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馮雪雪,哎呀媽,我跟她不一樣,她做事太較真了,做人不能太較真,別人喜歡說就讓他說去,有爭議才有關注嘛,而且喬飛不是也死了嗎?我猜短時間內那些狗仔不敢亂爆料我們了。」
甘鳳池在旁邊聽著,怎麼聽都覺得這話不對勁,問:「為什麼你會認為喬飛的死跟爆料有關?」
「因為網上都傳開了啊,喬飛就是亂爆馮雪雪的隱私,才會被她父親下毒殺了的,她父親是叫馮斌對吧,你們是不是已經抓住他了?我見過他,人挺不錯的,我們都挺理解他的,不過再怎麼著也不能殺人啊。」
「是在哪兒看到的?」
張煦瑤拿過手機找了一下,遞給甘鳳池,甘鳳池和林紫言看完,不由得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有關馮斌的事他們也是今天才查到的,而且究竟是不是馮斌下毒還是未知數,沒想到訊息都已經傳到了網上,筆者甚至說馮斌是頭號嫌疑犯,除非他潛逃,否則應該已經被捕了,甘鳳池看得哭笑不得,因為有關這一點連他們兩個警察都不清楚,更何況是局外人?
「這個叫小雪花的人好像是專職作者。」
林紫言用手機調出筆者的名字,進入她的專欄,一邊看一邊說。
張煦瑤撇撇嘴:
「她的專欄上寫的是作家和新聞評論家,其實說難聽點就跟喬飛差不多,都是靠嘴皮子吃飯的,只是有人習慣爆料有爭議的新聞話題,她還會寫長評,她也好意思說喬飛怎樣怎樣,她當初也說過馮雪雪啊,只不過人家是文化人,說得委婉而已,而且她長得美,你們知道現今這個社會,不管你是幹什麼的,只要有顏值,就成功了一大半,喬飛跟她根本沒得比。」
甘鳳池在小雪花的專欄找了找,找到了馮雪雪被爆料後她寫的一些文章,都是勸告廣大青少年要樹立自信心,不要過度節食、整容甚至吸毒,否則再好的青春也是曇花一現,單看這些內容沒問題,但她在文中舉出了某女星的例子,分明就是在影射馮雪雪。
再看她專欄的粉絲和點選率,就知道她的影響力遠遠超過喬飛,不過至少她的言論是正面的,追捧她的粉絲都在下方留言說一定聽她的話,不做傻事,這裡面不乏偏激的言辭,比如抨擊馮雪雪,讓她滾出娛樂圈等等。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甘鳳池看到一半看不下去了,皺眉說。
「鍵盤俠唄,只會在網上抱團取暖,其實現實中個個都是窮屌絲,所以這些留言看完後笑一笑就行了,不能當真的。」
「雖說是這樣,但看到自己被抨擊,心情肯定會受影響的。」
「如果這點挫折都受不了,那乾脆就不要在圈裡混了,馮雪雪就做不到,所以就變這樣了,其實你要這樣想,沒有這些留言刷網製造話題,誰知道你是誰啊,想要出名就要時時刻刻刷存在感,就把那些罵你的話當免費廣告,等你哪天出頭了,誰還記得這些留言?」
張煦瑤話糙理不糙,不過甘鳳池更在意流言的出處,給林紫言使了個眼色,兩人告辭離開。
張煦瑤送他們到門口,對甘鳳池說:「聽我媽說你有新女朋友了,不過好像一般般,你真不打算追我嗎?」
甘鳳池第一時間看向林紫言,林紫言把頭撇向一邊當沒聽到,他只好說:「她挺好的,我看著中意。」
「你看中意的女孩子檔次都很低,高的你卻看不中,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手機給我下。」
甘鳳池繼續看林紫言,嘟囔道:「不用了吧。」
「讓你給你就給,一個爺們怎麼這麼扭扭捏捏的?」
為了速戰速決,甘鳳池只好把手機給了張煦瑤,她輸進自己的號碼,說:「想什麼呢,還以為我要倒追你啊,本小姐可是有的是人追。」
「是啊是啊,您可是女神級的,哪能看上小的。」
「幾年不見,你說話可滑頭多了,我是要傳弟弟的照片給你,你也知道我媽的脾氣,把個兒子慣得不像話,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鬼混,這次不打招呼就離開了,幾天不回家,我媽打電話他也不接,老太太擔心得不得了,你有時間的話就幫我找找,能嚇唬他一頓更好……喏,這就是我弟弟張煦陽,長得還不錯吧?」
