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鳳池想不通,便說了自己的看法。
「科長,我覺得你有一點說錯了,‘藝術家’知道我們查到綁架者的行蹤是有可能的,別忘了被綁架的女孩喜歡玩塔羅牌,他的棋子星月就是塔羅師,她或許就是通過塔羅牌占卜接觸到了被綁架者,從她口中探聽到她暴露了真相,繼而轉告‘藝術家,所以‘藝術家’才會搶先我們一步殺人。」
「相信我鳳梨仔,他不知道,他只是想殺人而已,他其實不想自己動手,這不符合他所謂的殺人美學,可他控制不住。」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蕭蘭草沒回答,甘鳳池不死心,又問:「你這麼肯定一定有原因,不能說嗎?」
「對,暫時不能說,但我希望你相信我。」
還說一個團隊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都不跟他交底還要讓他相信。
要不是蕭蘭草的表情太嚴肅,甘鳳池一定直接對他吐槽,再聯想到他這兩天的表現,心裡一動,故意說:「王貴的案子快偵破了,你好像不開心啊,是不是這次被蕭燃科長搶先了一步,面子上過不去?」
「你是不是想我踢你出冷案科,鳳梨仔?」
「啊科長你一定是聽錯了,我是說我們已經鎖定嫌疑犯了,所有證據都證明楊旭英有問題,現在就等最後收網了,為什麼你還憂心忡忡的?」
「你不覺得奇怪嗎?從兇手策劃王貴自殺和有目的地接近黃小敏等行為來看他應該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又怎麼會在黃小敏家留下了指紋?」
「因為他氣急敗壞啊,看他打碎那麼多東西就知道他當時有多憤怒了,這世上不存在完美犯罪,再謹慎的人當他憤怒時也會出現小失誤的。」
「那他為什麼對黃小敏感覺憤怒?如果他就是楊昱書,他想了解當年母親死亡的真相,那他生氣的目標應該是王貴,而王貴已經死了,警察也開始調查當年的舊案,他要做的是耐心等待,為什麼反而繼續犯案,把警察的注意力拉到黃小敏身上?」
這是個好問題,甘鳳池想了想,一拍手:
「啊……我想到了!」
他把晚上聽黃小敏直播時聊到的內容說了,道:「楊旭英這是嫉妒啊,因為他從小生活在那種家庭裡,肯定羨慕黃小敏這樣的家庭,而且他是黃小敏的忠實粉絲,每晚都聽她的直播,當聽了她講的故事後就受到了刺激,憤怒地跑去她家進行破壞,我記得她的全家福都被砸了,一定是出於這個原因!」
蕭蘭草眉頭微皺不說話,電梯到了,兩人走進冷案科,其他三名組員站在白板前說話,看到他們,魏正義搶先說:「我剛聽老葉說了他那邊的情況,看樣子很糟糕啊。」
「是啊,不過我們今天的收穫不少,你們呢?」
「也挺多的,就是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魏正義把他們調查到的資料都寫在白板上了,老白向陳豐樹以前的同事打聽了他的作風問題,結果是他是正人君子,跟妻子關係很好,曾經有過被倒追的情況,他一口拒絕了,還把女孩介紹給自己的同事,促成了一段姻緣,至於他和王春秀之間應該沒有過交集,至少同事們都不知道。
甘鳳池也說了他們的調查結果,老白聽完,拿筆把那段劃掉了。
「看來我這條線追錯了,一切都是楊旭英……或者該說是楊昱書做的。」
林紫言舉手說:「我找到了王春秀婚前談過的物件,他和王春秀分手後沒多久就結了婚,生活得挺好的,據他說是王春秀甩的他,他覺得是因為窮被看不起,為此氣了好久,也沒再和王春秀接觸過,更不知道王春秀婚後的情況。」
「後來我又去了王春秀工作的百貨公司,大家都退休了,目前找到的人當中,只有兩個人對她有印象,王春秀是突然沒去上班的,也沒辦理離職手續,在那個年代這種事不常見,所以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她們記得很深刻,王春秀的家庭關係一直不好,據她們說,王春秀是售貨員,有時候臉被打了也得面對顧客,挺可憐的,不知道為什麼不離婚,她失蹤後大家都在說她是受不了打,跟男人私奔了。」
