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冷案再次重啟

冷案重啟3深淵之光 樊落 第1頁,共2頁

身背數案的罪犯「藝術家」終於被捉拿歸案了,幾起連環案也都告破,大家都鬆了口氣。

更出人意料的是方敏很配合,爽快承認了自己就是楊昱書,三十年前警察陳豐樹被害一案是他做的,因為他去派出所報案,說父親殺了母親,讓他們抓人,陳豐樹卻不受理,只說幫他尋找,可是後來不斷拖延,又說沒有發生命案,是他誤會父親了,他痛恨警察不作為,一氣之下就殺了陳豐樹。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心裡還是很緊張的,但比起緊張,他更覺得出了口惡氣,不知道是那晚雨下得太大,毀掉了線索,還是他的歲數太小,存在感太弱,自始至終都沒有人懷疑過他。

之後半年裡他向楊躍旁敲側擊詢問母親的屍體藏在哪裡,被打了很多次,後來楊躍準備去外地發展,給他辦理了轉學手續,那時他就想好了除掉楊躍的計劃,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他做得很穩妥,騙楊躍說在廢樓裡發現了金條,楊躍利慾薰心,絲毫沒有懷疑他,深夜帶他去檢視,被他推進了電梯井裡。

後來他就搬了家,改名換姓去了別的城市,那些年裡他遇到過很多人,也做過很多工作,還找機會頂替了別人的名字,順利上了學,那期間他開始學習駭客技術,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藝術,不管是繪畫還是雕刻。

他承認了最近的系列綁架案的主使是他,殺害綁架犯的人也是他,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對方在拿到贖金後還欺騙綁票,這種行為在他看來不僅齷齪,還增加了危險性,這是身為「藝術家」的他所無法容忍的。

不過他否認參與五年前蘇鉞的綁架案,由於當時的嫌疑人已死,單憑存留在現場的部分物證和蘇鉞的證詞無法指證方敏,所以無法就此案起訴他。

而且他否認了自己逼迫王貴自殺,強調說王貴是心裡愧疚才會選擇自殺的,因為他見過王貴,指責王貴三十年前明明看到了罪行卻閉口不言,至於酒瓶上為什麼會有楊旭英的指紋他也不知道,黃小敏的家被砸也不是他做的,他和黃小敏還有楊旭英都無冤無仇,不存在害他們的理由,他也沒有同夥和搭檔,他作案向來是獨來獨往的。

由於警察沒有在吳美薇家裡搜到監視器,甘鳳池的證詞無法得到證實,任憑蕭燃怎麼審問,方敏翻來覆去都是這番話,甘鳳池在審訊室外看得火大,說:「明明就是他的同夥拿走了,我就不信調查不出來,他到底想抵賴到什麼時候?」

裴晶晶說:「問題是查不到,當時大家都忙著救人,誰會想到救護人員中有偽裝的啊,我真是搞不懂,以前的案子他大部分都承認了,連陳豐樹的案子他也認了,為什麼否認蘇鉞和王貴這兩件?總不可能他真的不是兇手吧?」

「不可能,兇手一定是他!」

「那這是為什麼?」裴晶晶指指手裡拿的資料,說,「這三十多年來他參與的案子至少有十幾宗,有確鑿證據起訴他的就有七八宗,多一件少一件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難道他還以為少這兩件可以減刑嗎?」

「當然不是。」

甘鳳池直接否定了,可是原因是什麼他卻講不出來,撓撓頭,覺得這個疑問還得他家科長來解答,剛好蕭蘭草從外面進來,甘鳳池急忙衝他招手。

「科長你去哪裡了?蕭燃科長碰到釘子了,那傢伙死活不肯承認蘇鉞和王貴的案子,你知道是為什麼?」

「知道。」

「啊?」

蕭蘭草回答得太快,甘鳳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葉長鴻等警察也一起看過來,蕭蘭草聳聳肩。