甘鳳池接過手機,張煦瑤把弟弟的照片傳過來了,男人的頭髮染成灰白色,眉毛修整得很細,穿了一件藍格子緊身襯衣,不認識的還以為這是哪個髮廊出來的小弟。
甘鳳池看了一眼張煦瑤,幸好他們姐弟長得不像,至少張小姐的氣質還是不錯的。
他問:「他經常這樣夜不歸宿?」
「常有的事,他就喜歡跟朋友湊一起喝酒嗑藥,我媽當初生了個兒子,開心得要死,現在是頭痛得要死。」
張煦瑤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忙著接電話,拍拍甘鳳池的肩膀,說:「看在我們青梅竹馬的分上,你要用心幫忙啊。」
沒等甘鳳池回答,她就轉身回家了,咣噹一聲,大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甘鳳池向林紫言攤攤手,林紫言看看手機裡的照片,說:「這品位……」
「簡直就是洗剪吹哈,我記得小時候還挺可愛的,現在……只能說歲月不僅是殺豬刀,還是剃刀。」
林紫言搖搖頭離開,甘鳳池追上去,問:「你怎麼看?」
「她喜歡你,所以在嘲笑你的時候聲線波動很大,她在利用嘲笑掩飾真實的想法,她應該覺得你挺好的,至少比娛樂圈裡的男人有擔當,所以我猜她是想跟你交往,只要你給她機會。」
「我是問你怎麼看小雪花評論這件事,誰問張小姐的想法了,我跟你講,你別聽她亂說,她跟她媽媽一樣,說話最喜歡誇大其詞,我跟她只是認識而已,都沒接觸過,更別談什麼青梅竹馬了。」
「喔……」
「是真的,紫言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是是,那我來確認下是誰把訊息透露出去的。」
甘鳳池生怕她不信,還想重點解釋他跟張煦瑤的關係,但林紫言上了車就打電話給老白,他只好忍住了,把車開進車道。
林紫言跟老白聊了一會兒掛了電話,說:「局裡大家都看到報道了,蕭燃科長在跟網站交涉刪除,老白說他們也不清楚訊息是怎麼傳出去的,不過文章內容說得八九不離十,馮斌跑了,家裡跟單位裡還有馮雪雪住的醫院都找不到人,據說他一個星期前就沒上班了,也沒進醫院,現在大家都在到處搜查他,老白還偷偷讓我問你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為什麼懷疑我?」
「因為只有你跟咱們科長和新聞記者那邊混得比較熟嘛,科長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但你……」林紫言側頭看看他,「如果被漂亮女人奉承幾句,很可能就不知東西南北什麼都說了——別生氣,我只是轉達老白的話。」
「不管是誰說的,都是錯誤的,我好歹也是警察,也是有腦子的,怎麼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電話給我,我來罵他。」
「行了行了,老白也就是這麼一說,再說小雪花是挺漂亮的,而且很吃得開,在哪個行業都可以八面玲瓏。」
林紫言調出小雪花的照片給甘鳳池看,甘鳳池隨便掃了一眼,立馬搖頭。
「笑得太假,不好看。」
「真的?」
「真的,比你差遠了。」
小雪花其實長得很漂亮,而且很有女人味,衣著髮型和配飾也有品位,但甘鳳池覺得自己沒說錯,她的笑容是太假了,就像服務性微笑,得體卻沒有感情。
林紫言聽了他的話,抿嘴笑了,甘鳳池又追加道:「你聽我說話的聲線就知道我沒說謊了。」
「那肯定是你跟大多數人的審美不一樣,她在網上很受歡迎,被奉為女神。」
「我更想知道這位女神小姐是從誰手裡弄到的情報。」
「要直接去問一下嗎?她的工作室正好和我們回警局是同一條路,我們可以去打聽打聽,說不定她看你長得帥,就什麼話都說了。」
甘鳳池轉頭看過來,林紫言慌忙搖手。
「這也不是我說的,是老白說的。」
「等著吧老白,回頭我把他揍成老黑……說了半天,小雪花叫什麼?」
林紫言在手機上點了一會兒,說:「老白把她的資料傳過來了,她本名叫薛華,學新聞傳播的,不過畢業後工作一直不固定,後來就轉做soho了,主要是在自己的專欄寫文,因為長得出眾,被稱為美女博主。」
「真是個幹什麼都要看顏的時代啊,她的文章好看嗎?」
「文筆挺好的,而且會從大家忽略的視點講述問題,有人說她善於客觀分析問題,也有人說她冷血。」
