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昱書當年到底是出於怎樣的心態和目的把自己的父親推下電梯的?他搬家後去了哪裡,在之後的三十年中又經歷過什麼,這一切甘鳳池都無從想象,也不想去想,因為那是讓人非常不舒服的事。
所以還是等抓到他,讓他自己做出解釋吧。
蕭蘭草不在對面,甘鳳池問他去了哪裡,老白和林紫言都說不知道,從早上就沒看見他,老白忙著把新情報轉給刑偵一科,甘鳳池正想問紫言什麼時候過來換班,蘇鉞突然在旁邊叫起來。
「鳳梨仔!鳳梨仔!」
老白的耳朵豎了起來。
「喲,鳳梨仔你在哪裡啊,怎麼聽見女孩子的聲音了?」
「錯覺錯覺,你聽耳機聽多了,耳朵出問題了。」
甘鳳池一邊大聲掩飾一邊給蘇鉞打手勢讓她別過來,蘇鉞現在的身份很敏感,他猜蕭蘭草還沒有向大家說明,要是紫言誤會就慘了。
誰知蘇鉞先誤會了他的意思,拿著手機跑過來,一臉緊張地說:「‘藝術家’!我聽到‘藝術家’的聲音了!」
「你不是說楊旭英不是‘藝術家’嗎?」
「不是他,是後面的聲音,你聽聽,後面有笑聲。」
甘鳳池剛才也聽到笑聲了,聲音是從話筒傳過來的,不是很清楚,而且是好幾個人,他狐疑地看蘇鉞,蘇鉞重放錄音,說:「你再聽聽,這個,這個嘿嘿……」
影片那邊的人不知是怎麼回事,盯著這邊看,甘鳳池側耳傾聽,笑聲混在一起,隱約有個人發出嘿嘿聲,在他聽來這聲音沒有特別出奇的地方。
「你確定嗎?」
「確定!當初他也是這樣衝我笑的,嘿嘿……嘿嘿……就是他,你快告訴你同事去抓人啊!」
蘇鉞抓住甘鳳池的衣服來回扯,甘鳳池急忙打手勢示意她少安毋躁,衝對面說:「你們聽到了,她說錄音裡發出笑聲的人就是‘藝術家’,你們去刑偵一科問問看,楊旭英是在哪裡打電話的,周圍都有誰,把名單都列下來,其中一個很有可能是兇手。」
魏正義去了,甘鳳池怕大家注意到蘇鉞,關了影片,讓他們有後續再跟自己說。
「會不會馬上就抓到他啊?」
蘇鉞問,甘鳳池抬起頭,她坐在對面,臉色有些蒼白,儘管過去了五年,她仍然沒從那段恐懼中走出來,甘鳳池安慰道:「一定會抓到他的。」
沒多久,魏正義的電話打過來,告訴甘鳳池楊旭英是在公司打電話的,當時在辦公室的只有幾個同事,他報了同事的名字,兩個二十靠後的和三個三十多的,歲數都和「藝術家」不符合,馮震和司徒已經去調查了,魏正義要了份名單,說回頭傳給他。
過了一會兒,名單傳過來了,那是楊旭英提供的職員履歷表,上面還附了照片,他說這五個人都在公司做很久了,工作也不錯,不像是犯罪分子。
蘇鉞湊過來看,她把兩個最年輕的撇開,說:「肯定不是他們,這三個的話五年前最多也就三十吧,不知道聲音是什麼樣的,能不能讓你同事弄個聲音來聽聽。」
「再等等,先找到人再說。」
「要是五年前看到他的真面目就好了,我就能一眼指出他了。」
「真要看到的話,你早被他滅口了,而且他不會整容啊。」
甘鳳池隨口吐了句槽,忽然心裡一動,說到整容,這很有可能啊,否則曾經接觸過「藝術家」的人給的肖像圖就不會相差那麼大了,但整容也有好多種,比如……
鈴聲響起來,打斷了甘鳳池的思緒,是蘇鉞的手機,她拿起來看看,又亮給甘鳳池,是個沒有號碼顯示的來電。
甘鳳池示意她接,她接聽了,剛「喂」了一聲就發出尖叫,把手機丟了出去,手機落在地上,那一頭傳來嘿嘿笑聲,甘鳳池的心提了起來,他沒想到「藝術家」膽子這麼大,居然直接打電話過來挑釁。
他上前把手機撿起來,冷冷道:「你就是‘藝術家’?你所謂的藝術就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嚇唬女孩子嗎?」