她指指白板,王春秀的名字旁邊有個x,兩個名字用線連在一起。
「她們說王春秀失蹤前的一段時間常有個男顧客來找她買東西,其他售貨員他都不用,專門找王春秀,還有人看到男的給她跌打油,大家都說他們私下好上了,但是真是假不清楚,我問了那個男人的情況,她們說不知道,要問當時和王春秀關係好的同事,不過這個同事去國外了,要找她得花點時間,我會繼續追查的,對了,王春秀失蹤後,楊躍去她單位鬧了很久,領導見了都怕,後來花了筆錢消災,他才不折騰了。」
甘鳳池聽完,說:「一個人莫名其妙失蹤了,為什麼大家都認為她是跑掉了,一個女人,還是個有孩子的女人她怎麼會拋棄自己的親生兒子跟人偷跑,就因為楊躍各種折騰鬧事,大家就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是私奔了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但問題是認真如陳豐樹,他也說王春秀是跑了,畢竟我們不是她,無法理解她在那種環境下的心態……正義,你那邊呢?」
「科長,你總算問到我了,我今天可說是把腿都快跑斷了,三十年前楊躍是做個體生意的,根本無從問起啊,我把當初住一個小區的人家都問遍了,總算問到點情況,和楊躍一起做生意的人是找不到了,不過找到了他的牌友,楊躍除了喜歡喝酒抽菸外,還喜歡打麻將,算錢的那種,他牌運不好,常常輸得要借錢翻身,牌友說他的生意好像被誰頂了,做得不順,就整天和大家搓麻將混日子,他一直說要找機會賺錢翻身,大概後來是真的賺錢了,搬家的時候不僅把欠款都還上了,還付了利息。」
「是隻有這個牌友的錢還上了?還是所有人的欠款都還上了?」
「是所有人的,都是他兒子楊昱書去還的,說楊躍欠了這麼久的錢,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就把兒子派出來,炕頭上的漢子,只會打老婆,外面的事連親自處理的勇氣都沒有。」
魏正義隨口嘟囔道,甘鳳池看到蕭蘭草在聽了這話後,眉峰微微挑起,他有了心理感應,話不經大腦地冒了出來:
「也就是說從他要搬家到搬走,前前後後都是他兒子一個人打點的?」
「是啊,那種家庭環境的小孩通常早熟,我問起牌友,大家都說他很懂事,誰想到三十年後,他也變成了他父親那樣的人。」
蕭蘭草問老白:
「1987年後的事件表你查得怎麼樣了?」
「還在查,我把查到的部分先列表了,暫時沒發現有什麼特別事件。」
老白把查到的資料遞給蕭蘭草,蕭蘭草看完後,甘鳳池也拿過去看,他瀏覽了一遍,都是人口走失啊連續闖空門啊甚至還有工地鬧鬼啊,這些都是未破獲事件,但又算不上是特別的問題。
「明天再擴大範圍查一下,照你的經驗查,怎麼擴充套件都行。」
「明白。」
「那今天先到這兒,這幾天特殊情況,大家有什麼新發現隨時聯絡。」
大家陸續走了,甘鳳池拿起外衣,看看蕭蘭草坐在辦公桌前看電腦,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問:「科長你不下班?」
「我今晚留下,你回去休息吧。」
「那我也留下。」
甘鳳池把衣服放下了,蕭蘭草的目光從電腦上轉到他身上。
「鳳梨仔,休息好才能工作好,現在王貴一案的嫌疑人已經被暗中控制了,‘藝術家’的案子又不需要我們插手,餘下的也不急於一時,你留下來幹嗎?」
「那你為什麼要留下來?」
「因為回家也沒飯吃啊,房東不在沒人做。」
蕭蘭草往桌上一趴,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示意甘鳳池離開,這是個好藉口,甘鳳池沒話說了,拿起外衣,說:「那我走了,有什麼事叫我,我二十四小時待命。」
「知道了。」
蕭蘭草趴在那裡繼續擺手,甘鳳池才不信他的藉口,從科裡出來,心想接下來他該做什麼呢,兩件案子都有人負責了,他偷偷調查蘇鉞的案子也被發現了,好像除了待命外也做不了什麼,可……就是哪裡不對勁!