「說到底她也跟喬飛一樣,只是利用各種手段爆新聞博眼球罷了。」
甘鳳池說完,接收到林紫言不贊同的目光,他聳聳肩。
「我錯了,在調查過程中不該有先入為主的心態,也許她本人是個很優秀的人才呢。」
沒多久甘鳳池就發現他根本沒錯,薛華是不是人才他不確定,但她絕對不是個容易接近的人。
所謂的工作室,其實就是普通公寓中的住房,薛華買了上下兩層,改造成樓上住家樓下辦公的格局,工作室還有一位女助理。
這位女助理簡直全能,除了處理文字工作外還要做體力活,甘鳳池在等待的時候,就看到助理一直在忙著搬快遞和檔案箱,她做事很快,唰唰唰就搞定了,其間電話鈴響個不停,她每次接起電話的回應幾乎都是——無可奉告。
甘鳳池跟林紫言對望一眼,心想薛華爆出個大新聞,這些電話大概是打進來詢問爆料後續的,幸好她有個能幹的助理,否則會很麻煩吧。
薛華很快就出現了,她保養得非常好,資料上說她三十五,但實際上看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穿著乳白色的西裝裙,上衣的胸口部位露得恰到好處,頭髮黑長直,妝容也化得精緻,一掃soho死宅的邋遢形象,難怪會被粉絲奉為女神了。
她熱情地跟兩人握了手,就座後目光在他們之間打轉,微笑說:「要不是看了你們的警察證,我真會以為你們是冒充的,你們兩位大概是最不像警察的警察了。」
——你會這樣說,那是沒見過更不像警察的警察。
甘鳳池在心裡吐著槽,微笑回道:「你也是最不像soho的soho了。」
「那我們豈不是天生一對?」
甘鳳池看了林紫言一眼,心想今天是怎麼回事,一個兩個都對他表示好感,平時跟科長搭檔辦案時他可沒享受過這麼好的待遇啊。
他舉手投降,說:「可別,真要那樣,你的粉絲還不把我吃了啊。」
薛華被逗得咯咯直笑,林紫言瞪了甘鳳池一眼,對她說:「我們這次來是想跟你詢問一下你專欄文章的事。」
她將下載到手機的文章調出來,遞到薛華面前,薛華笑了,說:「你們也太緊張了,還專程為這事跑一趟,難道你們上司沒跟你們說這篇文章已經被刪除了嗎?」
林紫言重新開啟網上專欄,果然找不到文章了,薛華揶揄道:「如果你們警察的辦案能力跟監控網路的能力一樣強大,殺喬飛的兇手早就捉到了。」
林紫言的臉漲紅了,甘鳳池趕忙把話接過來,問薛華:「你是根據什麼說兇手是馮斌的?」
「我做新聞這麼多年了,門路總是有一些的,難的是將自己的想法講出來,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什麼事都不該藏著掖著,廣大群眾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其實我在上傳文章的時候就想過可能會被請去警察局喝茶,不過沒關係,我有心理準備。」
「放心,我們的茶很貴的,不隨便請外人喝。」
「那真遺憾,不過還是很感謝你們特意來一趟,讓我確定警察是在認真調查的,雖然你們刪了我的文章,但網上都已經轉發出去了,一定會有更多的人看到,我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找到兇手。」
「我們只想知道你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薛華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笑道:「喔,看來你們還沒有線索啊,所以想從我這裡打聽到訊息,不過沒人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推測出來的。」
「那你又是怎麼推測到馮斌是兇手的。」
「像我們這種新聞人會每天關注網上動態,就像炒股的人要緊盯著股市一樣,喬飛出事後,我就把他最近得罪的人員名單都搜出來了,捋過一遍後很容易就鎖定馮斌,不管是心態、動機,還有時間,馮斌都是最有可能的人。」
「那又是怎麼知道他還沒被拘捕?」
「他又不是傻子,坐等你們去抓?有個情報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調查到,我可以透露給你們。」
