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從鑑證科出來,魏正義徵得蕭燃同意,重新審問了張泓和小劉等人,他提到了竊聽器,這些人都是一臉茫然,從他們的反應來看是不知道竊聽器的存在的。
甘鳳池在審訊室外看著手機裡的彭羅斯階梯,心想放竊聽器的人很可能已經知道李穎死亡,也知道她死亡的事被警方查到了,那麼接下來他會再做什麼計劃呢?
審問完張泓,魏正義和林紫言離開,去調查楊曉和常小路,甘鳳池和蕭蘭草一組,他們先去了張家,正式詢問張煦陽失蹤前的情況,張太太已經從女兒那裡聽說了,急得一直哭,根本沒辦法交談,最後還是張父回答了他們,但內容與之前張煦瑤說的一樣,沒有參考價值。
最後蕭蘭草提到了何筱儷的案子,一聽這幾個字,張父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反覆說張煦陽出事時還未成年,那個案子應該完全封檔的,警察沒有權利解封調查,這樣很有可能影響到幾個孩子的將來。
「是不是有將來還是等他們活著回來再說吧,」蕭蘭草揶揄道,「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張煦陽的失蹤很有可能與何筱儷的案子有關,所以請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協助我們找到兇手。」
「如果你們懷疑是何家做的,那就把他們都抓起來啊,看他們還敢不敢搞監禁,當初明明就是他家女兒作風不正,穿著暴露,故意勾引我兒子的,都是半大孩子年少氣盛的,誰忍得住?出了事她就把過錯都推到我們身上了,如果她不勾引,會出這種事嗎?為什麼小陽跟他同學不去找別的女孩,補習班又不止她一個女生。」
張父憤憤不平地說了一大堆,甘鳳池在旁邊聽著,辦案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在面對受害人家屬時有想揍對方的衝動。
蕭蘭草倒是很平靜,問:「勾引這些事是誰對你們說的?」
張父把眼神瞥開不作聲,蕭蘭草故意說:「你們不會也是聽網上那些流言蜚語吧。」
「當然不是,」張煦瑤沉不住氣,反駁道,「是何筱儷的閨密說的,她叫……叫……」
「李穎。」
「對對對,李穎,她還來我們家玩過呢,文文靜靜很懂禮貌的小姑娘,你們看她不是好好的嘛,我弟弟還有他同學又沒對她怎樣,這就可以證明是何筱儷自己作風有問題吧?」
「她作風有沒有問題不是別人可以強暴她的理由。」
甘鳳池忍不住了,冷冷回道,張煦瑤看看他的臉色,把後面的話收了回去。
蕭蘭草問:「她還對你們說了什麼?」
「說她還勾引過補習班的老師,希望老師課外輔導,但老師拒絕了。」
「老師的名字說了嗎?」
「何筱儷沒跟她說,只是跟她這樣抱怨過,出事後她怕被牽連,就什麼都告訴我們了。」
「你們花了多少錢問到的?」
張煦瑤不說話,轉頭看父親,張父猶豫著沒說,蕭蘭草提醒道:「我們瞭解的情報越多,對救援就越有利,你們想清楚。」
這句話立竿見影,張父伸出巴掌正反比畫了一下,蕭蘭草說:「對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來說,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你們真捨得花本錢。」
「你有孩子嗎?如果你有孩子的話,就會明白做父母的心情,哪怕花再多的錢也不會不捨得!」
