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跟審訊室連在一起,蕭蘭草進去的時候,心想他的新下屬不會那麼倒霉吧?
結果證明他的預感十分之靈驗。
審訊室的單面玻璃窗前站著幾個人,蕭燃和馮震都在,看到他,馮震一臉的不耐煩加無奈,說:「蕭科長你的訊息還真快。」
「因為我是狐狸耳朵啊。」
蕭蘭草開了句玩笑,可惜兩個人都沒捧場,蕭燃盯著他手裡的早餐包看,蕭蘭草聳聳肩。
「我的房東有急事,半夜就出門了,害得我不得不自己解決早餐問題,要吃嗎?」
他把早餐包遞給蕭燃,蕭燃沒接,「不用,你留著自己吃吧。」
馮震聽著很羨慕,「房東還負責三餐啊,真好,科長你不要給我好了。」
他去接早餐包,誰知蕭蘭草把手縮了回去,嘆道:「長得還很養眼呢,就是脾氣不怎麼好,整天給臉色看,唉……」
馮震的手還停在半路,尷尬地瞪蕭蘭草,蕭蘭草沒注意到,看向蕭燃,蕭燃的注意力放在審訊室裡,根本沒去聽他的吐槽,他只好打住了話題,往屋裡看去。
甘鳳池坐在審訊桌的一邊,另一邊是刑偵科科員,負責審問的叫葉長鴻,做筆錄的叫司徒小路。
陣仗還挺大的,蕭蘭草問:「我的手下又打人了?」
「這次您可沒猜對,他不是打人,是殺人……嫌疑犯。」
「殺人?」
「嗯,他的前女友昨晚被殺,她在出事前曾跟甘鳳池有過爭執,甘鳳池還威脅過她,所以我們請他來協助調查。」
聽著裡面的對話,蕭蘭草心想—這不叫協助調查,這根本是把他當犯人看吧。
葉長鴻四十偏後,是個很有經驗的老警察,被他審問,犯人的抗壓素質要非常高才行,所以甘鳳池在跟他對話的時候,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已經說了,我們那不是吵架,我只是警告……不,是提醒她不要跟那混蛋在一起,可是她不聽我也沒辦法,我沒殺人,我為什麼要為這種事殺人?」
「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你在哪裡?」
「坐車回家睡覺,一直睡到今早六點,睡得特香,要不是你們登門,我會睡到遲到,你們不是調了我家的監視錄影嘛,可以證明我沒說謊。」
「你可以先回家,再利用死角出門。」
「說我殺人,總要有證據的吧,你們在車上找到證據和兇器了嗎?」
「你怎麼知道有兇器?難道不可以是這樣嗎?」
葉長鴻伸手做了個掐脖子的動作,甘鳳池一愣,摸摸頭,自言自語說:「我好像還沒有恨一個人恨到掐死他的程度。」
「被害人的朋友和家人都提到你最近一直在騷擾她,被害人很困擾,對此你怎麼解釋?」
「我是給她打過電話還發過簡訊,因為我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分手啊,這怎麼叫騷擾?總之我沒殺人,你們說我殺人,要提出證據!」
「別激動,我們只是例行問話,這些問題我們會對所有相關人士進行詢問的。」
葉長鴻非常冷靜,甘鳳池跟他一對比,就顯得太激動了,不過他還是具有身為警察的矜持,沒說出那句保持沉默,等候律師出現的話。
蕭蘭草對蕭燃說:「殺人的事跟他沒關係,你們別欺負新人。」
「蕭科長你也太自信了吧,你連案情都不瞭解,對你的新下屬也不瞭解,怎麼就敢下斷言?」
面對馮震的嘲諷,蕭蘭草微微一笑。
「因為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要多。」
「鹽比飯多,您貴庚啊?」
詢問被忽略了,蕭蘭草轉頭對蕭燃說:「我可以瞭解下案子的情況嗎?」
蕭燃看著他不說話,蕭蘭草說:「好歹我也是他的上司,我的屬下出了事,我總得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蕭燃衝他擺了下頭,向前走去,蕭蘭草隨後跟上,馮震想攔住他,被裴晶晶半路插進來,擋住了路。
「哎哎哎,等下。」
「幹嗎?」
「你覺不覺得男神今天的領帶有點兒眼熟?」
「我對一個男人系什麼領帶沒興趣。」
「可你是警察啊,基本的觀察能力都沒有的話……」