「如果你們比賽射擊輸得很慘,一定也不想讓人知道吧?」

「當然。」

「方敏也是一樣,他有人格缺陷,這樣的人通常都有極度的自尊和自負,別人認為無關緊要的事情,對他來說則是奇恥大辱,五年前的蘇鉞一案中,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贏家,直到最近他才發現被我耍了,你們認為他會承認自己輸給別人了嗎?而且還輸給了他最痛恨的警察。」

大家默然,甘鳳池問:「那王貴呢?他否認王貴的案子又是為什麼?」

「我剛從醫院過來,和黃家父女聊了以前的事,相信方敏聽了這個,就會開口了。」

蕭蘭草揚揚手裡的錄音筆,用下巴示意甘鳳池跟上。

甘鳳池莫名其妙地跟在領導身後進了審訊室,蕭燃看到他,停止問話,方敏也往桌上一靠,微笑說:「蕭科長你終於出現了,還有鳳梨仔,還是你們問吧,這位科長太無聊了,我跟他說話都快睡過去了。」

甘鳳池不得不佩服方敏的精神強大,他連著被審了這麼久,卻一點疲憊表現都沒有,面色紅潤,談笑風生,對他來說這裡就像是咖啡廳一般的自在。

蕭蘭草無視他的搭話,看向蕭燃,蕭燃的目光從他手上掃過,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他,甘鳳池也趕忙從牆角拖過把椅子,靠著蕭蘭草坐下來。

蕭蘭草坐下,直視方敏,方敏毫不畏懼,也微笑看向他,兩人對視了十幾秒後,蕭蘭草說了兩個字。

「傻×。」

欸!

一瞬間甘鳳池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看到在旁邊做記錄的馮震也明顯向前晃了一下,這證明他的耳朵沒問題,真是蕭蘭草在罵人。

方敏的表情也僵住了,似乎沒想到蕭蘭草一張口就出言不遜,審訊室裡只有蕭燃面不改色,因為和蕭蘭草認識多年,他太瞭解這個人的做事風格了。

方敏終於反應過了,冷笑道:「你們警察怎麼也罵人啊,真讓我大開眼界。」

「這不是罵人,是陳述——你是傻×。」

「……」

「傻人有傻福,傻×沒有。」

「……」

方敏忍不住了,轉頭對蕭燃說:「你是負責的對吧,如果你不給我個解釋,我一定投訴他,告他侮辱我,就算我犯了罪,我也是有人權的……」

「撲哧!」

蕭蘭草笑了,他看著方敏,像是在看小丑。

「和你做對手多年,我一直以為你很厲害,現在有點失望。」

方敏的表情更僵了,冷冷問:「那麼請問是哪裡讓蕭警官失望了?」

蕭蘭草理了下桌上的那一大摞卷宗,拿出其中一本。

「現在整容成風,我不歧視整容,畢竟人人都想變得更美,但整得比以前醜比以前老是什麼意思,花錢讓自己變老,只為了躲避警察的調查,這不是傻×是什麼?你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逃避方法。」

「說得有點道理,怪我當初沒想那麼多,我接受你的責罵。」

甘鳳池震驚了,這兩位審問和被審問的畫風都太清奇,他有點跟不上節奏,馮震的手也放在鍵盤上,不知道該不該打,蕭燃向他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方敏動動身子換了個坐姿,說:「我是個虛懷若谷的人,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暴怒的,真讓你失望了,說來說去,你罵我無非是想激怒我,讓我坦白王貴的案子,其實這麼多案子足夠你們起訴了,何必一直追著這個不放?」

他伸手一指眼前那一摞案卷,說:「當然了,如果你們想給死者家屬一個心理安慰,我也可以承認是我做的,反正都這麼多了,我不在乎再多一條。」

他一副無所謂的口吻,蕭蘭草不在意,回道:「既然不在乎多一條,那就把你殺害王貴的動機和做法講述一下吧。」

「你說真的?」

方敏盯著他問,蕭蘭草冷冷道:「這是審訊室,我們的每句話都真得不能再真。」

方敏的笑容收斂了,向前一探身,正色問:「蕭科長,你說什麼是惡?」

蕭蘭草不說話,其他人也不說,甘鳳池只好先說了:

「犯罪就是惡,尤其是像你這種無視法律,因為自私慾而去殺害無辜者的行為。」

「也許在大眾眼裡,我是惡人,可大多時候卻是我在做善事,你們在作惡。」

「你在說笑嗎?」

「比如王奶奶,如果你們警察有作為的話,她的孫女就不會慘死,而真正犯法的人卻可以逍遙法外,法律保護她了嗎?法律保護的是那些未成年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我,她一定無法為孫女報仇,對她來說,我就是善!還有王貴,你們窮追不捨,一定要我承認作案,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真的承認了,那八十多萬就要被充公,王貴本來就是重病晚期了,對他來說活著只是遭罪,他早死一點還可以為家人留下一大筆錢,現在就因為你們他無法達成所願,王貴的家人要繼續貧苦地生活,所以你們才是惡人!」

他說得慷慨激昂,最後一拍桌子指向蕭蘭草,一臉的正氣凜然,可惜沒感染到蕭蘭草,聽完後往椅背上一靠,說:「真投入啊,看起來這套謊言編得很成功,你看你把你自己都感動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

「不,你連對你自己都不敢說實話!你這樣說只是為了頂著一張善人的面具,來掩蓋你真正的想法!你不肯承認殺王貴,那樣的話,你一直以來堅信的真相就會破滅,因為你清楚地知道王貴並沒有真的看到你父親殺你母親,他只是看到你父親家暴,那些殺人藏屍都是小區的流言,事實上你母親王春秀失蹤後,派出所派人調查和尋找過,尤其是陳豐樹,他是最瞭解案情的人,他沒有敷衍你,你母親是懼怕你父親的毆打,和情人一起私奔了,他甚至還找到了你母親,所以他沒有接受你的報案,因為殺妻事件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也不想把這件事鬧大,那樣會牽連到你母親……」

「你胡說,我媽死了,她早就死了,是被楊躍殺的,雖然他到最後也沒說出真相,但那晚是我親眼看到我媽倒在地上,臉上都是血,我想去救她,可是楊躍把我關在房間裡不讓我出來,第二天她就消失了,我說她死了,可沒人相信,這都是你們警察不作為,楊躍常常打我媽,我報警過很多次,你們都不管,還有那個陳豐樹,他就是個偽君子,說幫我調查,最後卻敷衍我,還說讓我忘了不愉快的事,今後好好地生活,我無法忍受不殺他,一想到他那副虛偽的嘴臉我就想吐!」

這是方敏被帶進審訊室後頭一次表現得這麼激動,甘鳳池知道蕭蘭草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他做好準備,以防方敏衝動之下突然攻擊蕭蘭草。

跟方敏的激動表現正相反,蕭蘭草相當冷靜,說:「他沒有騙你,他的確找到了你母親,但你母親拒絕跟他回去,不僅如此,她也沒和孃家的任何人再聯絡。」

他開啟帶來的錄音筆,裡面傳出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我們都沒想到陳警官會找到我們,春秀當時很害怕,求他不要告訴楊躍,也不要告訴她的家人,陳警官是個好人,答應了不說,但春秀還是非常在意,所以那之後不久,我們就又搬家了,剛好我老家村裡有個遠親表姐過世了,歲數和她差不多,我就給了他們家一大筆錢,把屍體偷偷下了葬,又讓春秀頂了她的名字,又過了幾年,我們的生活穩定了,小敏也長大了,我曾問過春秀要不要聯絡她的家人,她死都不肯,說那些所謂的親人為了自身的利益拋棄了她,在她心裡,就當他們都死了,她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兒子……」