「所以你不僅花錢買訊息,還讓李穎向那些記者爆料,導致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對何筱儷的負面話題,想借輿論走向操縱判決。」
「你可真看得起我,那些新聞還用我引導嗎?都是記者們去找的爆料,所以根本是她自己有問題!」
張父說得很強硬,但甘鳳池觀察他的表情,覺得蕭蘭草說對了,這是隻老狐狸,他利用李穎去跟記者爆料比張家直接拜託記者好用多了,既不用擔心被人揪到小辮子,也不用擔心事後被記者訛詐。
可是在金錢面前,李穎說的話有多少是真實的,何筱儷在遭受身體創傷的同時還遭到了背叛,這大概才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那你們花了多少錢讓其他三家的孩子串供?」
「我們沒序列埠供,是何筱儷一開始主動的,可是半路她又反悔了,所以我弟弟才讓他的朋友一起……他們還是孩子啊,又是衝動的年紀,可以理解吧。」
「這話等輪到你自己身上再說吧。」
甘鳳池懟了她一句,張煦瑤很不服氣,但想到他的家世背景,沒敢反駁。
蕭蘭草問:「實施強暴的只有張煦陽和黃飛紅,另外兩人只是望風,但事後他們的量刑一樣,關於這方面他們的家人對你們有很多怨言吧?」
「當然有,不過給了一筆錢他們就消停了,反正都未成年,就算犯法,檔案也會被封存,不用擔心將來會暴露。」
「是啊,我弟弟很仗義的,還給他們提供工作,平時還一起玩,提攜他們,他們關係很好的。」
「現在李穎還跟他們一起玩嗎?」
「李穎?那就不知道了,那件事之後她就再沒出現了,這件事跟她有關係嗎?」
「這個還在調查,有訊息會再跟你們聯絡的。」
蕭蘭草起身告辭,甘鳳池出來的時候聽到裡面房間傳來哭泣聲,張太太一邊哭一邊說兒子命苦什麼的,他上了車,忍不住說:「聽他們說話,我身體裡的暴力因子又沸騰了。」
「可以理解,孩子再怎麼不好,在父母眼裡也是最乖的。」
「那也不能扭曲事實啊!」
蕭蘭草把車窗開啟了,冷風吹進來,甘鳳池打了個哆嗦,怨道:「大冬天的你不要開窗。」
「我是要讓你冷靜一下,鳳梨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希望你在查案時帶入私人感情,那會影響到正確的判斷,甚至走入歧路。」
甘鳳池想想也是,他探頭出去深呼吸了幾次,又拍拍臉頰,等冷靜下來後,把頭縮回來關上了窗。
在去黃飛紅家的路上,甘鳳池接到了蘇揚的電話。
作為在第一線上跑新聞的記者,蘇揚的鼻子就跟警犬似的,追著問甘鳳池有關薛華的訊息,甘鳳池心裡正煩著呢,隨口應付了兩句就要掛電話,蘇揚叫住他,嘆著氣說:「我也知道你們警察有保密紀律,不能隨便透露情報,不如讓我透露點給你吧,條件是等破了案,你得讓我拿到第一手訊息。」
甘鳳池看向蕭蘭草,蕭蘭草點點頭,他便問:「是什麼?」
「前段時間我碰巧遇到薛華,她心情特別好,說找到贊助商了,工作室可以擴充套件新業務。」
「你跟她很熟嗎?為什麼她跟你說這個?」
「算比較熟吧,主要是我們的工作性質不一樣,彼此沒有利害關係,所以有什麼事也不會瞞著,她說那個女的是她的老粉絲,從國外回來的,花錢很闊綽,因為特別喜歡她的節目,所以對她的發展提議很感興趣,也願意贊助。」
「女的,叫什麼?長什麼樣子?」
「這我就不知道了,薛華說她比較低調,也就是宅了,所以不喜歡跟人接觸,我當時以為她賣關子,現在想想,這個粉絲有些奇怪啊,會不會是她綁架了薛華?」
「現在還不知道,有訊息再聯絡。」