嘿嘿笑聲停下了,男人說:「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甘鳳池本能地看向窗外,馬上又想到玻璃是特製的,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他回敬道:「說人話。」
「你應該感謝我的仁慈,鳳梨仔,我其實有好多次殺死蘇鉞的機會,她不知道她拿望遠鏡偷窺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欣賞她,挺有趣的女孩子,我還蠻喜歡她的。」
甘鳳池看了一眼蘇鉞,她被嚇到了,失去了先前的雄心壯志,縮到沙發上一動不動。
正像蘇鉞所說的,「藝術家」的聲音溫和並帶有磁性,挺好聽的,唯一的缺陷是他柔得過度了,讓人不舒服,像是軟體動物貼在肌膚上的那種滑膩膩的感覺。
甘鳳池要感謝「藝術家」沒直接對蘇鉞這樣說,否則她更受不了。
「糾正兩件事,」他說:「一、我跟你沒有很熟,請叫我甘警官;二、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善良,你只是想利用她而已。」
「nonono,你們理科出來的不會理解我們搞藝術的人的想法,面對美麗的事物我下不去手,既然五年前輸給了蕭蘭草,那就該服輸,而不是趕盡殺絕,那太沒有品了。」
「這是搞藝術的人被黑得最慘的一次,罪犯就是罪犯,別把自己說得這麼高尚,你打電話過來到底有什麼目的,別兜圈子,直接說吧。」
「因為我打不通蕭蘭草的手機。」
甘鳳池的臉囧了三秒,得,他又是個備胎。
「但遊戲時間都設定好了,我不想重新修正,這大概也是搞藝術的人的一點偏執吧。」
甘鳳池儘量無視他的自詡,問:「是什麼?」
像是沒聽到他的問話,藝術家自顧自地說:「我小時候玩捉迷藏很厲害的,大家都找不到我,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找,而是直接回家了。」
「聽起來你的人緣不咋地。」
「後來我就想到了一個辦法,把他們喜歡的東西藏起來,他們想拿回去,就得和我玩下去。」
「把別人的東西藏起來那不叫做遊戲,那叫盜竊。」
「可是我最後都歸還給他們了啊,完好無損的,做遊戲也是有規則的,我討厭定了規則卻自己不遵守的人,不遵守卻又去制定,不是很奇怪嗎?完全沒有職業道德。」
「所以你殺了綁架犯,是因為他在拿到錢後還想要得到人。」
「不,是因為他騙人,他明明是想從被綁架者那裡套錢,卻說喜歡她,真噁心!」
通話後「藝術家」首次把情緒表現得這麼明顯,甘鳳池心裡活動開了,推想他為什麼會糾結這種小地方,是因為對方的行為刺激了他的隱痛嗎?
他不說話,希望「藝術家」再激動些,利於他套話,可惜對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繼續往下說:「這就是我的遊戲規則,明白了?」
明白個屁啊,這變態到底想說什麼?
甘鳳池現在有點希望蕭蘭草在身邊,因為只有變態才瞭解變態。
「你不會是希望我和你玩遊戲吧?‘藝術家’,你別再異想天開了,你犯罪累累,我勸你儘快自首,這樣也許還能減輕你的罪行,否則……」
「你搞錯了一件事甘警官,我不是希望,而是要求。」
「什麼?」
「一刻鐘以內我會再次犯罪,如果你能在我犯罪之前找到我,我就乖乖俯首,這個捉迷藏的規則你還滿意吧?」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變態!
