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蘭草的擔心不無道理,罪犯很狡猾,之後的兩天他們沒有任何行動,也沒再去過白吃粥鋪,看來是已經知道潛伏在粥鋪的行為被發現了,楊菁遞了兩個星期的病假條,白天由裴晶晶扮成她的樣子去附近的公園和商店走動,不過罪犯沒出現,倒是等到了陳謐。
陳謐帶了好多水果來看望她,又說同學們很惦記她,準備開慶祝會慶賀她順利出院,慶祝會定在明天午後,陳謐說為了不讓她擔心,特意定在白天,而且聚會結束後會送她回家,讓她不要擔心。
蕭燃通過無線耳機交代楊菁答應,甘鳳池在旁邊觀察大家的表情,覺得這次罪犯一定會上鉤的,嗯,就像科長說的,這大概就是出於刑警的直覺吧。
為了不引起懷疑,由楊菁本人去參加聚會,裴晶晶被安排在她離開酒店時替換她,甘鳳池和馮震一早就扮成酒店服務生在附近待命,他第一次參與這樣的任務,既感覺新鮮又充滿緊張。
「鳳梨仔你可以冷靜點嗎?就算歹徒真要對付楊菁,也不會在酒店內部動手,我們就是個擺設,等楊菁一齣門,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馮震經過甘鳳池身邊,低聲提醒他,甘鳳池用力點頭,「我明白,不過你也要體諒下我的心情,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出來打工,有點小興奮。」如果能在生平頭一次的打工過程中順便再捉住罪犯,那他就圓滿了。
馮震好奇地問:「你在美國沒打過工?」
「沒有,我媽跟我哥每個人給我一點點零花錢,就足夠我養活自己了。」
「討厭的有錢人。」
有錢又不是原罪,不待這麼看不起人的,甘鳳池氣憤地瞪過去,馮震端著盤子走掉了,他拿起盤子也準備送餐,口袋裡的手機傳來震動聲,甘鳳池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拿出手機,螢幕顯示的是不熟悉的座機電話,他很驚訝,急忙接聽了。
「鳳梨啊,我現在有危險,你快過來!」
一接通,王奶奶大呼小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甘鳳池把手機往遠處移開,想說看這肺活量您多健康啊,這哪像有危險的樣子?
「王奶奶,我這裡有事,暫時走不開,我……」
「我覺得有人要害我,你快來,我給別人打電話,他們都不理我,說我妄……妄什麼想的,我孫女都不理我了,真不是妄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您先冷靜一下,我現在真的走不開。」
其實甘鳳池更想說—不怪別人不理你,好好的為什麼有人要害你,這不是妄想是什麼?老人還在電話那頭嘮嘮叨叨,甘鳳池一直找不到機會打斷她,眼見著她大有滔滔不絕的趨勢,他直接結束通話了。
剛關掉手機,蕭蘭草就走了過來,問:「什麼事?」
「是中青公寓王奶奶的電話。」
甘鳳池說了王奶奶的事,蕭蘭草聽完,說:「你去看一下吧,老人聽到了張皓跟人吵架,說不定是想到了什麼線索,才來跟你說。」
「哪有那麼巧啊,她要是真想到,這麼長時間早該想到了,科長你不知道,這老太太太能說了,她想把我介紹給他孫女,所以千方百計找我搭話。」
「看來你是沒看中。」
「你怎麼知道?」
「看中你就不是這德行了。」蕭蘭草開了句玩笑,又轉回嚴肅的口吻,「就算她真是那樣想的,你也去看看,以防萬一。」
「可是這裡……」
「這裡有我們,你確定了沒事再跟我聯絡。」
上司都這樣說了,甘鳳池沒辦法再堅持,趁著楊菁還在跟同學吃飯,他摘下無線耳機,匆忙趕去停車場,心想早去早回,說不定還能趕得上抓歹徒。
他開著車直衝中青公寓,半路上還打王奶奶的手機,想問她是什麼事,手機卻一直沒人接,他心驚膽戰地想—不會是真讓科長說中了吧?要是王奶奶真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被兇手殺人滅口怎麼辦—電影小說都是這樣演的,目擊者發現了線索,偏偏不在手機裡說,而是讓警察過去,等警察過去時人已經掛了,這類劇情多得都已經爛大街了,希望他不要遇到這種爛大街的劇情。
甘鳳池很幸運,他一路趕到公寓,隨便停了車往裡跑,經過小公園,對面傳來叫聲,他轉頭一看,王奶奶正坐在長椅上衝他招手,甘鳳池鬆了口氣,跑過去問:「你沒事?」
「你這孩子傻了,我在這兒好好地曬太陽,怎麼會有事呢?還有啊,你怎麼穿得這麼奇怪?你不做警察了嗎?」
這還不是您傳呼得急,我沒來得及換下制服嗎?甘鳳池幾乎要翻白眼了,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說有人要害你,讓我趕緊過來的!