甘鳳池道謝掛了電話,問蕭蘭草:「剛回國的,又是女的,會不會是何筱儷的母親?」
「難說,很多時候憂鬱症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那要不要……」
鈴聲打斷了甘鳳池,他還以為又是蘇揚的,結果接通後對面是個說話捲舌音特別重的男人,特徵太明顯了,甘鳳池想起了在碎屍案中那個存在感刷得特別重的偵探社老闆。
「陳老闆啊,什麼事?」
「大家都是朋友了,你說你怎麼這麼見外呢,叫我老陳就好了。」
作為警察,誰跟你個偵探熟啊,甘鳳池問:「什麼事?」
「好像何筱儷的案子被翻出來了,是不是有什麼新發現啊?」
甘鳳池心想這傢伙的訊息還挺快的嘛,說:「就算有,你以為我會說嗎?」
「您不說,我說,我剛看了張煦陽那幾個人失蹤的新聞,這案子跟何筱儷的案子是不是有關係啊?」
「無可奉告。」
「就告訴一點吧,一丟丟就好。」
「我們在忙,回頭有空了再聯絡。」
甘鳳池掛了電話,看看蕭蘭草,蕭蘭草的表情若有所思,說:「他好像知道些什麼。」
「啊,那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快掛掉,要不要打回去?」
「不用,你主動了他反而拿架子,抻他一會兒,先把手頭上的事做完再說。」
兩人來到黃飛紅的家,黃飛紅也有三四天沒回家了,他沒有正式工作,失蹤前在一家便利店做,因為曠工已經被開除了,他跟張煦陽一樣經常搞失蹤,他父母也見怪不怪了,聽說蕭蘭草和甘鳳池是警察,他們首先的反應就是兒子又做什麼壞事了,又說他是成人了,就算做壞事也跟他們無關,言語之中已經放棄他了。
甘鳳池詢問過後才知道黃飛紅不學好,他們太失望了,前兩年又拼了命生了個小的,現在把關心都放在小女兒身上,至於大兒子變成什麼樣,他們已經不在意了,只說他一直跟著壞同學混,最後出了那種事,害得他們都抬不起頭來,去了少管所後以為他會變好,誰知變本加厲了,聽說後來他跟張煦陽那些同學又走到一起,他們就懶得再管了。
蕭蘭草取出李穎的照片詢問,黃飛紅的媽媽撇撇嘴,說知道,當初兒子追她追得特別緊,何筱儷事件後,他們分開了一陣子,後來又在一起了,但也說不上特別好,有一次他們還在兒子的臥室裡很大聲地吵,她跑過去,就聽兒子說——你別以為你乾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都抖摟出去?
當時李穎手裡拿著剪刀,刀頭對著黃飛紅,臉色特別可怕,看到她進去才放下剪子,黃飛紅也安慰她說沒事,從那次後李穎就再沒來過。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幾個月前吧,那孩子人還不錯,每次來都給我家小女兒買東西,很疼她,就是作風不好,我不敢讓孩子跟她玩,怕她學壞……這不是我說的,是我兒子說的,說她跟其他同學有關係,不自愛。」
「有他們的合照嗎?」
「沒有,他們那次吵架後我兒子就把照片都撕掉了,等等,我有一張李穎跟我女兒的拍立得,你們需要嗎?」
蕭蘭草點點頭,黃母離開了一會兒,取來一張小照片,照片裡李穎蹲在地上,摟著小女孩對著鏡頭笑,她沒化濃妝,看起來只是普通女孩的模樣,身後一片花花綠綠的,黃母說當時快聖誕節了,李穎買了聖誕禮物給孩子,還集了十二屬相的氫氣球給她,據說這種氣球在小孩子圈裡特別有人氣,很難集全,所以孩子那天開心得不得了。
看到那些氫氣球,甘鳳池心裡一跳,他想起陳白川帶女兒吃飯時,女孩也拿了動物形狀的氣球,也許只是巧合,但他還是感到了不安。