聽到這裡,方敏的拳頭握緊了,骨節都泛了青,甘鳳池以為他會發飆,但他什麼都沒做,頭微微垂下,繼續往下聽。

「她很想念兒子,但她沒辦法,她沒有勇氣回去,如果她回去找兒子,就等於自尋死路,以楊躍的性格,躁狂之下可能會殺了她,和楊躍結婚後的那些年裡她一直生活在恐懼中,那份恐懼都滲入了骨子裡,就算過去了幾十年她都忘不了,有時候還會半夜醒來大聲叫嚷……」

說到這裡,男人頓了頓,接著是蕭蘭草的聲音。

「但後來她還是去找楊昱書了吧?」

「那是十多年後的事了,我們回去找過,那時候小區早就拆遷了,我們打聽了新住戶,沒人知道楊躍這個人,後來我去派出所打聽陳警官,誰想到他早就過世了,就是在我們逃走的第二年,回去後我們倆都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找人的事了,我有種直覺,陳警官是楊躍殺的,他沒問出春秀的下落就一氣之下殺了人,如果他找到我們,也會殺了我們一家的,我無所謂,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到我的女兒,春秀應該也明白的,所以直到過世,她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聽到這裡,甘鳳池想他們猜錯了,陳豐樹的死亡雖然跟他們私奔有關,但殺人者卻是另有其人。

蕭蘭草問:「她是什麼病過世的?」

「乳癌,從發現到走不到半年時間,開始醫生說如果好好養,其實還可以活很久的,但她沒有求生的慾望,後期也拒絕治療,她一直說她沒盡到一個做母親的義務,這是老天在懲罰她,我不想看她那麼痛苦,就順著她的意了,這些年雖然她從來不說,但我感覺得出來她心裡很難受,一方面是對楊躍的恐懼,一方面是對兒子的負疚,去世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我很愛她,不忍心看著她那麼痛苦,雖然我不知道她對我的感情,她跟我私奔到底是喜歡我多一些,還是想找人逃出火坑的衝動更多一些……」

聲音中夾雜了幾絲泣音,之後是長長的沉默,蕭蘭草把錄音筆關掉了,對方敏說:「這是黃小敏的父親跟我說的,他原本拒絕回答,後來聽說找到了你,才說了這番話,他說他本來打算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的,連女兒都不告訴。」

「不是!他在撒謊!他老婆姓方,我媽姓王,而且他老婆都已經死了,都火化了,誰能證明她就是我媽,這都是他的一面之詞!」

方敏兩隻拳頭捶打桌面,抬起頭來看蕭蘭草,冷冷道:「別以為可以騙得倒我,我不吃這套!」

「所以我才說你傻×,不僅騙別人,還一直在騙自己!」

方敏不說話,血紅的眼睛瞪蕭蘭草。

蕭蘭草說:「你心裡明明白白的,你只是無法接受母親拋棄你,和情人私奔的現實,你說是因為痛恨陳豐樹不作為而殺了他,其實是怕他說出你內心最恐懼的事,這與你殺楊躍的理由一樣,因為死人才不會編造謊言,他們死了,他們說的話是真是假就都不重要了,你只要相信你願意相信的那個就行了。」

聽到這裡,甘鳳池猛然想起之前提到方敏殺綁架者的時候,他的反應異常激動,原來是出於童年陰影,他痛恨綁架者這種欺騙行為。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對黃小敏的父親怎樣,儘管你心裡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卻不會真的那樣做,因為那樣就承認了一件事——在你母親心中,她的兒子還不如認識幾天的男人重要,但你心裡還是很在意的,否則你就不會和黃小敏認識,跟她起了相同的名字,還和她成了好朋友,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實際上你是通過某些途徑打聽到了一些有關王春秀的訊息,但那時候王春秀已經過世了,你只能找機會認識黃小敏,卻不敢多問,因為你擔心那個答案不是你想知道的。」

「可是你又不甘心這件事永遠石沉大海,所以你找到了王貴,王貴是怎麼跟你說當年那件事的,這個不重要,你殺他只是在遷怒,認為他和警察一樣不作為,他身為目擊者卻不挺身而出,所以你要他死,你不是在做善事,你是在報復!如果你真是善人,何不乾脆給他八十萬,讓他在有生之年好好養病,而你卻是逼他在錢和死亡之間做出選擇,你這不是善,你是把自己擺在了死神的位置上,享受可以決斷對方生死的優越感!」