裴晶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推開了,看著馮震跟著他們走遠,她聳聳肩,嘀咕道:「可是我是真的覺得男神的領帶有見過……不是在電視上,是在哪裡呢……」
馮震跟過去,見蕭燃將案卷交給蕭蘭草,他把蕭燃拉去一邊,小聲說:「這是我們科的案子,讓他……不太好吧?」
「你不是常常被他煩到嗎?偶爾也讓他嚐嚐煩惱的滋味。」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馮震馬上轉過彎了,衝蕭燃豎大拇指,意思是還是科長您高明。
就在他們盤算的時候,蕭蘭草已經一目十行,把案子看完了—
根據現場勘查的結果,被害人袁媛是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遇害的,遇害前她跟幾個朋友去了ktv,就是在那裡跟甘鳳池發生衝突的,衝突過程的錄影已經作為證物交給警方了,另外ktv的服務人員也證實了甘鳳池當時的確有恐嚇的嫌疑。
之後袁媛和朋友分開,乘坐男友徐豪生的車回家,據徐豪生提供的證詞,他們半路停車休息,他不小心打翻了飲料,剛好車上沒有溼紙巾,袁媛去附近的便利店購買。
當時他靠在後車座的椅背上休息,沒多久聽到車門開啟,還以為是袁媛回來了,沒想到太陽穴捱了一拳頭,就暈過去了,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還是警察接到報警電話趕來,把他叫醒,他才發現女朋友被殺了。
對照徐豪生的證詞,蕭蘭草看了現場照片,轎車後車門開啟,座椅上有咖啡色的汙漬,死者遇害的地方和轎車之間只有幾步的距離,頭朝著和轎車相反的方向臥倒在地,白裙下襬除了血跡外,還有幾點咖啡顏色的漬跡。
死者的小皮包敞著口,東西都散落在地上,除了女性常用的物品外,還有溼紙巾和一盒沒開封的避孕套。
「我們詢問過便利店的店員,溼紙巾和避孕套還有一盒女士香菸是被害人在他們那裡購買的,看來這對情侶是準備打野戰,女孩想有所防範,所以去買了避孕套,溼紙巾只是順便。」
馮震一邊解釋,一邊開啟他們調來的監控錄影,先是袁媛在ktv跟甘鳳池爭吵的部分,接著是便利店提供的袁媛購物的部分。
蕭蘭草看著錄影,突然問:「徐豪生當時醉得很厲害吧?」
「不愧是蕭科長,馬上看出問題了,那個徐二公子抵死不肯承認自己喝酒,也不配合酒檢,不過他一口酒氣,不用檢測也知道他喝了不少,所以他是兇手的可能性不大。」
「為什麼這麼說?」
「第一,他沒有動機,死者都去買避孕套了,證明她很配合;第二,他的頭部左側的確有被擊打過的痕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死者被人從背後捅了五刀,失血很多,但是在徐豪生身上沒有查到血液反應。」
想到蕭蘭草可能要為這個案子頭痛一陣子了,馮震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他們現下掌握的線索都一一告知了。
他說完後,蕭燃又補充道:「兇器是單刃細長的刀具,現場沒有找到,推測是被兇手帶走了,兇手作案時戴了手套,沒有留下指紋,我們查過與現場相連的幾條要道的交通監控,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和車輛,從這些地方可以看出,他是有預謀的殺人,並且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
「難怪你們懷疑我了,因為我是警察嘛。」
甘鳳池插進話來,他配合做完筆錄,從裡面出來,聽到他們的對話,忍不住說道。
「既然你是警察,就該知道我們這樣做是按照程式辦事。」
葉長鴻不鹹不淡地說完,對蕭燃點點頭,蕭燃會意,對甘鳳池說:「暫時沒事了,今後有需要,我們還會請你協助調查,還請配合。」
「我會的。」
大清早被同事帶到警局裡問話,一副把他當兇手的態度,甘鳳池很憋屈,他沒好氣地說完,走出刑偵科,蕭蘭草隨後跟了出去。