照片裡的李穎笑得很燦爛,甘鳳池很難把這張照片跟哥特風的她聯絡到一起,更別說女屍了,他又問了黃飛紅離開前的言談舉止,黃父不記得,倒是黃母說聽女兒提到哥哥說打獵,還說要帶獵物回來給她玩。
這個情報跟張家提供的吻合,張煦陽也說過想上山休假什麼的,但究竟他們是去哪個山,兩家的家人都不知道。
從黃家出來,甘鳳池把自己的擔心跟蕭蘭草說了,蕭蘭草馬上聯絡蕭燃,兩人聊了一會兒,他掛了手機,臉色有些悻悻。
甘鳳池更擔心了,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恰恰相反,蕭燃已經派人暗中保護相關人員跟他們的家人了,我被他嘲笑了,說我慢了一步。」
原來是領導的自尊心受打擊了,甘鳳池想笑卻不敢,找了個藉口打電話給林紫言。
林紫言和魏正義剛好問完了楊曉和常小路的情況,這兩人混得還算不錯,靠著張家的介紹在貿易公司工作,工資高獎金也多,所以對張煦陽的話言聽計從,從他們家人的態度來看,他們對張家沒有怨恨,相反還挺感激的。
一星期前楊曉和常小路向公司請假說出去旅遊,還跟同事許諾說帶野味回來,但是具體去哪裡沒有說,楊曉的女朋友還很不高興地說她本來想跟楊曉一起去的,但楊曉拒絕了,說男人的聚會有女人在不方便,問他都有誰去他也不說,女朋友覺得自己一點不受重視,和楊曉在一起這麼久,他的朋友圈從來不讓自己看,也不介紹朋友給自己認識,像是偷情似的。
甘鳳池說:「楊曉大概不是不重視她,而是害怕相同的事再發生吧?」
「我也是這樣想的,那個事件的當事人湊一起,或許會提到當年的話題,他肯定不想女朋友知道,我現在去找蔣彤,看能不能問到新情報,老葉那邊的情況讓正義跟你說。」
電話轉給了魏正義,魏正義和葉長鴻的關係很好,所以那邊調查的情況第一時間就傳給他了,他告訴甘鳳池說他們調查了李穎的朋友圈,李穎交的朋友很雜,但都沒有深交,暫時沒有收穫。
老葉還去建材公司做了調查,從同事們的講述來看,馮斌與張煦陽的關係僅限於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平時偶爾遇見點頭而已,而且張煦陽一天在公司的時間又不多,他大概連馮斌叫什麼都不知道,兩人彼此沒有聯絡,更別說有怨恨,所以馮斌被當替罪羊的可能性更大了。
另外他們查遍了張煦陽的朋友圈,其中有幾個人聽說他要上山休假,但他們都沒有提供別墅,張煦陽也沒提他要去哪兒休假。
何筱儷親戚的調查也沒有實際性的進展,何筱儷的母親雖然回國了,但她的憂鬱症剛轉好,身體健康狀況不佳,現在住在她妹妹家,也就是何筱儷的小姨家,由她來照料。
目前查到的情報是何筱儷的小姨有嫌疑,當初她對何筱儷的死十分激動,曾上網跟很多人舌戰過,也點名懟過喬飛和薛華等人,鑑於本案一直有位女性貫穿其中,所以這次重點調查物件是她,但調查過後葉長鴻自己推翻了假設——
她是護士,去年離了婚,跟現在的男朋友交往密切,已經開始商量結婚的事了,她表面上看沒有動機,而何筱儷的父親整天借酒澆愁,和警察說話時手一直在抖,葉長鴻認為他有點酒精中毒,這種人要殺人也很困難。
聽完後,甘鳳池問:「所以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了?那何筱儷父親這邊的親戚是什麼情況?」
