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凌亂的線索

冷案重啟3深淵之光 樊落 第1頁,共2頁

甘鳳池在局裡小眯了一覺,早上隨便吃了點飯就跑去了刑偵一科。

科裡大部分人都跟甘鳳池一樣熬了整夜,現在都去休息了,只有裴晶晶和葉長鴻在,喔,少說了一個——蕭蘭草剛好從蕭燃的辦公室出來,衣著光鮮,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熬通宵的人,甘鳳池很想說一句——他家領導果然不是正常人。

宴會大廳的監控錄影都檢查過了,葉長鴻將幾個重點部分記錄下來,正如張太太所說的,投擲煙霧筒的正是那個男竊賊,他跟女竊賊是同夥,宴會中兩人曾多次接觸過。

兩人都拒絕回答問題,不過裴晶晶調出了他們的指紋,已經查到了他們的身份——他們是情人關係,也是一對慣偷,偷竊技術高超,甘鳳池仔細看錄影,他們在偷竊時特意避開了鏡頭,幾乎沒有漏洞,要不是男人發現同伴被懷疑,急著投擲煙霧筒,恐怕還不會這麼快就暴露。

至於喬飛這邊,他離過一次婚,沒有孩子,父母也都不在了,有關他的死訊需要聯絡他在外地的親戚。鑑證人員檢查了喬飛的手機,列下一大串他的聯絡名單,甘鳳池看了下名字,都是新聞圈和娛樂圈的,還有一部分是公司經理董事長什麼的,看來這人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交,他有種預感——這個案子不好查。

喬飛服用的毒藥成分也化驗出來了,是乙醯苯甲醯阿康鹼,這個名字甘鳳池很陌生,還好他知道藥物的俗稱——烏頭鹼。

正如舒清灩所說的,它是劇毒,幾毫克就可以致死,她從死者的腸胃中發現了還沒有完全消化的藥物膠囊,鑑證人員從死者的隨身物品中找到了維生素藥盒,裡面放的膠囊跟死者胃中的成分一樣,舒清灩懷疑兇手將毒藥提前塞進膠囊,趁死者不注意,放在了他服用的藥盒裡。

不過鑑定人員沒有在藥盒裡找到其他塞有毒藥的膠囊,也沒有在宴會的飲食中發現相同成分的毒藥,看了這個結果,甘鳳池傻眼了。

「也就是說兇手不限於宴會上的人,那麼多藥囊中只有一粒被塞了毒藥,誰知道是誰在什麼時候塞的,大概就連兇手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目標什麼時候會死吧?」

裴晶晶說:「我們可以從毒藥這方面入手調查,你看鑑定結果說烏頭鹼的成分很純,雖然網上有很多地方販賣草烏啊附子啊,但要提煉純烏頭鹼可不容易,所以兇手應該是對這方面的藥物有所瞭解並且能弄到藥的人。」

蕭蘭草走過來,加入討論,「說得不錯,而且兇手也未必難找,畢竟要往一個人隨身攜帶的藥盒裡塞藥,必須是熟人才做得到。」

被男神稱讚,裴晶晶雙手抱住放在胸前,星星眼地看蕭蘭草,甘鳳池站到他們之間,擋住了裴晶晶的視線,免得她發花痴忘了查案。

「會不會是這對小偷下的手?」他指著那對竊賊的資料說。

雖然他們的犯罪記錄都是偷竊,連搶劫都沒做過,更別說是下毒,但兩起事件同時發生,很難讓人不懷疑它們之間是不是有聯絡。

葉長鴻瞥了他一眼:「想知道答案,為什麼不自己去找?」

我也想找啊,問題是審問犯人這種事又不關我的事。

甘鳳池還沒腹誹完,葉長鴻就站了起來,對他說:「關了一晚上,是時候讓他們吐一吐,跟我來。」

「我?」甘鳳池沒反應過來,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又左右看看,葉長鴻不耐煩地說:「幾個小年輕的都不在,難道搞記錄這種事要科長來做嗎?」

「我去!我去!」葉長鴻走了出去,甘鳳池興奮地跟上,要知道審問犯人這種事平時他都是在外圍看的,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場了,怎麼能錯過?

