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間蒸發

冷案重啟3深淵之光 樊落 第2頁,共2頁

老梁嘮叨了一會兒,把話轉去正事上,說:「我聽說你們在查三十年前的居民情況,這可不太好查啊。」

「是啊,所以來跟您請教,您在這片做了這麼久,一定很熟悉,如果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件,應該有印象吧。」

魏正義把王貴的事簡單地說了,他的存在感大概太低,老梁皺眉想了好久,最後搖頭。

「這個人沒印象,不過他說的命案有點詭異,我敢保證沒人來報過案,這麼大的事,如果有人來報案,哪怕是說失蹤人口,所裡也一定會派人查的,像是鄰里糾紛啊,家裡兩口子打架啊,只要誰跑來說一聲,肯定會過去調解,我們這兒說是派出所,其實做的就是居委會的工作。」

魏正義做了記錄,甘鳳池問:「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丈夫殺了妻子,連夜毀屍滅跡什麼的。」

「你想多了,殺人又不是殺雞,總會留下血跡和移屍的痕跡吧,你當寫偵探小說呢,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殺人藏屍,是不是殺了人後還把屍體藏牆壁裡和地板下,當左鄰右舍都是死的啊,」老梁衝他笑道,「一看你就是新人,你不知道這些鄰居老太太有多喜歡閒聊,就算是現在鄰里來往少了,在小區轉悠一圈也能聽到一大堆八卦,更何況是三十年前,一個大活人突然不見了,很扎眼的。」

甘鳳池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老梁卻一拍大腿。

「不過你提醒我了,我看看我的雞毛筆記,說不定能挖掘到什麼。」

「雞毛筆記?」

「那些鄰里糾紛啊夫妻打架啊不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嘛,所以我都叫它雞毛筆記,東西太多,你們倆來幫個忙。」

老梁帶著他們去了隔壁的小房間,裡面放了一些日用品,最裡面有個大紙箱,他拍拍紙箱,說:「這些都是我這幾十年的資料,沒啥機密的,退休時我就當紀念都帶回來了,老伴一直嫌這些是廢物佔地方,你看這不是派上用場了嘛,搬去客廳,咱們慢慢找。」

老梁動嘴,甘鳳池和魏正義兩人動手,把大箱子搬去客廳開啟。

裡面還真像老梁說的,摞了一堆堆的筆記本,還好上面都寫了年份,按照年份來找還是挺容易的,老梁翻著筆記,感嘆道:「還是現在好,一個平板什麼都搞定了,不過我還是喜歡寫字,筆記上寫出來的不光是事件,還有滿滿的回憶啊。」

「那您肯定能跟我們科長做朋友,別看他那麼年輕,在檔案保管上的心態跟您一樣一樣的。」

甘鳳池跟老人閒聊著,按照年份找了一會兒,找到了1987年的資料,為了保險起見,他順便把1985到1989那幾年的也找出來了,三人一人一本開始看。

這算是老梁的工作日誌,不管大小事只要是出外勤的他都做了記錄,各種芝麻大的糾紛也都寫得很詳細,比較嚴重的是有一次發生過煤氣中毒,還好大家救助及時,有驚無險,甘鳳池看著日誌,不由得敬佩起這位老前輩了,這些事件看似都很平常,但可以看出比他們刑警的工作更累更繁重,難得的是他這麼投入地幹了一輩子。

「是不是覺得我們這種片兒警也挺厲害的?」

老梁跟甘鳳池打趣,甘鳳池點頭:「是挺不容易的。」

「是啊,經常有人三更半夜說有急事,打電話讓過去,結果過去就是普通的夫妻吵架,這種還不算什麼,關鍵是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人,被背後悶一棍子,我有個同事就這樣,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害了,兇手到現在都找不到。」