此時午後陽光正好,照在王奶奶身上,她頭上的銀髮泛著微光,臉上堆起笑,看起來是那麼慈祥,甘鳳池深吸一口氣,經驗告訴他別跟女人糾結這些小問題,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女人—他奶奶是這樣,他媽媽也是這樣。
「您沒事就好,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甘鳳池說完要走,被王奶奶一把拉住,硬是把他按在了長椅上,笑眯眯地說:「別走別走,曬曬太陽嘛,我給你看我孫女的照片,新照的,可可愛了。」
「我真的還有急事,下次再聽您聊哈。」
甘鳳池記掛著任務,起身準備離開,他剛抬起腳,王奶奶就大叫起來,蹲在椅子下面翻找,急切地說:「我想起我要跟你說什麼事了,我的手機不見了,很重要的,你快幫我找找!」
那手機是王奶奶的孫女買給她的,看老人很著急,甘鳳池只好蹲下來跟她一起找,安慰道:「別急,你好好想想,手機放哪兒了?」
「我一直隨身帶著的,去哪兒都拿著,所以肯定是被人偷走了,一定是兇手知道我聽到了他跟小保安說話,所以偷走手機,想害我。」
王奶奶的家人沒說錯,她確實是有妄想症,不過一個老人家嘛,順著她說就行了,甘鳳池說:「沒事,我是警察,我會保護你的。」
「唉,現在的孩子就知道說大話,連個手機都找不到,還說什麼保護我。」
被埋怨,甘鳳池不由得苦笑,得得得,橫豎都是他沒道理,還是用心找手機吧,還好,兩人找了一會兒,甘鳳池發現手機落在花叢裡,他把手機拿出來,王奶奶開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拍著他的手稱讚他能幹,沒等甘鳳池回應,她就低頭開始滑手機,直接把他忽略了。
使命達成,這次他總算可以功成身退了,甘鳳池悄悄往後挪腳步,誰知王奶奶又拉住他,讓他看孫女的照片。
胖女孩拍了不少外景照,王奶奶一邊滑照片一邊解說,甘鳳池沒心思看,尋思著找個藉口打斷,忽然看到照片顏色暗下來,接下去是連著好幾張夜拍,照片模糊,角度也不對,有一張是仰視著拍的,燈光下可以隱約看到有人從天台上探出頭來。
甘鳳池一愣,跟王奶奶要過手機,看著那幾張照片,問:「這是誰拍的?」
「這是我的手機,當然是我拍的咯。」
「是什麼時候拍的?」
「什麼時候?看我這記性,應該沒多久……大概……」
在王奶奶努力回憶的時候,甘鳳池調出了時間,正是張皓墜樓的那晚,他的心怦怦怦跳起來,直覺告訴他—原來最大的線索就在他身邊。
照片一共七張,除去天台那張,其他的都是公寓外面的風景,路燈和花草樹木什麼的,甘鳳池將這些照片都傳去了自己手機,問:「王奶奶,保安出事那晚你不是沒住在這裡嗎?怎麼會拍照片?」
「是啊,陪我孫女去看模特秀了,她的夢想是當職業模特。」
「所以你怎麼會拍照?」
「你聽我慢慢說嘛,小孩子就是性子急,」王奶奶埋怨完了,才說:「看完走秀,她送我回來,讓我跟老頭子和好,可我不想回去,所以就在院子裡拍拍照片磨蹭時間,算著她走遠了,我才出去叫了車去我閨女家。」
「那你拍照後有沒有發現誰從那棟公寓裡出來?」
「沒有……」王奶奶說完,看看甘鳳池的表情,她緊張地說:「這個人不會就是兇手吧,我無意中拍到了兇手?所以才會有人害我……」
甘鳳池把手比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小聲說:「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大白天的難道還會出事嗎?哎喲,時間到了,我要去找老劉她們打牌了,你不用陪我了。」
王奶奶說話囉唆,行動起來卻是雷厲風行,甘鳳池要送她她也不讓,還嫌他麻煩,擺手讓他趕緊走,甘鳳池只好叮囑她不要把照片的事跟任何人說,又交代她小心,她連聲答應了,一溜小跑地走掉了,急於打牌的心情顯而易見,甘鳳池目送她走遠了,照著照片拍攝的角度走到公寓拐角,給蕭蘭草打電話。
蕭蘭草那邊還沒動靜,楊菁和同學的聚會還沒散,看起來一切正常,他聽甘鳳池講完,說:「你小子走狗屎運了,這都能讓你撞上,找到王奶奶拍照的地方了嗎?」
「嘿嘿,找到了。」
甘鳳池站在公寓側面,仰頭往上看,這棟樓在小區的最邊上,下邊種了些花草植物,再往前是一條小徑,太偏僻,平時不常有人經過,只是象徵性地擺設了木頭長椅,再往前就是圍欄了,王奶奶應該就是站在小徑拍夜景時無意中拍到的。
甘鳳池用自己的手機鏡頭對著天台比畫,又看看張皓墜落的地方,他說:「老人家挺幸運的,她要是早來一會兒,說不定就碰上張皓墜落那一幕了。」
