞在重播,畫面是徐豪鈞從公司出來後被記者們圍住,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問他有關盧曉英一案的事。

聽大家提到劉金山認罪,徐豪鈞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讓保鏢驅逐那些人,並大聲說他對此無可奉告,他唯一要說的就是相信司法公正。

甘鳳池忍不住了,拍桌子叫:「他這個罪魁禍首還敢說司法公正?」

「別急,看下面。」

接下來鏡頭突然出現尖叫聲和各種撞擊聲,但由於鏡頭打了馬賽克,甘鳳池沒看明白,只看到報道員報道說在採訪徐豪鈞的途中出現意外,有人用刀刺傷了徐豪鈞,他已被送往醫院救治。

「是……誰做的?」

「林雪雯。當時徐豪鈞的保鏢忙著驅逐記者,被她瞅了個空襲擊徐豪鈞,她出現得太突然,連保鏢都沒攔得住,網上可能還有沒刪掉的影片,你想了解具體的情況,可以去查。」

甘鳳池拿過手機,在網頁上找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到了—林雪雯一邊大叫著讓徐豪鈞償命,一邊將刀刺過去,等保鏢反應過來上前阻攔時,徐豪鈞已經倒在了地上。

影片只有幾秒鐘,但幾秒的時間裡足以讓甘鳳池感受到林雪雯的瘋狂。

對於這個結果,他先是意外,但仔細想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當年林雪雯被徐豪鈞脅迫做了假證,導致獨子的死亡,她現在一無所有了,便把所有的憤怒都發洩到了徐豪鈞身上,哪怕拼個同歸於盡也不想放過對方。

「徐豪鈞還活著嗎?」

「新聞還沒報道後續,不過我們已經接到醫院的聯絡了,徐豪鈞腹部那刀刺得挺深的,需要住一陣子醫院,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甘鳳池看向對面電視,報道內容轉到了林雪雯身上,十幾年前的舊案也被翻了出來大肆渲染,街頭採訪中有人說她自作自受,也有人說她很可憐。

甘鳳池忍不住發出嘆息,「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了嗎?」

「就算有她也看不到,因為有時候,仇恨是會傳染的。」

話聲突然從甘鳳池身後響起,他嚇了一跳,轉過頭才發現是蕭蘭草,不知道蕭蘭草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站在那裡跟大家一起看電視。

「科長你走路就不能大點兒聲嗎?」

「你的耳力有問題嗎?這種事可大可小,正好案子也結束了,我批你假條,趕緊去看耳科。」

「謝謝,我聽力很好。」

「那怎麼會聽不到我的腳步聲?」

甘鳳池翻了個白眼,為了不再鬼打牆,他閉上了嘴。

蕭蘭草轉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老白說:「這傢伙真是走狗屎運了,法律治不了他,刀子也沒戳死他,沒幾天他又能跑出來禍害人了。」

「那也未必,徐氏公司最近正在整改,出了這次的醜聞,以後徐豪鈞再別想翻身了,對於對金錢和權力執著的人來說,這比死亡更難受。」

蕭蘭草一邊說著一邊翻看甘鳳池寫的結案報告,看完後他投給甘鳳池一個讚許的眼神。

「寫得不錯。」

當然不錯了,他當年寫論文都沒這麼投入過。

甘鳳池興致勃勃地問蕭蘭草。

「科長,你覺得我這次的表現怎麼樣?我是不是可以留下來了?」

「還不錯,除了身在曹營心在漢之外。」

蕭蘭草的話意有所指,被那對丹鳳眼盯著,甘鳳池的小心臟不由得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心想狐狸上司不會是知道他偷偷給蕭燃傳訊息吧,如果知道的話,那還不馬上把他踢出冷案科啊。

為了保住這最後的陣地,在蕭蘭草開口之前,甘鳳池搶先撲到了桌上,求道:「科長,今天我會做牛做馬任勞任怨的,求你不要踢走我!」

「踢走你的話,你有地方去嗎?」

「……」

甘鳳池想了幾秒鐘,覺得假如有地方肯收留他,那大概就是傳達室了。

看著他的表情,蕭蘭草微笑說:「你不是打遍全域性無敵手嗎?我跟你講,你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沒人想要你,也沒人敢要你,但別人不敢做的事,我敢。」

嗯,通過這幾天跟蕭蘭草的接觸,甘鳳池對他這句話深信不疑。

「謝科長賞識!接下來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太好了!」魏正義向甘鳳池伸出手來,「鳳梨仔,歡迎你正式加入我們科,從今以後,結案報告就有人幫寫了。」

「從今以後,也有人幫我想彩票號碼了!」

在兩位新同事的熱切注視下,甘鳳池不得不堆起笑臉來應付,心裡卻在想—從今以後,他就是那個倒霉的搭檔兼跟班了。

老白將盧曉英一案的卷宗合上,對蕭蘭草說:「科長,這個案子算正式結案了吧,卷宗還給檔案科?」

「啊!」

目光掃過卷宗上方的紅色編號,甘鳳池叫了出來—九九一一九,這不正是他上次報給老白的彩票號碼嗎?