「是什麼?」
「馮雪雪住院後一直是馮斌夫婦照顧的,但一個星期前他突然離開了,他妻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離開時只說有重要的事要辦,你們猜這個重要的事會不會就是指殺喬飛?」
「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
「都說了我有自己的門路,如果不相信,你們可以直接去問他老婆,現在馮斌殺人的事網上都傳開了,逮捕令也快下來了吧,你們去問的話,他老婆不敢不說的。」
「但你說的這些全都是毫無根據,僅憑猜測就做出結論在網上亂寫。」
「這不是亂寫,是基於調查到的情報而做出的結論。」
「但你沒有證據。」
「我又不是警察,一定要有證據才能做事。」
兩人越說越嗆,林紫言及時打斷了,對薛華說:「那麼你是根據什麼情報做出的結論,斷定馮斌是兇手的。」
「很簡單,先從馮雪雪開始說,從她出道我就關注她了,根據她的言談舉止就能看出她心胸不寬廣,眼界也不高,凡事喜歡悶在心裡,不會自我開解。人的性格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家庭教育的結果,所以你們看她父親馮斌也是這樣的人,他可以因為喬飛在網上爆料就持刀去殺他,可見他是衝動型犯罪人格,這類人很容易因為一些刺激而喪失理智,做出無法挽救的事,所以我理解他愛女心切的感情,但我不認同他的行為。」
甘鳳池覺得薛華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單純靠著爆料爆照片來譁眾取寵,這一點跟喬飛不同,這大概也是她在網上有一大幫追隨者的原因。
她的話有道理,但有一點自相矛盾了,假如馮斌是衝動型犯罪人格的話,他就不會下毒殺喬飛,而是選擇更直接暴力的方式。
新聞只播放了喬飛被殺的事,卻沒有提具體情況,甘鳳池覺得薛華可能不清楚內情,所以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也就是說她那些所謂的門路什麼的可能是胡扯的。
甘鳳池思考的時候,林紫言說:「我看過當時針對馮雪雪整容、吸毒和憂鬱症的新聞話題,你寫的文章中也包含了很多抨擊的詞句。」
「我沒有抨擊,我是就事論事,提醒廣大青少年不要隨意迷戀偶像,他們跟我們一樣都是人,都有可能犯錯誤。」
「可是你有馮雪雪犯錯的證據嗎?」甘鳳池反問道,「你不是醫生,你怎麼確定馮雪雪吸毒和整容了?再說就算是整容了,一個人為了美麗而改變自己有問題嗎?她並沒有妨礙到別人。」
「你看你們又在強調證據了,這個世界還有個詞叫言論自由,廣大網民有自由說話的權利,這就是網路的遊戲規則,而像我這樣的新聞工作者更應該樹立好榜樣,免得年輕人在網路上迷失自己,失去了分寸。」
甘鳳池覺得薛華這番話都是狡辯,但正如她自己說的,她沒有像喬飛那樣直接攻擊哪個人,她只是善於利用文字來推波助瀾。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喬飛是因為攻擊馮雪雪被殺的,你也可能有危險?」
「我不怕,每個職業都有它的風險,尤其是我們做新聞的,我們要在遵循職業道德的同時說出真相,如果怕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幹這行了。」
這明明就是譁眾取寵,卻說得堂堂正正。
在林紫言面前,甘鳳池忍著沒發脾氣,提醒說:「還是要小心,你這樣做,有可能把兇手引來,很危險的。」
「那就派人來保護我啊,畢竟我也納稅了。」
「好,有關這一點我會請示上邊。」
薛華很狡猾,跟他們聊了半天卻滴水不漏,甘鳳池見問不出什麼,給林紫言使了個眼色,起身告辭,薛華送他們出去的時候,突然問:「甘警官,你有聯絡電話嗎?」
甘鳳池一愣,薛華說:「仔細想想,我的處境是有點危險,你說申請派人來保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所以至少給我個號碼,這樣要是遇到危險,我還能向你求救。」