「把照片傳給我,你也早點回來,王奶奶那邊我跟蕭燃聯絡派人保護她。」
結束通話,甘鳳池沒馬上離開,而是在墜落現場周圍轉了幾圈,又抬起頭,舉起手機看天台,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但又說不上問題出在哪裡,也許是他想多了吧。
他收好手機,轉身正要走,身後站了一個人,他沒防備,差點撞到對方身上,差點被撞的是保安柳文元,他抱歉地說:「嚇到你了?我看你看得認真,就沒出聲。」
「哦,沒事。」甘鳳池把手機收好,問:「你巡邏?」
「是啊,沒事就到處轉轉,前段時間出了事,居民都挺擔心的,」柳文元說著話,也往天台上面看,問:「你們還在調查小張的案子啊?」
「是啊,上頭吩咐的,不做不行,所以走走過場,到時可以交差就行了。」
甘鳳池敷衍過去了,跟柳文元告辭,柳文元陪他走到停車場,甘鳳池離開時又說:「要是有新發現記得聯絡我。」
「沒問題,我會留意的。」
甘鳳池從小區出來,車開到半路,手機響了,是母親打進來的,雖然甘媽媽很喜歡嘮叨,不過在甘鳳池工作的時候她很少來電話,甘鳳池還以為出什麼事了,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接聽。
電話一接通,甘媽媽就開心地說:「兒子啊,我收到你的禮物了,挺漂亮的,真沒白疼你。」
甘鳳池這兩天忙得腦袋一團糨糊,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個手鍊,母親又說:「是不是想求媽媽什麼事啊,否則怎麼突然想給媽買禮物了?」
甘鳳池哪敢說他是為了查案才去的珠寶店,買東西只是順便,說:「當然沒有,我就是看見了,覺得適合你。」
「媽媽今晚就戴著它去參加朋友的聚會,羨慕死她們,讓她們看看我兒子多孝順,上次還嘲笑說我兒子找不到媳婦,這就是‘赤果果’的嫉妒。」
「赤裸裸。」
「我知道,我這是在學年輕人說話。」
作為年輕人,甘鳳池表示他從來不會這麼說話,他說:「媽你本來就很年輕,幹嗎還要學什麼年輕人。」
甘鳳池急著趕回去,隨口敷衍著想掛電話,甘媽媽又說:「不過兒子,你下次給女朋友買的時候記得多逛逛,女孩子比較在意樣式,這是去年的流行款,你打折買的吧?女朋友肯定會想這太小氣了,還買打折的東西……」
「去年的?小姐說是今年流行的。」
「她騙你的,金子的價格變動不了多少,所以首飾要不就是炒品牌,要不就是炒流行款,流行款過時了就賣不上價了,賣低了又不賺錢,兒子你別誤會啊,媽不喜歡什麼品牌的,你就算是買玻璃戒指媽也開心,你是不是在忙?那我不打擾你了,慢慢做事……」
「等等,」甘鳳池叫住她,問:「憑你的經驗,這手鍊大約值多少錢?」
「足金做得太細容易斷,所以只是好看,不實用,應該賣不上價。」
甘媽媽說了個價格,甘鳳池呆住了,大叫道:「我買的比這貴了一倍,這還是打過折的價格!」
「哈哈哈,很正常,珠寶店都是靠著打折吸引顧客的,所以男人買珠寶要帶女人去的,那樣才不會吃虧。」
「媽,不跟你聊了,我還有事。」
甘鳳池匆匆把電話掛了,又回想了一遍他去珠寶店時的情況—進進出出的客人不少,但買的人不多,因為價格太貴了,式樣又不是時下流行的,去年的首飾還有庫存,可見珠寶店沒有看上去那麼生意興隆,說不定還有虧損,因為那一片是商業區,租金很貴的……
甘鳳池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懷疑有道理,打電話給老白,想問問他看能不能找個什麼藉口調查珠寶店的賬目,但馬上想到老白今天也喬裝打扮在酒店待命,就算現在問他,他也答不上來,算了,還是先去店裡探探情況再說吧。
他掛了電話,又看看路線,珠寶店離這裡不遠,便把車掉了個頭,一路衝去珠寶店。
老白看到了甘鳳池的來電,滑鍵想接聽,但聽到卻是忙音,甘鳳池已經結束通話了,蕭蘭草問:「誰的電話?」
「鳳梨仔的,那個愣頭青打來電話又結束通話,不知道在搞什麼。」
「他找你只有一件事,想讓你查什麼。」
趁周圍沒人,蕭蘭草重新看了一遍甘鳳池傳給自己的照片,照片他已經轉傳給鑑證科了,小柯說距離太遠,就算最好的處理軟體也無法清晰分辨出頭像是誰,他只能盡力而為,並且需要時間,讓他少安毋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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