方敏喘著氣不說話,他的頭又低下了,甘鳳池無法看到他的臉部表情,但想象得出他的狼狽,假面被一層層剝下來的感覺可不好受,他最怕的事被蕭蘭草當眾說出來,他已經沒有偽裝的餘地了。

「王貴臨死前撥打電臺熱線也是你要求的,你認為這樣就可以讓警察重查三十年前的案子,你特意選擇了黃小敏主持的節目,大概是出於看熱鬧的心態,就像你暗中跟蹤她,目睹她驚慌失措為樂一樣,這是種病態的快感,雖然你不知道當年的真相,但潛意識中你把黃小敏當成了假想敵,只要她不開心不快樂,你就滿足了。」

「我們原本沒想到黃小敏會和王貴的案子有關係,是你自己忍不住,那晚聽了黃小敏在節目中說到有關家庭的那番話,你無法忍受,在鄰居都去上班後,衝去她家把家砸了個稀巴爛,尤其是那張全家福,但你冷靜下來後發現自己做錯了,你用了楊旭英的指紋做掩飾,又特意在甘警官面前透露楊旭英的事,企圖把我們的注意引到楊旭英身上,我們問過楊旭英,他說黃小敏喜歡聽恐怖事件和怪異案子的話都是你告訴他的,也是你鼓勵他經常打電話給電臺熱線,說可以引起黃小敏的注意,你從一開始就把楊旭英當棋子使用。」

「楊旭英給黃小敏打電話被錄音的那次,你大概是覺得他太可笑了,所以失聲笑了出來,事後你也想過會不會被錄音,但一切都無法挽回,蘇鉞聽過你沒有偽裝的聲音,可那時候你已經沒機會殺她了,所以我們很有可能查到你身上,或早或晚而已,與其處於被動狀態,不如變被動為主動,你綁架吳美薇,強調自己在維護正義,可當初指使綁架的人不就是你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正義二字!」

接下來是良久的沉默,方敏不說話,蕭蘭草也不說話,甘鳳池看看審訊室的幾位,想著他要不要開口打破僵局,就在這時方敏抬起了頭,憤怒懊惱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無所謂的笑容。

「是啊,是我教唆王貴自殺的,但你們有證據嗎?如果沒有,就不要妄想用這一條來起訴我了,你們明明有十幾條罪名可以起訴我的,何必一定執著這一條呢,人都死了,好歹讓他死得其所點,畢竟有八十多萬,一條命也值了。」

甘鳳池握緊拳頭,如果打人會被允許的話,他一定不介意揍這個人渣。

蕭燃發現了,伸手按在他肩上,問方敏:

「你為什麼要陷害楊旭英?你跟他沒有過節。」

「其實誰都可以的,只是他更適合而已,我就是要看你們警察誣陷好人還自以為正義的醜陋嘴臉。」

「那讓你失望了,我們從沒認為他是兇手。」

「誰說的,你們明明把他抓起來了!」

「逮捕他只是為了讓真正的兇手放鬆警覺,這樣才有機會抓到你。」

「不可能!」

「如果不是這樣,你一定早就溜掉了,而不會玩遊戲,你野心太大,耍我們一次不夠,還想耍第二次,扮演正義人士的角色,想親眼看到我們出醜,我們在別墅的停車場找到了針孔攝像頭,如果這次你的捉迷藏遊戲成功,影片一定會在網路上大肆傳播,藉以打擊我們警察的形象,我說得對嗎?」

方敏臉上露出悻悻的表情,甘鳳池以為他又要捶桌子,但他沒做,忽然咧嘴一笑,自嘲地說:「當一個人的能力可以駕馭他行動的時候,他可以對任何事情毫不畏懼,我早就聽說警界雙蕭的大名了,果然是這樣啊,我承認小瞧你們了,你們雙劍合璧,真沒什麼案子是查不出來的,栽在你們手裡也值了。」