「調查被害人身邊所有的人,這是他們的工作,他們並不是針對你。」追上甘鳳池,他說道。
「我知道,但就是感覺不舒服,我是警察,我怎麼會殺人呢?而且還是因為被甩?簡直太看低我的智商了。」
「你的智商有多高我不知道,但你應該不是兇手。」
「謝謝科長的信任。」
「我並沒有信任你,而是基於邏輯學做出的推論—如果你是兇手,應該更痛恨徐豪生,你同時殺掉徐豪生的機率會更高。」
甘鳳池震驚地看他,在確定蕭蘭草沒有開玩笑後,他嘆氣說:「你可以不要把話說得這麼直接嗎?這很不利於安定團結。」
「我在分析案情,又不是跟你交流感情。」
「那好,我們就來分析案情,假如我是兇手,我一開始想殺徐豪生,但把他打暈的時候剛好遇到前女友回來,我怕她尖叫引來其他的人,就先殺了她,殺人後才感到害怕,又擔心有人經過看到,就跑掉了。」
蕭蘭草腳步一停,盯著甘鳳池上上下下地看,甘鳳池被他看得發毛。
「怎、怎麼了?」
「說得挺有道理的,你不會是兇手吧?」
「我當然不是,我剛才都說了—假如我是!」
「那好,我會幫你洗脫罪名的。」
「謝謝科長!」
「不謝,我只是為了我自己—如果屬下是殺人兇手,那我很可能會被牽連,我對現在的職位很滿意,暫時還不想辭職。」
蕭蘭草說完,大踏步向前走去,甘鳳池張大嘴巴看著他的背影,無語了十幾秒後,他的大腦硬碟重新啟動了。
「每一個坦率的人都是不小心墜落人間的天使,所以……」
讓他下地獄吧,整天跟這種天使搭檔做事,他寧可待在地獄裡!
魏正義跟老白都上班了,他們已經聽說了甘鳳池的事,看到兩人一前一後進來,老白張張嘴想詢問,看看蕭蘭草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你們查一下徐豪生和袁媛各自的交友關係,他們近期是否有跟人結怨。」
蕭蘭草把早點放到桌上,交代完,去了茶水間。
魏正義跟老白對望一眼,兩人誰都沒說話,一齊坐到電腦前,噼裡啪啦地敲鍵盤。
咖啡已經煮好了,蕭蘭草拿出自己的杯子倒咖啡,甘鳳池跟進來,問:「你懷疑是仇殺?」
「只是多方調查而已,線索多了,才更容易發現疑點。」
甘鳳池點點頭,覺得蕭蘭草說得還挺有道理的,看著他拿起杯子,忽然想起一件很恐怖的事。
他慌忙衝過去,在蕭蘭草即將喝咖啡之時把杯子奪了過去,將咖啡全部潑進了水槽裡。
差點兒忘了,他為了報復蕭蘭草,昨晚在他的杯子裡灑了辣椒粉,奶奶的,這時候蕭蘭草可不能喝啊,他還指望著人家救命呢!
「怎麼了?」
身後傳來蕭蘭草的詢問,甘鳳池開啟水龍頭,把水杯迅速衝乾淨,然後抱著水杯轉過身,呵呵傻笑。
「科長你不是說要幫我洗脫罪名嘛,這種事要越快越好,咖啡回頭再喝。」
「我還沒吃早飯呢,先喝杯……」
「路上吃,我請你。」
「路上?」
「不是要去現場嗎?說不定我們可以在現場找到蛛絲馬跡。」
甘鳳池放下杯子,不由分說,拉著蕭蘭草就往外走,蕭蘭草只來得及拿起自己的早點,就被他拖了出去。
兩人上了甘鳳池的車,在去兇案現場的路上,甘鳳池給母親打電話,告訴她自己沒事,讓她別擔心,講完電話,他又找了家早餐店想幫蕭蘭草買早點,蕭蘭草說不需要,讓他買自己的那份就好。
甘鳳池買了兩根油條,蕭蘭草在旁邊嚼著早就涼了的早餐,嘆道:「如果你早幾個小時說請我,我會很開心。」
「明天請。」
為了獲得幫助,甘鳳池說得真情實意,問:「你是不是常在外面吃早點?」
「也不是,就是我的房東一忙起來就不做飯了,我只能在外面吃。」
「怎麼房東還負責這種業務嗎?」
「嗯,大概他是怕我餓死了,收屍會很麻煩吧,因為我是寧可不吃也不會做的人。」
忙活了一大早上,蕭蘭草終於有時間把早餐吃下肚了,然後無視甘鳳池驚訝的表情,靠著椅背開始玩手機。
看著他那隨性的樣子,甘鳳池心裡免不了有些忐忑,考慮要不要先把私人律師請來再說,這位科長大人除了在美容健身上很內行外,辦案子看起來不怎麼靠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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