甘鳳池上了車,開著車往家走,路上經過蕭蘭草住的公寓,時間還不算太晚,行人來來往往,他心一動,把車拐去道邊的空地停下來。
——星月被發現之前就是藏在酒店裡偷窺蕭蘭草的,雖然她逃掉了,但是以「藝術家」對她的洗腦,她一定不甘心就這麼無功而返,所以會不會有可能繼續在附近監視?如果是的話,她會選擇什麼樣的地方?
甘鳳池下了車看看周圍環境,稍遠的街道上還有兩家酒店,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商業大樓,要臨時在商業大樓租店面不太容易,租房子的話手續也挺煩瑣的,所以最好的方式還是住酒店,不過她已經被追蹤到一次,會那麼沒大腦地再去住酒店嗎?
嗯,科長說過,不能低估犯罪分子的狡猾,但也不要把他們想得太聰明,反正現在也沒線索,就去問問唄,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主意打定,甘鳳池開車先去了遠處那家酒店,前臺幫他查了半天沒查到,他又去了另一家,先照邢月這個名字查,沒有,甘鳳池又提供了她的照片,詳細描述了她的服裝和首飾特徵,前臺一位工作人員記起來了。
「她是昨天來入住的,長得挺漂亮的,應該是從國外回來的,說話和舉止都不太一樣,對了,她手上戴的那串鏈子造型和你描述的很像。」
甘鳳池本來都不抱希望了,聽了這話,整個人都振奮起來了,問:「她住哪間房?」
「她出去還沒回來,要不……」工作人員說到這裡,目光落到門口,忽然說,「就是那個人!她回來了!」
甘鳳池轉頭看去,星月剛走進酒店大門,她今天沒穿那種古里古怪的服裝,而是連帽衫和牛仔褲,戴著個圓圓的眼鏡,腦後梳了個馬尾,還揹著雙肩包,她看到甘鳳池,臉色一變,掉頭就跑,甘鳳池立刻追過去,大喊:「站住!」
他不喊還好,聽了他的叫喊,女生跑得更快,她對這一片挺熟的,衝出大門,拐進了旁邊的小衚衕,還順便把旁邊的腳踏車一扯,腳踏車倒了,剛好擋住了路。
甘鳳池忍不住翻白眼了,面對這種電視裡常出現的智障逃命法簡直無從吐槽,他直接從腳踏車上跳了過去,再次喝道:「站住!」
女生沒反應,繼續沒命地往前跑,甘鳳池在後面追,他沒想到女生這麼能跑,眼看著快跑出小路口了,外面街道上車來車往,生怕她又故技重施,大喝一聲:
「再跑我就開槍了!」
這句超級管用,女生下一秒剎住了腳,還很配合地舉起雙手,甘鳳池走過去,做出舉槍的架勢,喝道:「轉過來!」
女生轉過身,一隻手想往口袋裡伸,甘鳳池冷冷道:「子彈不長眼,這麼近,你怕我打不到你嗎?」
「你……那是手槍嗎?」
女生眯眯眼睛看他的手,甘鳳池沒在出任務,當然沒帶槍,他手裡拿的是管圓珠筆,女生看清了,想放下手,甘鳳池警告道:「圓珠筆也能打傷人的,你要不要試試看?」
「你是警察,警察可以隨便打人嗎?」
「警察不會隨便打人,前提是對方是好人。」
「我也是好人啊。」
「叫警察色狼,還向警察噴防色狼噴霧的好人嗎?」
聽了甘鳳池的吐槽,女生撲哧笑了,這讓她看起來有那麼一丁點可愛,既不同於占卜時神秘的塔羅師,也不像是鬼鬼祟祟在蕭蘭草車上放死神牌的女人,甘鳳池愣了一下,藉著不遠處的燈光打量她,越看越覺得她很面熟。
不是因為他們曾經接觸過,而是更早之前他就見過這個人,他遲疑道:「你……」
「哎呀,手舉這麼長時間,都酸了。」
女生把手放下來,扯過背包拿東西,甘鳳池下意識地伸手擋,女生又笑了,掏出錢包,拿出身份證遞給他。
甘鳳池警惕地接過來,看了眼身份證,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抬頭看女生,再接著看身份證,不管是證件上的標註還是女生的長相都證明他沒有認錯人,一瞬間蕭蘭草近期各種奇怪的舉動都得到了解釋,他失聲叫了出來:
「蘇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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