「有這樣的事?」

「嗯,那是1988年吧,快過端午那會兒,逢年過節的我們都特別忙,他下班挺晚的,那晚還下大雨,第二天他被發現死在道邊上了,後腦勺被磚頭砸爛了,這事當時鬧得可大了,局裡出了好多警察來調查,最後什麼都沒查到,都怪那晚下雨,就算有線索也都被沖掉了,而且那時候的鑑證技術也不像現在這麼先進,那時他兒子才三歲,挺可憐的,他調過來後就跟著我幹,我這些年一直在想要是那晚我不讓他加班就好了,我也一直想找到兇手,可是到我退休這個心願都沒達成,欸你們不是專門查懸案的嘛,幫我查下吧,就當是我的一點小請求。」

老人說到這裡眼圈都紅了,甘鳳池聽得熱血上湧,大聲說:「沒問題,等這個案子結了我就來查!」

魏正義瞪了他一眼,老梁也從傷感中緩過來了,說:「看我,一說這事就忘了正事,咱們先查那個發生命案的人家吧,先查他。」

三個人繼續找起來,老梁的記錄寫得太詳細,甘鳳池看了很久,只看到各種家長裡短,他又不敢快翻,免得錯過重要的線索,看看掛鐘,正想著今晚是不是也要耗在這兒了,老梁突然說:「我想起王貴這人了。」

甘鳳池一下子來精神了,急忙問:「接觸過?」

「接觸過他兒子,你們看這裡,這是1985年9月傍晚發生的事,他兒子被同學欺負了,在道邊哭,是我送他回去的,後來聽說這孩子小時候得過病,比同齡人要笨點,不過挺懂事的,之後他經過派出所都會跑來跟我打招呼,原來就是他爸看到命案了啊。」

老梁說的就是王貴的兒子王田,甘鳳池問:「那1987年之後,他和你提過這類事嗎?或是他有沒有什麼變化?」

「他不是常來,我不記得他有什麼變化,但他肯定沒提命案那類事,否則我一定會問的,王貴有沒有說命案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沒有,他只提了晚上,沒說月份。」

「那我看看能不能從門牌號上來找人,王貴家的門牌知道了,他家對著的應該是b棟的502,五樓……五樓……」

老梁把1987年的翻完了,又去翻1986年的,翻到一半,他說:「找到了,502住的是一對夫妻,王貴沒說錯,這家的老公是常常打老婆,我去勸過幾次,那傢伙還挺橫的,說那是他自己家的事,讓我們別管,我就說你再打信不信我拘留你,他才不敢了,倒是他老婆說沒事,說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撞的,臉都被打青了,誰信啊。」

老梁把當時的記錄拿給甘鳳池和魏正義看,記錄和他講述的一樣,男人叫楊躍,他老婆叫王春秀,兩人還有個孩子叫楊昱書,甘鳳池說:「看這孩子的名字,家裡大人挺有文化的啊。」

「是啊,王春秀是個知識分子,長得也不錯,不知道為什麼跟個大老粗結了婚,楊躍只有小學文化,好像是做生意的,他平時喜歡喝酒打牌,輸了就遷怒他老婆,後來我聽鄰居說他是懷疑老婆偷漢子,有些人的心態很奇怪,不想老婆比自己強,就是自卑心理作祟吧,只可憐了孩子。」

「那這家人後來呢?」

「後來……我這邊就沒記錄了,我們去所裡查吧,有名字要查就方便多了,跟我來。」

老梁做事風風火火,拿起1987年的記錄跑了出去,甘鳳池還想收拾擺了一地的筆記,被他阻止了,說備不住回頭還要用到呢,就那樣放著就好,甘鳳池跟在後面,心想這心態也跟他家領導挺像的,是不是上了歲數的人都這樣啊。