「何筱儷的兩個姑姑咱們科長不是都調查過了嗎?她們忙著照顧小孩,父親因為何筱儷的事受打擊過世了,她們還要分神照顧患老年痴呆症的母親,別說殺人了,連殺雞的精力都沒有,她們對張家肯定有很多怨氣的,但我個人不認為她們會因為怨恨就丟開自己的孩子老公去行兇報復,她們付不起那個代價。」
魏正義說得很肯定,甘鳳池看看蕭蘭草,蕭蘭草之前都調查過了,如果真有可疑,他想蕭蘭草不會注意不到,所以這條線也算是斷了。
甘鳳池掛了電話,有些沮喪,蕭蘭草開著車,問:「怎麼了?」
「你不覺得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嗎?還真是彭羅斯階梯了,走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以為找到出口了,結果每次都是死巷。」
「也不是啊,至少我們現在確定懷疑物件都是清白的了,這就是突破。」
「嗯,看黃飛紅和其他兩家人的態度,他們因為何筱儷事件對張煦陽打擊報復的可能性不大。」
「不僅不大,他們還是連體嬰,所以他們四個才會一起去山裡度假,讓兇手有動手的機會。」
「問題是山這麼多,別墅這麼多,沒頭緒找的話就跟大海撈針似的。」
「先去李穎家問問吧,也許會有收穫。」
對於他們的詢問,李穎的父母非常不配合。
一聽他們是來問李穎案子的,李父首先的反應就是該說的他們都在警局說了,剛才也有警察來重新問過了,為什麼還沒過半個小時就又有人來問。
「我們只是想盡快找到兇手,所以還請配合。」
「你們只是想盡快找到張煦陽那些人吧?我女兒都死了,找到兇手又能怎樣?」
蕭蘭草有時候脾氣好得不得了,也不在意李父的態度,很和氣地跟他解釋,甘鳳池插不上話,便小聲對李母說:「我可以去李穎的房間看看嗎?」
李母把他帶去房間,卻說:「這裡沒什麼好看的,她經常不回來,把這當旅館。」
「為什麼?」
「你們不就是在調查何筱儷的事嗎?還問為什麼?」
外界不知道何筱儷事件的當事人,李家父母心裡卻是清清楚楚的,李穎被殺,張煦陽等四人失蹤,再加上警察的反覆盤問,他們肯定早就想到了原因,甘鳳池理解李母的想法,不過有些好奇她知不知道李穎收錢向記者們爆料何筱儷的事。
他看了一遍李穎的房間,整個房間的色調都很灰暗,窗簾厚實,即使是白天也要開燈,化妝用品胡亂擺放在桌上,睫毛液用完後也沒有擰上,隨便丟在一邊,床被沒有收拾,李母說李穎不讓動她的東西,所以平時他們夫妻都不會進來。
甘鳳池走到衣櫃前開啟,裡面大半的衣服都是哥特風的,他翻了翻,其中一件衣服的口袋鼓鼓的,掏出來一看,卻是個小藥盒,裡面的藥跟在冰櫃發現的相似,看來她嗑藥已經到了上癮的程度。
甘鳳池開啟櫃子下面的抽屜,裡面更亂,內衣跟一些化妝品塞在一起,他還找到幾張皺巴巴的照片,是李穎在學校時拍的,她穿普通衣服還是挺好看的,臉上也有笑容,但不像和黃飛紅的妹妹一起拍時那麼開心。
「這都是何筱儷害的!」
李母突然說道,甘鳳池轉頭看她,心想明明是你女兒害人家的,如果沒有那些爆料,何筱儷或許還不會自殺呢。
看到他的反應,李母冷笑道:「何家家庭條件很好,何筱儷從小就嬌生慣養,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還偏偏喜歡跟小穎一起玩,我跟她爸都下崗了,但為了孩子不低人一等,咬著牙也給她最好的,她本來性格很外向的,但自從跟何筱儷認識後就越來越自卑敏感,有一天她回來哭,說她喜歡某個同學,可人家喜歡的是何筱儷,因為何筱儷比她漂亮。」
李母的聲音哽咽了,甘鳳池不知道怎麼勸她,只好說:「她也挺好看的。」