他往前跑了兩步才想到自己的頂頭上司還在呢,回頭看蕭蘭草:「科長……」

「有人帶,還不好好跟著學著點。」

「好嘞!」

科長同意了,甘鳳池兔子一樣地跟著躥了出去,裴晶晶在後面笑吟吟地看著,對蕭蘭草說:「男神,其實是你拜託老葉的吧。」

「女孩子太聰明,很容易嫁不出的。」

蕭蘭草離開了,裴晶晶興奮地原地轉了一圈,剛好蕭燃從辦公室出來,她說:「男神說我聰明!」

蕭燃不說話,一臉嚴肅地看她,裴晶晶討了個沒趣,乖乖坐回座位上。

「我繼續做事。」

甘鳳池跟著葉長鴻走進審訊室,出乎他的意料,這對雌雄大盜都在裡面,並排坐在審訊桌對面。

他稍微往葉長鴻那邊歪歪頭,小聲問:「可以這樣一起審問嗎?」

「當你不想浪費時間的時候,這是個好選擇。」

葉長鴻坐下,把資料啪的一放,甘鳳池緊隨其後,坐去電腦前做出記錄的準備,順便觀察這對情人小偷。

男人長相很討喜,不說有多帥,但氣場讓人容易接近,這大概就是他為了偷竊偽裝出來的氣質,女人身材嬌小,長得挺漂亮的,正應了那句話郎才女貌,要不是提前知道,甘鳳池無法想象他們會是一對賊。

難怪昨晚大家在會場盯了那麼久都沒留意到他們,這兩人的氣質跟竊賊相差實在太遠了。

女人看到甘鳳池,抿嘴一笑,說:「不好意思,如果知道你是警察,我就不會噴防色狼噴霧了。」

甘鳳池都忘記這茬了,聽她提到,感覺眼睛又開始疼了,他揉揉眼睛不放聲。

那女又說:「警官,你不要告我襲警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們的罪名比襲警大多了,」葉長鴻幫甘鳳池解了圍,沉著臉問:「姓名。」

「林鴛鴦,林鴛,」男人指指自己,又指指女人,「林鴦。」

「真名。」

「還問這個,您手上拿的資料要比我說的齊全多了。」

「放老實點,你們知道昨晚你們偷的東西夠判幾年嗎?」

葉長鴻說得很嚴肅,女的怕了,主動說:「林芳。」

「你?」

「林大偉。」

「嘖,倆挺菜市場的名字。」

「菜市場名字怎麼了?我們在道上可是鼎鼎有名的……」

「從哪裡弄到的烏頭鹼?」

「烏頭……什麼?」

林大偉沒聽懂,林芳也一臉迷糊,甘鳳池在旁邊看著,覺得他們不是在做戲,葉長鴻問得猝不及防,他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不可能演得這麼逼真。

他靈機一動,去倒了兩杯水放到二人面前,笑嘻嘻地說:「烏頭鹼泡的,開胃。」

林芳小抿了一口,林大偉則咕嘟咕嘟都喝完了,葉長鴻瞪了甘鳳池一眼,像是在責備他多事,卻沒說什麼,把喬飛的照片拿出來,放到他們面前,問:「認識這個人嗎?」

兩人搖搖頭,葉長鴻又把其他照片依次排開,分別是喬飛的單眼相機還有他的隨身物品等,問:「這些有印象嗎?」

林芳的眼睛亮了,指著相機說:「praktica(柏卡),德國貨,這牌子挺不錯的。」

「這麼大的東西偷起來多不方便,還是這個好,萬寶龍鋼筆,大概值這個數吧。」

林大偉伸出手指比畫了個數字,甘鳳池看得很無語,心想原來小偷也有職業病,當著警察的面還不忘研究怎麼偷東西。

葉長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兩個小偷回過神,正襟危坐不說話了。葉長鴻又拿出喬飛在宴會上的照片,說:「昨晚他也一直在會場,你們有沒有印象?」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他的領帶夾,帶鑽的,設計得還不錯,不過不太值錢,我就沒拿,我的意思是跟其他東西相比它顯得不怎麼值錢。」