兩人跟著老梁一口氣跑到派出所,在前面值班的小年輕看到老梁,跟他打招呼,說:「那案子挺嚴重的啊,連您都驚動了。」

「是啊,我發現線索了,要是回頭破案了,記得給我頒獎旗,」老梁說著跑進了裡屋,叫道:「老王,電腦借我用下,我查到線索了!」

派出所的王所長聞聲抬起頭,坐在他旁邊的男人也從一大堆檔案裡探出頭來,甘鳳池跟魏正義一起叫:「科長!」

蕭蘭草眯眼笑了起來,「看來是我早了一步啊。」

「這是你們領導?」老梁很驚訝,指著他對甘鳳池說:「看著比你們倆都年輕啊。」

蕭蘭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甘鳳池心想這一定是他最開心聽到的話,他跑過去,問:「你怎麼在這裡?難道你已經查到線索了?」

「就問到了楊躍的一點事,過來看看他們家的資料。」

「怎麼查到的?!」

後面一句甘鳳池沒問出口——怎麼可以比我們更快!

「鳳梨仔,現在有個平臺叫朋友圈,我就在小區的朋友圈裡找找老人家,這裡住的可能有當年的老住戶,所以我就碰碰運氣問問看,你猜怎麼著,還真讓我碰到了。」

「怎麼現在的老人家玩朋友圈都玩得這麼溜了嗎?」

「別看不起老人,有些玩得比你更溜,我就說誰認識王貴?我小時候就住他對面樓上,其中有一位剛好就住在楊躍那棟樓,聽我說有對夫妻老吵架,她就附和,把她知道的都說給我聽了。」

這樣也行?

甘鳳池很震驚,掏出筆記想記下來,魏正義衝他擺擺手。

「這東西不用記,你學不來的,你要是那樣做,多半會被懷疑是詐騙犯。」

甘鳳池默默將紙筆收了回去,心想他長得有那麼像壞人嗎?

老梁走過去看看電腦,對蕭蘭草稱讚道:「你挺厲害的嘛,難怪年紀輕輕就當上科長了。」

「前輩過獎了,我只是覺得有時候人的大腦的記憶比這些死資料更深刻,所以就走了個捷徑,其實真正做事還是要像你們老前輩這樣腳踏實地的才行吶。」

蕭蘭草的表情跟他說的話完全成反比,偏偏老梁沒看出來,連連點頭說:「領導太謙虛了,工作有成效就好嘛,你們查到楊躍一家的新住址了嗎?」

「沒有,不過查到一點有趣的記錄。」

蕭蘭草翻開邊角都泛了黃的資料讓他們看,「1987年12月16號,楊躍來派出所報案,說他老婆跟人跑了,讓大家去抓人,19號,這裡的調查結果說王春秀沒有回孃家,也沒有去她的工作單位百貨公司上班,就是整個人都消失了,結合他們家的情況,警方也一度懷疑是不是楊躍在毆打王春秀時誤殺了她,為了逃避罪責才主動報案的,所以去他家做過調查,但沒有發現問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第二年夏天,他們家就搬走了。」

「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沒印象?」

老梁很驚訝,翻自己的筆記,又對照著資料看,猛地一拍腦袋:

「看我這記性,我想起來了,年底那會兒我請長假了,家裡的老人突然生病住院,我回家住了一段時間,王春秀失蹤剛好就是那時候發生的。」

魏正義問:「那楊躍搬去哪裡了?」

「這裡沒有記錄,電腦上也查不到,他們不是本地戶口,我聽老住戶說他們搬家的時候,進進出出都是孩子一個人張羅的,那年他才七八歲大吧,挺不容易的,走的時候他還特意挨家登門道謝加道別,他們說孩子像媽媽,長得好看,也有禮貌,可惜跟了個虐待狂的父親。」

甘鳳池思忖道:「老婆失蹤半年就搬家,楊躍是不是做賊心虛啊?」

「這很難說,不過後來那一片的樓房拆遷,房子裡沒有出現女屍,或許他老婆真的是跑掉了,等老白調到王春秀老家的記錄再說。」

蕭蘭草影印了楊家的相關資料,跟王所長和老梁道了謝,從派出所出來,老梁對蕭蘭草有點英雄相惜的意思,一直把他們送到停車場,又說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隨時聯絡,他退休在家裡沒事幹,二十四小時待命。