要不是怕刺激到犯罪者,依著甘鳳池的脾氣他早就罵出來了,忍著氣問:「你要犯什麼罪?」
「也許是殺人,也許是綁架,看我的心情。」
「你!」
「不不不,我考慮了一下,還是綁架好了,血腥的事情不太符合我的藝術風格,你猜我想綁架誰呢?」
鬼才能猜到你想綁架誰。
甘鳳池在心裡努力提醒自己要冷靜,免得著了罪犯的道兒,故意把聲音放輕鬆,說:「給點提示吧,否則範圍這麼大,怎麼猜啊。」
「嘿嘿,你這點不太像蕭蘭草,要是蕭蘭草的話,他一定不會來跟我求提示,嗯……既然我是出題者,那就給個提示吧,我接下來的目標是你近期接觸過的人,想到是誰了?十秒鐘內如果你答對了,那我就放過這個人,怎麼樣,這個遊戲很公平吧?」
甘鳳池的心飛快地跳起來——近期接觸過的?那肯定是在這幾次案子中出現過的人,可是最近他見過很多人,這些人又或多或少都和「藝術家」有一些牽連……
「1……2……3……4……」
「藝術家」開始計數的同時,旁邊傳來震動聲,甘鳳池瞥了一眼,他的手機顯示出留言,他跑過去按開,是林紫言打過來的,說她不能過去和他交班了,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她和王春秀那個去了國外的同事聯絡上了,同事不知道追求王春秀的男人的名字,不過聽她提過幾次,好像是姓黃,他們懷疑是黃小敏的父親,所以要去確認並實施保護。
看到這段話,甘鳳池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為什麼王貴臨死前會特意給黃小敏的節目打電話,為什麼黃小敏的家會被砸,科長說得對,任何看似偶然的線索可能都是必然的結果,所以不管它看起來多麼不重要,都不能掉以輕心!
他回過神,「藝術家」已經把數報到了九,他急忙大聲說:「我知道了!」
「喔,是誰啊?」
「你要下手的物件是黃小敏的父親!你就是楊昱書吧,你整容了,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四十八九,實際上你才三十九,你記恨當年你母親跟著黃小敏的父親逃走了,所以才想找各種機會害她……」
「當然不是!你這白痴!」
「藝術家」罵得氣急敗壞,甘鳳池一愣,不知道是自己猜錯了,還是因為猜對而刺激到了對方,問:「難道你要綁架的不是黃小敏的父親?」
「藝術家」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冷冷道:「不是,真讓人失望,還以為你是蕭蘭草一手帶出來的,會跟他一樣機智,現在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喂,等等,你的目標到底是誰?」
「你猜,嘿嘿……」
幾聲冷笑過後電話結束通話了,甘鳳池回撥,電話接不通,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抓著頭髮原地打圈,不斷地想「藝術家」會不會是在騙自己,但他似乎沒有理由特意打過來騙人,直接實施犯罪就行了,那如果不是騙他的話,他的目標又會是誰呢?
「他跟你說了什麼?」
蘇鉞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小聲問甘鳳池,甘鳳池不知道該怎麼答,擺擺手說沒事,又打電話給蕭蘭草想彙報情況,蕭蘭草的手機佔線,大概發現了新情況,他在忙著處理。
甘鳳池看了下手錶,他只有一刻鐘的時間,同事們都已經趕去醫院了,再臨時改去別的地方,不管怎麼趕都來不及,更重要的是他還不知道「藝術家」真正的目標是誰。
會是誰呢?
甘鳳池看向蘇鉞,蘇鉞也表情緊張地看著他,這讓他想到一件事——為什麼「藝術家」會打電話給自己?他一直視為敵手的是蕭蘭草,對他來說,親眼看到蕭蘭草輸給他才是最大的期待,但他打給自己了,會不會是不得不這樣做?
因為和蘇鉞在一起的是他?還是隻有他才能在一刻鐘之內趕去現場?或是兩者皆有?
甘鳳池啊地叫出聲,他想起吳美薇了,說到一刻鐘的路程,吳美薇的家就在這個範圍內,而且吳美薇在蘇鉞被綁架案中的表現有疑點。
科長說「藝術家」總自詡是正義人士,他協助一些人犯罪也是出於替天行道的立場,吳美薇有問題,可是五年前卻沒有得到制裁,這會不會就是「藝術家」實施犯罪的動機?