林芳附和說:「所以我們沒有偷他的東西,我們偷的東西都被你們現場繳了,有沒有照相機和鋼筆你們最清楚。」

葉長鴻把照片收好,問:「你們的同夥在哪裡?」

「我們沒同夥。」

「笑話,沒同夥,就憑你們倆還想偷陳家展示的珠寶?」

「誰說我們要偷那些珠寶了?我們只是撿了張請柬去參加宴會,順便賺點甜頭,我們叫林鴛鴦,所以到哪兒都是同進同出,不跟別人聯手。」

「這是內部宴會,你們從哪兒打聽到的訊息?」

「這種事道上早就傳開了,想知道很簡單的好不?不過我們有自知之明,那些珠寶肯定管理得很嚴,比起偷那個,小偷小摸的甜頭更大。」

「你們倒是挺會說實話的。」

「那是,我們也想爭取寬大處理嘛,都被抓了,態度好點還能早點被放出去。」

「這次大概不容易,昨晚有人在酒會上中毒死亡,從目前我們掌握的證據來看,你們的嫌疑最大。」

審問到一半葉長鴻才說到正題,林大偉和林芳呆住了,連連搖頭,搶著說:「不是我們乾的,我們只是偷東西而已,為什麼要下毒?」

「他是記者,可能是你們偷東西時被他發現了。」

「被發現了就逃啊,偷東西跟殺人的罪名差太大了,我們又不蠢,又不是名人,還怕被記者爆料什麼的……」

林大偉說到一半,葉長鴻站起來給甘鳳池做出結束審問的示意,林大偉急了,不敢再扯皮,說:「我們說的都是真的,就是聽到一些訊息,所以想渾水摸魚一下,沒別的了。」

他還怕葉長鴻不信,把訊息源頭也說了,他們是在某家小酒吧聽同行聊起來的,據那同行說他們原本是想打展示珠寶的主意,但後來覺得最近幾票做得太大,可能被盯上了,為了保險起見,他們就臨時改變了計劃,那請柬也是同行給他的。

林鴛鴦的偷盜技術不差,但不擅長對付現代裝置,而且他們就兩個人,偷盜珠寶的風險太大,所以他們就想打打秋風而已,反正請柬都有了,不來白不來。

末了林大偉還把同行和酒吧地點也供出來了,葉長鴻見再問不出什麼,這才結束審問,兩人被押出去的時候,他提醒道:「回頭再好好想想宴會上的情況,有沒有遇到什麼可疑的人,想到了隨時通知我,態度積極點,協助我們找到兇手,我們才能請法官酌情量刑。」

審問結束,甘鳳池跟隨葉長鴻出來,審訊過程大家都在外面看到了,馮震一攤手,說:「看來這兩個跟毒殺案沒關係,就是倆倒霉的小偷。」

甘鳳池說:「現線上索斷了,我們要怎麼查?」

「要怎麼查是我們的事,鳳梨仔你回家吃菠蘿,乖。」

甘鳳池被馮震推出了刑偵一科,他聽到蕭燃給大家交代任務,一撥根據林鴛鴦提供的訊息去追蹤盜竊團伙,一撥調查毒殺案,他還想聽聽具體的安排,蕭蘭草給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跟上。