蕭蘭草本來都要上車了,聽了這話,又臨時退回來,說:「那能把您的記錄借給我們用用嗎?等結案了會完璧歸趙的。」

「沒問題,希望能幫上忙,就是我寫得挺亂的,你們別笑就行。」

老梁把筆記本給了蕭蘭草,他們的車開出老遠,甘鳳池還看到老梁站在原地衝他們搖手。

蕭蘭草開啟筆記看了看,放去了甘鳳池的包上,說:「你沒事時看一下吧,興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咦,不是你想看的嗎?」

「沒,我是看老人家挺熱情的,就順著他的意思要了,讓他覺得退了休還可以發揮餘熱。」

魏正義在後面笑了起來:「你知道老梁為什麼那麼熱情嗎?」

「為什麼?」

「因為鳳梨仔攬了個新活。」

魏正義把甘鳳池答應幫老梁調查的事說了,蕭蘭草的手指敲著膝蓋不說話,甘鳳池心裡忐忑,小聲問:「我是不是不該亂答應?」

「那倒不是,我們的職責就是調查沒解決的案子,只是在沒有線索而你又不瞭解案情的時候不該貿然答應,你給對方希望的同時不要忘記你可能會讓他更失望。」

甘鳳池越想越有道理:「那我要不要……」

「不過既然答應了,就做吧,等把眼前的事解決了,那案子就由你負責調查。」

「謝謝科長!」

不知是不是相處久了,甘鳳池覺得蕭蘭草越看越順眼了,也越來越好說話了,心想在冷案科做事其實也挺不錯的嘛,不一定非要擠去第一線。

三人回到局裡已經是傍晚了,刑偵一科那邊這一天也問到了不少情報,司徒去王貴父子工作的鋼鐵廠詢問過了,王貴退休很久了,在職的時候也沒有跟誰結過怨,王田就更不用說了,他爸就是這個廠子的職工,所以老同事都很照顧他,他為人老實,工作也做得不錯,所以沒人欺負他捉弄他,而且他的生活圈很窄,基本每天就是兩點一線。

而林玉萍是家庭婦女,她的針線活挺好的,平時靠這個賺點小錢,也沒和人紅過臉,具體情況還要等他們母子回來後再問,驗屍報告出來了,王貴確實是死於氰化鉀中毒,他的指甲裡沾有少量的藥物粉末,酒瓶和酒杯裡都有藥物成分,但房子裡沒有找到放氰化鉀的容器。

葡萄酒跟馮震從陳老闆店裡買的酒成分一致,兩個酒瓶上也都有相同的指紋,推測是陳老闆本人的,這一點還要進行進一步的核實,另外王貴用過酒瓶瓶底有半個指紋,警局內部的資料庫沒有找到配對的指紋,除此之外酒瓶上只留下了王貴的指紋。

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報復投毒殺人的可能性不大,而王貴的肝硬化非常嚴重,他自己也透露過厭世情緒,再加上他指甲裡的藥物存留,所以不排除他因愧疚自殺的可能性,只是家裡找不到氰化鉀這一點說不過去,除非是他在自殺之前都處理掉了。

甘鳳池看完調查記錄,問裴晶晶:

「那王貴和林玉萍的親戚那邊呢,有沒有提供到什麼情報?」

「他們兩邊的親戚幾乎都不走動了,我問了幾家,都是因為他們家總借錢又拖欠不還最後都翻臉了。」

「可是他們家卻藏了幾十萬呢。」

「是啊,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只能繼續查了,你們呢?問到什麼沒有?」

甘鳳池把他們查到的線索跟大家說了,蕭燃聽完,說:「所以這至少證明王貴臨死前說的話不完全是臆想,楊躍這家人是存在的,至於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看向蕭蘭草,蕭蘭草微笑說:「這部分我們會繼續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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