「是啊,何筱儷漂亮,我女兒也不差啊,而且何筱儷還作風不好,鬧出那些事來,連累我女兒,害得她每天被記者追著問,都沒辦法上學,何筱儷死了後,她整個人都變了,經常曠課,多問兩句就朝我們吼,我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也沒用,醫生說她親眼看見好友死亡,受的刺激太大,只能慢慢養。」
「親眼看見死亡?」甘鳳池很驚訝,問,「你是指何筱儷的死嗎?」
「可不就是嘛,那個禍害,她約小穎去她們常玩的地方,小穎剛到,她就從上面跳下來了,就摔死在小穎面前,小穎當場就嚇暈了,後來人就變得不精神了,你說不是何筱儷害的還是誰?」
這一點新聞報道沒有提到,卷宗裡也沒有寫,畢竟那只是自殺案,非相關人員不會被提及,甘鳳池卻聽得心頭一跳,通過李母的講述,他逐漸瞭解了案子背後隱藏的真相。
「如果當初不讓她去唸那家高中,也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李母的話裡充滿了懊悔,甘鳳池問:「有她以前的照片嗎?」
李母去櫃子裡翻了翻,從最裡面掏出一本影集,說:「只有這些了,你看看有沒有需要的。」
影集裡是初中和高中的生活照,很多地方都是這一塊那一塊的空白,李母說那件事後李穎把照片都處理掉了,所以她與何筱儷的合照一張都沒有,甘鳳池本來都放棄了,可是在翻第二遍時發現有一格里當中還夾了一張,他抽了出來。
那是張多人合照,從左往右依次是楊曉、常小路、黃飛紅、張煦陽、李穎,最右邊的是何筱儷,這張照片跟甘鳳池在酒吧看的那張驚人的相似,李穎也同樣沒看鏡頭,而是看向左邊,唯一不同的是最邊上的人換成了何筱儷。
黃飛紅的母親說李穎和黃飛紅是戀人,但甘鳳池覺得她看的不是黃飛紅,而是張煦陽,但張煦陽的手卻伸出去摸何筱儷的頭,何筱儷歪頭避開了,照片裡的她笑得很勉強。
甘鳳池有點明白黃飛紅跟李穎吵架的原因了,也明白李穎爆料何筱儷的心態了,全都是出於嫉妒,是求而不得的嫉妒心。
「我可以借一下這張照片嗎?」
「拿去吧,也不用還了,這裡面的人我一個都不想再看到。」
甘鳳池道了謝,拿著照片出去,蕭蘭草還在跟李父聊天,看到他的暗示,他起身告辭。
兩人從李家出來,蕭蘭草說:「看你的表情一定是查到了什麼。」
「可能對找兇手沒幫助,但我知道了事件發生之前的一些事。」
甘鳳池把問到的事說了一遍,蕭蘭草聽完點點頭。
「黃飛紅喜歡李穎,李穎喜歡的卻是富二代張煦陽,張煦陽呢,大概更中意何筱儷,不一定是因為何筱儷長得更好家庭出身更好,而是對於追求不到的人,更容易讓人產生征服的心態。」
「可是這種原本純潔的愛情最後卻演變成了慘劇。」
「因為少年男女的愛情中沒有摻雜世俗條件與利益關係,越是沒有利益關係的感情,人想的就會越少,做事也會越衝動,因為他們在考慮事情的時候忘了計算成本和代價。」
「現在的孩子啊,我那會兒要是敢不好好讀書,我爸會敲斷我的狗腿。」
「說得你好像多老似的。」
蕭蘭草瞥了他一眼,上了車,他讓甘鳳池開車,說:「李穎的父親也跟我提到了她目睹何筱儷自殺的事,他說李穎曾多次和他談到死亡的問題,她想自殺卻又不敢,他怕妻子擔心,從來沒在她面前提過,前段時間他們父女聊了一次,李穎透露出想重新開始,可能這與她和黃飛紅正式分手有關,正因為如此,他更無法原諒兇手。」
「現在何家痛恨李穎,李家痛恨何筱儷,唉,真是羅生門。」
「不管是不是羅生門,我們的任務是抓住兇手。」
甘鳳池默默開著車,心裡卻在想現在所有嫌疑人都被排除了,兇手在哪兒都沒個影子呢,怎麼抓?