「卸完磨殺驢啊這是!」

甘鳳池不情願地跟著進了電梯,蕭蘭草在旁邊微笑著不說話,甘鳳池忍不住了,問:「科長你不好奇蕭燃科長接下來怎麼調查喬飛的案子嗎?」

「兵分兩路,一路調查喬飛的交友圈和工作圈,一路排查昨晚的賓客,那兩個小偷也算做貢獻了,警察把他們偷的東西歸還給失主,再順便問問題,沒人會不配合。」

「你簡直就是蕭燃科長肚子裡的蛔蟲,你怎麼知道他會這樣做?」

「我沒說這是他的計劃,我在說我自己的。」

「哈……」

「現在沒辦法在一線混了,在腦子裡過過癮還不行嘛。」

「行,您老做什麼都行。」

「鳳梨仔,剛才幹得不錯,」蕭蘭草做了個倒水的手勢,「懂得隨機應變了,蕭燃會在你的工作能力評定上打高分的。」

我的頂頭上司又不是他,他打高分關我屁事啊!

甘鳳池懶得理他家領導了,頭往電梯牆角一靠,練習翻白眼。

回到冷案科,老白和林紫言都到了,林紫言站在老白的座位後跟他一起看電腦,旁邊桌上還有一堆買了沒兌獎的彩票。

甘鳳池無法想象對老白來說還有什麼事是比兌彩票更重要的,他走過去問:「看什麼呢?」

「科長派發的作業,讓我查喬飛這些年參與的新聞報道。」

「不是新聞報道,是八卦報道,這男人就是個大嘴巴,什麼明星的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小事,他都拿出來爆料,還經常在公眾號裡釋出一些子虛烏有的言論,好幾次差點被告,靠著這些東西也能賺錢,真無法想象。」

林紫言說完連連搖頭,甘鳳池揶揄道:「不僅賺錢,還賺很多呢,鋼筆都用萬寶龍的。」

蕭蘭草說:「也就是說他的仇家很多。」

「多得數不過來,要根據仇恨值排個表,從一到一千一個個查才行,」老白抬眼看看蕭蘭草,說:「科長,你應該不會不通人情地讓我一個個去查吧,我會死的。」

蕭蘭草走到他的電腦前看了看,真的是多得數不過來,問:「其中有沒有上升到民事糾紛的?」

「有五起,比想象得要少,還有一起差點成了刑事案,一年前有人持刀闖到喬飛家要殺他,還好警察趕來得及時,他本來要告那個男人的,後來經調解才撤訴了,起因是他惡意中傷某個女明星,女明星因此得了憂鬱症,還企圖自殺,要殺他的就是女明星的父親。」

甘鳳池一聽,興奮了,說:「那科長我們就從這個女明星身上查起!」

「要查也輪不到你,蕭燃會派人查的。」

「那要不我查那幾起民事糾紛?」

這次蕭蘭草沒馬上否決,而是陷入沉思,甘鳳池還想自薦,老白說:「不過這傢伙倒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沒做的,偶爾他也會幫忙。」

「幫什麼忙?」

「幫有困難的人募捐啊什麼的。」

「你確定捐款沒到他自己的口袋裡?」

老白聳聳肩,點開喬飛公眾號裡的幾條留言,讓甘鳳池自己看,那都是一些為病友募捐的留言,他又問蕭蘭草,「你記得六年前的高中少女被強暴案嗎?」

蕭蘭草皺起眉頭,看他的表情甘鳳池就知道他不記得,他對林紫言說:「這種事要問紫言,紫言記得最清楚。」

林紫言點點頭,說:「簡而言之,就是一個高二女學生在走夜路時被幾名男同學暴力非禮,後來女學生因為受不了輿論攻擊,在事件發生兩個月後跳樓自殺了。」

「那幾個男同學呢?」

「他們當時還未成年,所以只是進少年管教所,應該早就出來了。」

「這麼抓眼球的事,喬飛一定也插了一槓子吧?」

「是的,不過這件事還多虧了他才能把那幾個少年判罪量刑,」老白翻看著網上新聞,說,「他那晚剛好經過現場,所以錄下了少年逃跑的影片,後來作為物證被使用。」

「雖然他這樣做是出於自身的利益,不過也算是做了件好事,這事可以放一放了,科長,讓我去查那幾起民事糾紛吧?刑偵一科的人現在都忙著調查其他線索,肯定騰不出手來查這個。」