看到他的反應,蕭蘭草問:「你現在才發現啊?」

甘鳳池用力點頭。

「那你一定是潛意識中感覺到盧曉英的案子有問題,所以才會特別提到這幾位數字的,甘鳳梨你的直覺不錯,有做刑警的潛質。」

不,他只是單純對數字敏感而已,對一個理科生來說,直覺是離理論思維最最最遙遠的存在。

但為了討好新上司,甘鳳池大聲說:「謝科長稱讚!這是我進科裡後接手的第一個案子,為了答謝大家的幫忙和配合,今晚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

「好啊好啊。」

一聽有飯吃,蕭蘭草眼睛亮了,雙手交叉搭在桌上,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問:「那鳳梨仔,你不介意請我吃鐵板燒吧?」

「只要你不介意肥胖,我就不介意花錢。」

「不會胖的,我已經一個星期沒吃肉了。」

蕭蘭草拿起自己的錢包翻了翻,甘鳳池偷眼看去,發現他家科長真是一貧如洗,大概全身最值錢的是他身上這套衣服。

蕭蘭草翻完了錢包,又開始滑手機,自言自語道:「哪家好呢,每家看起來都不便宜……鳳梨仔,你請客的上限是多少?」

「沒上限,只要您吃得完,我就付得起。」

一聽這話,蕭蘭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甘鳳池看在眼裡,忍不住悄悄問魏正義。

「咱們科長是不是有雙重人格?」

「嗯,通常在他沒錢的時候,他會非常好說話。」

太好了,上帝保佑他們科長永遠沒錢花。

蕭蘭草上網找了半天,最後選了一家五星級酒店,正要打電話預約,手機先響了起來。

甘鳳池不知道那是誰的來電,就見蕭蘭草聽著電話,微笑漸漸收斂了,他聽完電話,站起來,說:「鐵板燒下次吧,房東回來了,我要回家吃。」

「啊?這跟房東回家有什麼關係嗎?」

「有啊,我每個月付那麼高的房租,可不能白交啊……這兩天各位辛苦了,都早點兒下班吧,晚安。」

蕭蘭草說完,收拾行裝,快步跑出了冷案科,甘鳳池轉頭看向魏正義和老白,老白舉手道:「我pass(不去),我要去買彩票,太晚的話,人家就關門了。」

「我也pass(不去),我要去接兒子了,這幾天都耗在局裡,沒人看孩子,老婆要發飆了。」

看著同事一個個離開,甘鳳池傻眼了—這算什麼?他出錢請客,卻沒人捧場?要知道在別的科室時,大家都是巴不得他請客的啊!

右下腹突然傳來疼痛,甘鳳池靠著桌邊嘶了口氣,想到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工作多久,他現在不僅肚子疼,連頭也開始作痛起來。

空間裡還流淌著悠揚的樂曲聲,發現音響沒關,甘鳳池過去關掉了,經過老白的辦公桌,他發現老白走得匆忙,其中一臺電腦忘了關,螢幕分成六個小方格,竟然是監控器的畫面。

唔,這又是哪裡的鏡頭啊,老白平時不會是除了買彩票就是搞監視吧?

出於好奇,甘鳳池隨手點了其中一個畫面,畫面放大,顯示出地下停車場一角,他仔細看了看,原來就是警局,一輛車剛好從車位轉出來,開車的是蕭燃。

事件解決了,刑偵科那邊也可以歇歇氣了。

甘鳳池心裡想著,正要離開,轎車忽然停了下來,有個人匆匆走近,轉到副駕駛座那邊,開啟車門上了車。

一瞬間,甘鳳池的眼睛瞪大了,如果換了別人,也許他不會留意,但這位的身材跟長相都太出色,想看錯都難,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蕭蘭草。

等等!等等等等!

狐狸上司不是說房東回來了,他要回家嗎?為什麼上了蕭科的車?這其中一定有貓膩,偷偷約死敵出去,他們不會是想私怨私下解決,去哪裡決鬥吧!?

就甘鳳池對兩人的瞭解,這個可能性極大,他慌忙按動監視畫面,想追蹤那輛轎車的去向,但可惜的是他不會玩老白的電腦,折騰了半天,畫面毫無動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屁股消失在鏡頭裡。

如果他們真是決鬥的話,希望蕭燃不要掛,要知道他可承載著自己今後的人生希望啊!

甘鳳池靠在電腦前長吁短嘆了半天,忽然想到—他好像不需要這麼擔心,論打架也好論心機也好,蕭蘭草都絕不可能是蕭燃的對手,否則他就不會被人從刑偵科裡踢出來了哈哈。

發現自己是杞人憂天后,甘鳳池放了心,沒敢再亂動老白的東西,跑去把室內燈逐一關掉,最後走到檔案室,出於某種莫名的心態,他推開門往裡看去。

一排排檔案鐵架靜靜地立在空間裡,從門口看過去,他感覺到一種肅穆的壓迫感,不由得挺直了脊樑。

不知道這些檔案在這裡存在多久了,也不知道將來是否還有告破的一天,但只要做下去,就總會有希望的,至少盧曉英一案讓他了解到了冷案科存在的重要性。

那就……在調進刑偵科之前,再在這裡工作一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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