甘鳳池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寫了自己的手機號遞給薛華,薛華笑吟吟地接了,說:「謝了。」
甘鳳池無視美女的微笑,掉頭走出去,他走得飛快,林紫言要一溜小跑才能跟上。
「鳳梨仔,不至於為了這種人生氣。」
「誰說我生氣了?聽聲音?」
「這還用聽聲音嗎?你臉上都寫得這麼清楚了。」
觀察著他的表情,林紫言撲哧笑了,甘鳳池看著她笑,心情好點了,兩人上了車,他說:「好吧,我是在生氣,我最討厭這種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大肆傳播的人,以前我一個朋友就因為被這樣說,差點自殺,後來我就去揍那個傳謠言的人,差點被學校記過。」
「是你……女朋友?」
「你怎麼知道?」
林紫言伸手指指甘鳳池的臉,意思是你臉上寫得多清楚啊。
「其實根本就沒談,後來她就因為這件事退學了,她成績挺好的,可惜了。」
「抱歉。」
「沒事,她退學時都沒跟我打招呼,感覺我總是做這種一廂情願的事。」
「挺好的,咱們科長最喜歡有人情味的人了。」
「那你不喜歡?」
「我?我喜歡聰明的和帥的。」
甘鳳池想了想,如果把他家科長撇除的話,他應該在選擇範圍內,心情頓時好起來,說:「今天打賭你輸了,記得請我吃飯。」
「好啊,準備去哪兒吃?」
「讓我想想。」
「想可以,但不要找太貴的地方,我可是小職員,請不起龍蝦大餐的。」
「沒問題。」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看著甘鳳池冷靜下來了,林紫言才開始說正事。
「薛華有很多話是在撒謊,她在說到判斷馮斌是兇手是靠推理的地方時,聲頻波動明顯變大,我猜她不是靠推測,而是瞭解一些內情。」
「我也覺得她還有話沒說,但她又不瞭解喬飛被殺的具體過程。」
「所以她一定有她自己特別的訊息渠道,如果我們能打聽到的話,或許可以幫助我們找到真兇。」
「聽你的意思也不認為是馮斌作案?」
「不,我只是覺得在沒有證據之前不能亂加揣測,畢竟馮斌現在逃跑了,他為什麼逃跑,是心虛還是有其他原因,都只能在找到他後才能下結論。」
林紫言說話帶了點蕭蘭草的調調,可見她被影響之深,甘鳳池有些泛酸,不過林紫言說得有道理,他問:「那我們要怎麼讓她說實話呢?」
「不是‘我們’,是‘你’,她都跟你要手機號了,證明對你有興趣,且不說她感興趣的地方是哪裡,至少證明你有接近她的機會,到時見招拆招,看能不能讓她說實話。」
要不是林紫言的表情太認真,甘鳳池一定懷疑她在吃醋,小聲嘟囔道:「我平時桃花運沒這麼旺的。」
「你說什麼?」
「喔,我說我們早點回去,看有沒有新進展。」
甘鳳池加快了車速,沒多久手機響了起來,他瞅空瞄了一眼,頭有點大——王奶奶又來電話了。
他把手機塞給林紫言:「你幫我接你幫我接,就說你是我的女朋友,她就不會老把她孫女推給我了。」
林紫言接了,剛說一句「王奶奶你好,我是……」就被打斷了,王奶奶在那頭說:「鳳梨啊,我送的水果吃完了沒?吃完了再過來拿,我閨女今天又送了一箱過來,哎呀你說我一個老人家,哪吃得了那麼多啊,你吃飯了嗎?要是沒吃就順便來吃飯,我包了餃子,我家老頭又跑去學校做研究,我一個人也吃不了,你來幫個忙,再順便幫我換換燈,我臥室的燈壞了,人老了,爬不了高……我追的劇要開始了,就這樣。」
林紫言開了外放,所以甘鳳池一字一句聽得實實在在的,他苦笑起來。
「她公寓的老姐妹說她有點耳背,我沒想到背到這個程度。」
「老人家挺有精神的。」
「她要是腿沒事,我敢保證她敢自己去換燈泡。」
「我覺得老人家是寂寞了,想找個人說說話,要不你先過去吧,我另外搭車。」
想到王奶奶腿還有傷,甘鳳池答應了,說:「要是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
林紫言在前頭路口下了車,甘鳳池把車掉了個頭,開去中青公寓。
甘鳳池來到王奶奶家,王奶奶的電視劇還沒看完,她也不看了,張羅著讓甘鳳池坐,她腿不好,走起路來不得勁,不過不妨礙做事,一會兒工夫就把切好的水果和點心還有餃子都端上了桌。