「我要離開一下,你哪兒都不要去!」
甘鳳池說完,拿起斜肩包背上,蘇鉞也想跟著去,但張張嘴就在他的氣勢下嚥了回去。
甘鳳池放緩語氣,說:「我知道你很想幫我們,但這次不行,犯罪分子不僅狡猾,而且兇殘狠毒,他可能又要實施犯罪,我得馬上趕過去。」
「去哪裡?」
「還不確定,但很危險,目前還不肯定「藝術家」是不是真的放過你了,所以除了我和科長外,不管誰來你都不要開門,如果你真想協助我們抓到藝術家,就在這裡等我們回來,這就是最好的協助,你明白嗎?」
他的嚴肅影響了蘇鉞,她連連點頭,「我明白,我一定不會亂跑的!」
甘鳳池跑了出去,走到門口,蘇鉞在後面叫:「鳳梨仔,你也要小心啊。」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甘鳳池其實說得很沒底,畢竟那是個連蕭蘭草都覺得頭痛的對手,不過人命關天,容不得他多加猶豫,衝下樓上了車,一路趕到了吳美薇的家。
他上前要按門鈴,發現門是虛掩的,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提高警覺推門走進去,他沒帶槍,順手抽出放在門口的高爾夫球棒,慢慢走進去。
一隻京巴從走廊對面跑過來,衝他嗚嗚叫,那是吳美薇的愛犬,黃色衣服上和一條腿上都沾了血,隨著它的奔跑,走廊上多出了好幾塊血印。
甘鳳池順著血印跑過去,客廳裡傳來呻吟聲,他走近,就見一個男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腹部插了把匕首,躺在那裡不能動彈,是吳美薇的老公。
甘鳳池注意著周圍的情況靠近他,他還有意識,刀子沒拔出來,血流量不是太大,看到甘鳳池,他喘息著叫:「救命……救我……」
「是誰做的?吳美薇呢?」
「不認識……一個男人,我老婆……他帶走了……我要死了,救命……」
甘鳳池簡單檢查了他的傷口,沒有傷在要害,傷口也不深,這證明「藝術家」沒有想要他的命,否則他活不到現在,他安慰道:「振作一些,你不會有事的,我馬上叫救護車。」
他站起身要打電話,就在這時,鈴聲響了起來。
甘鳳池順著聲音看過去,茶几上放了隻手機,拿起來一看,上面顯示的竟然是「藝術家」的名字。
他趕忙接通了,嘿嘿的笑聲從對面傳來,帶著遺憾的口氣說:「鳳梨仔你又晚了一步,比起你的上司,你的反應能力差遠了,你不適合當警察,還是趁著年輕轉行吧。」
「這手機是你留下的?」
「是啊,專門為了告訴你不用叫救護,因為我已經幫你叫了。」
「捅了人又叫急救,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那是個意外,是他先向我動手的,真是個笨蛋,他居然以為他老婆跟我有一腿,我崇尚和平,只好讓他暫時安靜一下。」
這種思路甘鳳池覺得他完全跟不上,問:「你把吳美薇帶去哪裡了?」
「帶去捉迷藏的基地,第一局你已經輸了,還要繼續玩下去嗎?」
「捉迷藏?好,奉陪到底,你有什麼花招就儘管使出來吧!」
「呵呵,雖然你不夠聰明,但總算還有點膽量,那就拿著這隻手機,在一個小時內找到我,記住遊戲規則,不可以切斷通話,不可以把你從我這裡得到的任何情報透露給別人,否則你找到的就將是一具屍體了。」
——透不透露你怎麼知道,難道你還有千里眼不成?
甘鳳池正想著,他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蕭蘭草的電話竟然在這個時候回撥過來了。
事情太趕巧了,他猶豫了一下,「藝術家」問:「你上司的電話,不準備接嗎?」
「你怎麼知道?」
甘鳳池轉頭看周圍,很快就發現了旁邊花瓶裡有個小亮點,他湊過去撥了撥,找到了裡面的微型監視器。
真夠變態的!