「好。」

蕭蘭草點頭答應,還沒等甘鳳池高興,就聽他對老白說:「這部分你負責。」

甘鳳池一聽就急了:「那科長,我呢?」

蕭蘭草沒理他,轉頭看看周圍,問:「正義呢?還沒來?」

「剛打電話來說有點事,會晚點來,可能是豆豆昨晚嚇到了,他在家照顧吧。」

「那先不管他,紫言,你去把剛才說的案子的結案卷宗借來。」

「是。」

林紫言跑出去了,甘鳳池不解,問:「為什麼要看那案子?它跟喬飛被殺又沒關係。」

「你怎麼知道沒關係?」

被問到,甘鳳池撓撓頭:「因為是六年前的案子,而且喬飛在裡面扮演的是正義的形象。」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正義,或者說對受害者家屬來說喬飛是對的,但對被關進少管所的少年來說,他是害他們被抓的罪魁禍首。」

甘鳳池連連點頭,就在他覺得蕭蘭草說得很有道理的時候,蕭蘭草又說了一句: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看看唄。」

甘鳳池很後悔自己前一秒對領導湧現的崇敬之心。

既然案子不歸他們管了,甘鳳池去檔案室準備整理卷宗,蕭蘭草叫住他:「鳳梨仔你也別閒著,繼續看宴會的監控錄影,看還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錄影不是都看過了嗎?而且從目前我們找到的證據來看,毒膠囊應該是一早就放在喬飛的藥盒裡了。」

「是的,但不排除現場投毒的可能性。」

看看甘鳳池的表情,蕭蘭草問:「你是不是覺得這種工作很可能是無用功,也許看一整天都沒有發現,不像在外面查案那麼有成就感?」

老實說,是那麼一點。

甘鳳池伸出手,做了個捏東西的動作。

蕭蘭草正色說:「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完全是無用功,所有線索都是大家一點一點查出來的,那種坐在家裡隨便聽聽報告就能靠推理查出兇手的安樂椅偵探只存在在小說裡。」

甘鳳池覺得蕭蘭草這樣說他自己不太好,不過他說得有道理。

「好,我來做!」

他去刑偵一科跟裴晶晶要來錄影資料,照蕭蘭草說的從頭看起。

這一看就看了一上午,甘鳳池看得眼都花了,他發現喬飛認識的人還真不少,宴會上一直跟這人那人攀談,但是看大家的反應,都對他表現得排斥甚至是厭惡,甘鳳池想宴會里想他死的人肯定不少。

中途甘鳳池看到喬飛拿出藥盒,用酒把藥服下,沒多久他去了洗手間,之後他的動作就開始變得奇怪了,也沒有再找人攀談,這應該是藥性發作的表現,又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翻包,接著匆匆往外跑,這個動作幾乎跟林大偉丟煙霧筒發生在同一時間。喬飛才跑出大廳就跌倒了,後面的人剎不住腳,接二連三摔在了他身上,把他壓在最下面。

甘鳳池又把錄影倒回去反覆看了幾遍,越發覺得喬飛翻包跟他要離開之間有聯絡,可是案發後,鑑證科的同事檢查過他包裡的東西,都是工作必需品,沒有特別發現。

所以是什麼事情促發喬飛突然跑出去的?