要不是場合關係,甘鳳池差點噴出來,這叫什麼,死豬不怕開水燙?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就直接來一套讓自己下臺階的戲碼?可是憑什麼在稱讚的時候不帶上他啊,要知道在調查這個案子上他也出了不少力。

蕭蘭草沒理會方敏的調侃,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方敏叫住他:

「那個叫黃什麼的我不認識,我媽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我殺王貴只是為了報復,八十萬什麼的我不知道,我雖然是殺人犯,但也是君子,違背承諾的事我不會做的。」

蕭蘭草的腳步頓了頓,甘鳳池還以為他會跟以往一樣說一句「我是不聽派的」,誰知他轉頭問:「八十萬現金都是舊鈔,是他要求的?」

方敏聳聳肩,「大概舊鈔會讓他感覺安心吧。」

這句話就證明錢是他這裡流出去的,但他不承認,警察也拿他沒辦法,甘鳳池追著蕭蘭草跑出去,兩人來到刑偵一科的大屋子裡,迎面就被葉長鴻堵住了,他沉著臉,後面還跟著司徒和裴晶晶等人。

看到這陣仗,甘鳳池直接躲去了蕭蘭草身後,要不是馮震還在審訊室裡,他敢斷言馮震也會加入隊伍裡來的。

蕭蘭草挑挑眉,葉長鴻大踏步走到他面前,頭一句話就是:「你好啊你!」

甘鳳池把頭探出來,問蕭蘭草,「你又怎麼惹他了?」

「不知道。」蕭蘭草問葉長鴻,「所以你能告訴我嗎?」

裴晶晶說:「這還用說嗎?五年前的綁架案,你欺騙了我們所有人,我們都以為被害人死亡了,誰知她在國外過得舒舒服服,還成了有名的塔羅師。」

「原來是為這事啊,難怪今天我來,大家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你才看出來?」

甘鳳池再次震驚了,覺得他家領導在某些地方還真是遲鈍得可以。

「不過我要更正一下,我沒有瞞所有人,咱們局長知道,舒法醫也知道,還有鳳梨仔……」

喂,你死也不要拉著我啊!

看著眾人譴責的目光齊刷刷落到自己身上,甘鳳池覺得他真是太冤枉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大家別誤會,我也是才知道了沒幾天,我不算的。」

「你們別生氣了,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嘛,如果兇手發現蘇鉞沒死的話,她一定有危險,所以我們這也是迫不得已,不過不管怎麼說,隱瞞大家的確是我的錯,應該賠罪,今晚大家不忙的話,就一起來聚一聚吧,我請客,地點你們來選,鳳梨仔你也來。」

蕭蘭草都這樣說了,大家也不能拿他怎樣,裴晶晶最開心,跑去上網找餐廳,甘鳳池聽到她說要大宰一頓,他小聲問蕭蘭草。

「你有錢付賬嗎?」

蕭蘭草搖頭,又指指他,甘鳳池氣壞了。

「你請客,我付賬?」

「哎呀鳳梨仔,我們是搭檔啊,前不久我還救了你一命,分得這麼清楚就不好了。」

甘鳳池握緊了拳頭,看著眼前這張英俊的臉,琢磨是打他鼻子好呢還是揍他眼睛好呢。

蕭燃走了過來,蕭蘭草把甘鳳池推開了,笑著對他說:「蕭燃科長你這招做得真漂亮,故意把楊旭英抓起來,好讓方敏大意,連我都被騙過去了,要不是你帶人及時趕到,吳美薇就危險了。」

「哪裡哪裡,比你蕭科長可差遠了,」蕭燃皮笑肉不笑地回他,「當了五年的無名英雄,把我們一科的人耍得團團轉。」

火藥味太濃了,其他人都悄悄避開了,免得當炮灰,甘鳳池也想學著同事們溜掉,誰知腳剛抬起來就被叫住了,蕭燃衝他一甩下巴。

「鳳梨仔,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甘鳳池轉頭看蕭蘭草,想求救,蕭蘭草卻老神在在地說:「去吧去吧,說不定有好事等著你呢。」

他說完就走了,甘鳳池氣得衝著他的背影直瞪眼。

有個屁好事啊,你惹出來的麻煩讓搭檔來背鍋,你好意思嘛你!