他冷聲問:「你什麼時候偷放的?」
「不太久,大概在你來找吳美薇聊蘇鉞案子之前吧。」
甘鳳池的手攥住了監視器,藝術家說:「你可以毀掉它,我也可以隨時毀掉她。」
「我沒你想的那麼蠢,這裡的監視器不止這一個吧?」
「嘿嘿……」「藝術家」笑完了,說,「還是接聽下吧,我有點懷念他的聲音了,不過該怎麼說你要有數。」
甘鳳池接聽了,蕭蘭草問:「你那邊出事了?」
「科長你在哪裡?」
「在……外面,正義他們已經趕到醫院了,黃小敏的父親很安全。」
「我這裡也很安全,別擔心。」
「蘇鉞還好吧?」
「都挺好的,對了科長,你還欠我一百萬呢,啥時候還啊。」
這是以前蕭蘭草訓練他時開的玩笑,說要是哪天自己被綁架了,讓他拿一百萬來贖人,他說這話時心裡突突直跳,擔心蕭蘭草聽不懂這個梗,又擔心「藝術家」聽了會懷疑,那吳美薇就危險了。
蕭蘭草發出冷笑。
「我是你的上司,借你點錢而已,你至於每天都跟著要嗎?」
「這不是突然想起來了嘛,沒事了沒事了,回頭再聯絡。」
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救護車的聲音,甘鳳池很希望蕭蘭草也聽到了,他說完掛了電話,「藝術家」沒懷疑他們的對話,揶揄道:「這錢大概不好要,他挺窮的,把錢都用在打扮和享樂上了。」
「你還真是瞭解他啊。」
「我得了解自己的對手,現在你可以把自己的手機丟掉了。」
甘鳳池把手機放到一邊,「藝術家」提醒道:「你好像忘了關機,對面好像有個魚缸。」
甘鳳池當然看到了,心裡咒罵這老狐狸夠狡猾的,躊躇道:「我這可是新買的手機啊。」
「難道在你心中,人命還不如一隻手機值錢嗎?」「藝術家」冷冷道,「快點,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甘鳳池只好關了機,把手機丟進了魚缸,裡面有好多假山,手機卡在假山裡,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到它的存在。
救護車的警報聲已經近在眼前了,甘鳳池不敢耽擱,匆匆跑出去,跑到門口時那隻大白熊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和京巴一起撲過來蹭他,他揉揉兩隻狗狗的頭,又拍拍它們的背,安慰道:「你們的主人不會有事的,你們乖乖地等她回來。」
「真看不出警察也這麼有愛心。」
手機那邊傳來「藝術家」的揶揄,甘鳳池跑出去,回了一句:
「我除了對犯罪分子以外,都非常有愛心。」
「呵,說話這麼尖銳,就不怕我一生氣殺了她。」
「你不會的,因為你是藝術家,並且是尊重遊戲規則的正人君子。」
不知道「藝術家」有沒有聽出他的反諷,嘿嘿笑起來,甘鳳池抖了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來到外面,救護車的警報聲更近了,遠遠地可以看到車上轉動的紅燈,他跑去自己的車位準備上車,「藝術家」制止了。
「你要開的車在小區外面。」
「呵,特別為我提供的車?」
「對,特別為你定製的。」
甘鳳池心裡一百個不信,快步向前跑,半路和救護車擦肩而過,跑到小區外,照著「藝術家」說的在外面轉悠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道邊停了輛黑色小轎車。
車身看起來髒髒舊舊的,「藝術家」說車鑰匙放在駕駛座下面,甘鳳池開啟車門探手摸了摸,順利找到了,他坐上去,首先看到車窗兩邊都掛了窗簾,接著是掛在方向盤上的耳機。
「提供得還挺全面的嘛。」
甘鳳池把耳機插好,塞進耳朵裡,又看看車裡面,問:「你把監視器安在哪裡了?」
「你猜?」
這麼說就等於承認車裡有監視鏡頭了,甘鳳池翻著白眼把車開出去,冷笑道:「車門都沒鎖,幸好沒被偷,否則這個遊戲就玩不下去了。」
「放心,沒人敢偷我的東西。」
「說得這麼肯定,附近是不是有你的人在監視啊?」
「你現在還是集中精力追目標吧,在規定時間內找不到吳美薇,就算審問技巧再好也沒用。」
「藝術家」冷冷丟下這句話後就不言語了,甘鳳池本來還懷疑他是不是有同黨配合,但這句話提醒了他,當前最主要的是救人,其他的先暫且放一放。
前面是紅燈,甘鳳池趁著等紅燈重新捋了一遍和藝術家的對話,這隻老狐狸很鬼,看似說了很多,但實際上都是障眼法,關鍵詞一個都沒透露,所以他現在腦子裡是一團亂麻,無從理起。
該死的,這混蛋肯定是故意的,篤定他什麼都查不到,所以跟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不,他也不是一點線索都沒有的,至少蘇鉞和他說了個很重要的情報——在楊旭英給黃小敏打電話的時候,「藝術家」就在他身邊!
當時在場的五個人刑偵一科那邊都調查過了,看起來都跟這案子沒關係,假如蘇鉞沒聽錯的話,那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那五個人中有一個有問題但暫時還沒被查到,還有種可能是當時還有第六個人。
一個辦公室裡職員們進進出出的很正常,楊旭英又在給黃小敏打電話,他沒留意到不奇怪,這一點相信刑偵一科的前輩們都會想到,他們肯定會挨個排查的,不管怎麼說,先去楊旭英的公司看看吧,這算是當下唯一的一條線索了。
後面傳來喇叭聲,甘鳳池回過神,已經變綠燈了,他急忙啟動車輛,把車開去楊旭英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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