甘鳳池看看蕭蘭草,想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又怕大家說他想太多,因為當時喬飛體內毒性發作,烏頭鹼嚴重影響了他的神經系統,他行為失常只是毒發的表現。

想了想,甘鳳池決定暫時先不說,等他把線索捋順了再提出討論。

趁著休息時間,甘鳳池跟林紫言要了舊案卷宗看,由於是未成年人犯罪,所有相關卷宗都予以封存了,林紫言借到的只是程式案例,涉及的內容也很簡單。

自殺少女叫何筱儷,高二學生,出事當晚她去補習學校上課,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個小公園,被補習學校的四位男同學按住非禮,喬飛當時在附近攝影,聽到響聲趕過來,四名同學倉皇逃走,喬飛便報了警。

何筱儷最初很配合警察,準備告那四個學生,但後來網上有人散播各種謠言攻擊她,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被煽動,也開始一邊倒地指責她,雖然最終四人被判有罪,何筱儷卻因為受打擊太大,精神失常,在某個廢棄的樓房上跳樓自殺。

甘鳳池把兩起事件對比著看完,又上網查了那些匿名攻擊何筱儷的留言,有點理解她為什麼會精神崩潰了。

留言裡說何筱儷一直就作風不好,男女關係複雜,還曾向老師示愛,此外網上還流出了很多何筱儷的私人照片,很多鍵盤俠大肆抨擊她的長相和服裝,還有一些專家和公知也拿何筱儷當反面教材,呼籲女生不要穿著暴露,不要夜晚出門,不要走偏僻小路,加害者固然有錯,但受害者也要檢討自己的輕浮行為等等。

他越看越來氣,把電腦一推,起身走出去,林紫言看到了,想跟過去,被蕭蘭草叫住了,「別理他,讓他一個人冷靜一下。」

「我怕他一衝動又不知道會幹什麼了。」

「想幹什麼就讓他去幹吧,摔幾次跟頭他就清醒了。」

林紫言其實還是有點不放心,但科長都這樣說了,她也不方便堅持,看看門口,重新坐下來查資料。

甘鳳池一口氣走到門口,冷風吹來,他稍微冷靜下來,覺得被老案子牽著情緒走的自己很可笑,案子已經結了,他什麼都做不了,但他可以做好當下的事,讓相同的悲劇不再重演。

肚子咕咕叫起來,甘鳳池看了眼街道對面的時鐘,都中午了,難怪肚子餓。

他去隔壁的「白吃」粥鋪吃了飯,往回走的路上手機響起來,看到螢幕顯示出的大繡球花,他的頭馬上疼起來,因為來電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奶奶。

說起王奶奶,她是甘鳳池調查珠寶劫案時認識的老太太,住在中青公寓,王奶奶好聊天,又熱情,還給甘鳳池提供了不少線索,所以甘鳳池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奶奶,跟她挺投緣的,大概王奶奶也是這樣想的,最近致力於把甘鳳池變成自己的孫女婿,每次打電話來都是聊她孫女,想安排他們見面什麼的。

甘鳳池有追求物件了,就算沒有,他對這事也不怎麼上心,因為這位孫女有點過於豐滿了,豐滿得超過了他的欣賞水平,所以每次王奶奶一約他相親他就逃,千方百計地找藉口避開。

手機響個不停,甘鳳池猶豫再猶豫,最後還是接了,不等王奶奶說話,他先說:「王奶奶,我最近很忙,大概沒辦法過去陪您聊天了。」

「我也沒想跟你聊啊,我是想我孫女跟你聊。」

「那個……王奶奶,我的意思是我沒時間……不管是跟誰聊都沒時間。」

「知道知道,發生案子了嘛,電視都報道了,有人想去偷珠寶結果被毒死了,真晦氣。」

甘鳳池翻了個白眼,心想流言就是這麼傳播起來的。

「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孫女啊找了個男朋友,氣死我了,她看不上我幫她選的,硬要自己找。」

「太好了!」

一聽這話,甘鳳池簡直是撥開烏雲見月明,伸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王奶奶看不到他的小動作,氣憤地說:「可是我喜歡你鳳梨,不喜歡那個大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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