他照蕭蘭草的指示開車去補習學校,半路接到了林紫言的電話,告訴他們她和蔣彤聊過了,基本上蔣彤知道的上次都跟甘鳳池說了,唯一沒提到的是在何筱儷出事之後,蔣彤無意中聽到陳白川在手機跟朋友調侃何筱儷,說她不知好歹,當初答應和自己交往的話就沒事了等等,她當時就覺得這男人太噁心了,甚至懷疑何筱儷的事會不會跟他有關係,所以後來一直對他敬而遠之。
她還說今早陳白川本來來上班了,可是休息時看到電視裡播放張煦陽等人的失蹤新聞,突然間臉色大變,臨時請假離開了,下午數學課沒人代課,甘鳳池也不見了,領導很惱火,說要把他們兩個人都開除。
蕭蘭草轉述完後,又追加道:「紫言說蔣彤還不瞭解我們的身份,她聽說紫言認識你,就一直跟她打聽你,好像對你有意思,還讓她轉告你說會幫你向領導求情,讓你別擔心,另外還要了你的手機號,說要打給你,鳳梨仔你最近的桃花很旺啊——最後一句是紫言加的。」
「不不不,蔣老師感興趣的是你,不是我,她這是不好意思打聽你,所以把我推出來……」
甘鳳池生怕林紫言真以為蔣彤喜歡自己,探身去奪手機,被蕭蘭草制止了,蕭蘭草指指前面讓他專心開車,笑眯眯地說:「手機已經掛了,回頭再解釋吧。」
「回頭不是誤會更大了嘛,這事宜早不宜遲。」
「紫言才沒你這麼無聊,她還在忙著查案呢。」
說到案子,甘鳳池冷靜下來,說:「陳白川肯定是看到張煦陽他們出事了,他心裡有鬼才會提前下班。」
「是啊,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會心虛的,鳳梨仔你掉個頭,我們去他家堵他。」
「你確定他回自己家,不是去他情人家?」
「他是去情人家的時候被撞傷的,他會認為兇手知道那個地方,所以回自己家的可能性更大,再說了,這種男人最沒有骨氣,別看平時喜歡拈花惹草的,出了事首先想的是靠老婆。」
蕭蘭草都說得這麼肯定了,甘鳳池調轉車頭,往陳白川的家開去。
蕭蘭草猜中了,陳白川果然在自己的家,而且門上連上三道鎖,蕭蘭草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亮出刑警證,他還是不信,直到蕭蘭草說要讓管理員來撬門,他才不情願地把門開了。
陳白川的妻子上班去了,孩子在幼兒園,家裡只有他一個,他最近沒休息好,拄著拐還頂著倆黑眼圈,他把蕭蘭草和甘鳳池帶到客廳,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們,問:「你們不是老師嗎?怎麼又成警察了?」
「你把順序說倒了,我們是警察,因為方便查案才隱藏身份。」
「查什麼案?難道補習學校還有犯罪活動嗎?」
「查何筱儷的案子。」
蕭蘭草開門見山把話挑明瞭,陳白川的臉色馬上變了,說:「何……何筱儷是誰啊?」
都死到臨頭了還嘴硬,甘鳳池直接把當年何筱儷事件的新聞調出來,還很貼心地放大了陳白川提供爆料的圖片,雖然圖片做了馬賽克處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誰。
「你也太貴人多忘事了,看看,接受採訪時你說得多熱情啊,怎麼一轉眼就忘了。」
作者「樊落」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