他在心裡氣憤地想著,跟隨蕭燃進了辦公室,蕭燃坐下,說:「你也知道你家領導的做事風格,所以我才讓你盯緊點,你就是這麼盯的?‘藝術家’老早就丟出挑戰書了,你卻不跟我說,對了,最近都沒看到你彙報工作了,你身在曹營心也在曹了嗎?」

「不是啊科長,您別誤會,您聽我解釋,我是真不知道蘇鉞這事,後來我知道了,想跟你說來著,可我們科長就是不讓我說,還威脅我說如果我敢透露出去,就踢走我,您也知道我記錄不好,要是被踢走了,我就沒處可去了。」

「不如到我這裡來?」

「啊?」

甘鳳池揉揉耳朵,以為自己重聽了,蕭燃看到他的反應,笑了。

「你不是一直想調過來嗎?我想好了,這次行動中你的表現非常不錯,我這邊正需要人,我跟上頭提一下把你調過來。」

幸福來得太突然,甘鳳池張大嘴巴定在了那裡,他還以為蕭燃特意把他叫來是要罵他呢,誰知竟然是調動,換做一年前,他一定開心得分不清東西南北,可真正到了這天,居然沒有特別高興,反而有種微妙感。

蕭燃半天不見他回應,問:「有問題?」

「沒……問題,那個……可以等一下嗎?」

「等一下?」

「嗯,再等等,等我把手頭上一些事處理完,我最近挺忙的……」

「寫結案報告整理檔案對吧,那傢伙最不擅長搞這個了,他總喜歡推給屬下做,你也辛苦了,這事不急,反正還有時間,你再慢慢考慮。」

「謝謝科長。」

甘鳳池從辦公室出來,出了刑偵一科,正想鬆口氣,嘴巴剛張開,旁邊冷不丁有人問:「他找你幹嗎?」

「咳!」

一口氣沒順利撥出,甘鳳池大聲咳起來,掉頭一看,蕭蘭草靠在牆上滑手機,平時從來沒見科長好心地等他,今天見鬼了,居然等他出來。

他哪敢轉述蕭燃的話,眼下兩位科長的關係本來就很微妙了,如果蕭蘭草知道屬下被撬牆腳了,備不住會幹出什麼來,慌忙搖頭。

「沒、沒什麼!」

「真沒什麼?」

「真沒什麼!就是叫我過去鼓勵了幾句,呵呵……」

蕭蘭草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審視犯人似的,甘鳳池被他盯著,小心肝怦怦怦地跳,就在他以為蕭蘭草會戳破自己的謊言時,他往前走去。

「晶晶訂好餐廳了,咱們也回去收拾下,叫上正義他們,晚上好好聚餐。」

「好!」

甘鳳池鬆了口氣,抹了把冷汗,心想先慶功再說,反正調職的事蕭燃科長也說不急了,他就再慢慢考慮吧。

他追上蕭蘭草,問:「科長,我有問題,雖然現在問有點事後諸葛亮了,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不是因為犯錯才被髮配到冷案科的吧?」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犯錯呢?」

「那是?」

「當然是為了隱瞞女學生的死亡訊息啊,人質死了,總得有人背黑鍋……啊不,局長的意思是得有人來承擔責任,正好局裡剛設立了冷案調查科,我覺得挺適合我的,就毛遂自薦了。」

「……」

發現一直在他心中是悲情男一號的人根本就是幕後大玩家,甘鳳池很無語,蕭蘭草沒懂他的意思,還奇怪地問:「有什麼問題?」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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