一天都沒正經吃頓飯,甘鳳池餓了,低下頭狼吞虎嚥地吃,王奶奶戴著老花鏡坐在對面,笑眯眯地看著他,抽空還把手機遞過來,讓他看孫女與她男朋友的旅遊合照,抱怨說覺得他們不般配,希望他有機會去追求一把。
甘鳳池只好當聽不懂,嗯嗯喔喔地應和著,總算吃完了飯,王奶奶把餐具拿去廚房,又說熒光燈放在客廳,讓他去臥室換一下。
甘鳳池拿著燈具去了臥室,裡面很暗,對面牆上有個綠瑩瑩的小東西,湊近了看,卻是隻毛皮小兔子,發光的是兔子懷裡抱的夜光珠,他用手碰了碰,毛皮兔子的鈴鐺響起來,發出丁零丁零的聲音。
「我孫女最喜歡這些毛皮玩具啥的,從小到大不知道買了多少,」王奶奶把電閘拉了,打著手電筒走進來,用手電筒指指牆角,「別愣著啊,那兒有椅子。」
甘鳳池拿來椅子,踩上去把燈換了,王奶奶去合上了電閘,臥室燈亮了,她讚道:「小孩子就是手腳麻利,這麼快就搞定了,我那老頭子折騰了半天都沒弄好,真沒用。」
「我也只能乾乾這些體力活,哪比得上大學教授啊。」
甘鳳池開了句玩笑,把椅子放回牆角,旁邊是書架,架子上除了獎章跟一些家人合照,剩下的都是一排排的書,有一些是通俗小說,更多的是工具書,都是些細胞遺傳學啊生物技術的書,他說:「您先生很有學問啊。」
「什麼學問,就是個老書呆子,現在這些科目都是冷門,沒人願意報,走,我做了消夜,一起吃。」
「不了,我局裡還有事,得回去了。」
甘鳳池看看錶,跟她告辭,還好王奶奶沒一再挽留,把煮的冰糖梨子放進保溫杯,讓他帶回去吃,又把女兒送來的一箱梨都給了他。
盛意難卻,甘鳳池只好抱著大箱子離開,還好可以乘電梯,否則這麼重的箱子一路抱去停車場可真夠他受的。
快到車位時,手機響了,甘鳳池幾步跑過去把車的後廂蓋開啟,東西隨便一放,拿出手機接聽。
來電的是林紫言,問:「你不方便接電話?」
「因為我又滿載而歸了。」
甘鳳池把王奶奶給自己一箱子梨的事跟她說了,林紫言笑起來。
「老人家很中意你啊,你就遂了她的願,當她的孫女婿唄。」
「不不不,這種事還是交給咱們科長吧,他才是萬人迷,」甘鳳池毫不猶豫地把蕭蘭草賣了,轉去正題,「你那邊什麼情況,馮斌找到了吧?」
「還沒有,真奇怪,那晚他從酒店出來後就人間蒸發了,車停在某個收費停車場,人卻不見了,監控器只拍到他從停車場出來,之後就是死角,追蹤不到了,老葉他們在附近分頭詢問,什麼都沒問到……」頓了頓,林紫言又說,「本來我還覺得另有隱情,但是從現在掌握的線索來看,他所有做法都是有預謀的。」
「那我回去幫忙。」
「不用,我就是要跟你說這事,馮雪雪住的醫院跟馮斌工作的建材公司現在都有人在盯著,科長讓我轉告你,蕭燃科長暫時沒給我們分派任務,你就趁著這個空當回家休息吧。」
「我心裡有事,回去也睡不著。」
「睡不著也得睡,科長說了,接下來說不定會很忙,所以要找機會養精蓄銳,凡事有張有弛才能把工作做好。」
「是是是,都聽科長的,那邢星那邊呢?」
「還是派人輪流看守,順便保護,兇手打暈過他一次,難保沒有第二次,兇手要是擔心被他看到臉了,說不定會殺人滅口,總之你就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說。」
「好。」
甘鳳池掛了電話,開車回到家,甘媽媽本來都要睡了,看到兒子回來,她很驚訝,問:「怎麼回來了,案子破了嗎?」
「回來拿些換洗的衣服,明天再戰,媽,你吃消夜嗎?一位老奶奶送的。」
甘鳳池把消夜和一箱梨搬去廚房,甘太太跟著過來,問:「哪位老奶奶?」
「是我在查案時認識的,很健談的一位老人家。」
「說到老人家啊,你奶奶今天還打電話過來問起你,過兩天她要過來住,還說看中了幾個女孩子,讓我到時給你安排相親。」
「看在我是您親生的分上,饒了我吧媽。」
「哎呀,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不過老人家就那個脾氣,根本不聽我解釋,到時你自己跟她說吧。」
「太懂了,現在我聽到奶奶兩個字就頭大。」
甘鳳池深有感觸地嘆了口氣,上樓去了自己的房間,決定在麻煩到來之前先好好休息下再說。
作者「樊落」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