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劍膽琴心 似喜似嗔同命鳥 雪泥鴻爪 亦真亦幻異鄉人

七劍下天山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來人武功深湛,練就一雙夜眼,他朝劉鬱芳面上一看,又朝躺在地上的凌未風一看,輕輕地拍著劉鬱芳肩膊說道:「你別心急,我先給凌未風治病。」他只道劉鬱芳是受不住苦楚而哭出聲來,卻不知她另有心病。

提到凌未風的病,劉鬱芳倒清醒過來了,哽咽道:「叔叔,我不要緊,你先看看他吧,我並不是心急……」她說到這裡又說不下去了,來人非常驚異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就蹲在地上,替凌未風把脈。

凌未風這時也看出來人是誰,正想張口招呼,來人卻擺了擺手,示意叫別嚷。把脈之後,來人自懷裡取出一支尺餘長的銀針,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他把凌未風的外衣脫掉,忽然用針在凌未風的身上亂刺。李思永見狀大驚,急忙喝道:「你做什麼?」來人取出銀針,解掉凌未鳳外衣時,劉鬱芳已把頭別過一邊,這時見李思永欲上前攔阻,急忙伸手攔道:「他是替凌未風治病!他是神醫!」李思永見銀針刺入凌未風背脊,幾沒入一半,凌未風卻若無其事,一聲不嚷,這才半信半疑。

過了半晌,凌未風「喲」的一聲叫了起來,來人將銀針抽出,笑道:「好了,好了!」凌未風霍地翻身坐起,納頭便拜,讚道:「針療神技,名不虛傳!」李思永愕然回顧,只見保柱也行了近來。

凌未風見保柱行近,突然駢指一點,正正戳中保柱腰間的昏眩穴,保柱未及出聲,已倒在地上。來人向水牢上面一指,李恩永抬頭上望,隱約可見水牢上火光閃映,人影綽綽。來人忽然大聲說道:「李公子,王爺好意命我替你們治病,一心仍欲結盟,公子何必如此強硬!」說罷隨即悄聲說道:「公子快唱雙簧!」李思永聰明絕頂,心領神會,隨即大聲喝道:「醫者閉口!治病之勞,理當感謝,若談大事,豈是你可插言!」來人嘆了口氣,又故意大聲嘮叨,李思永聲調轉溫和,說道:「我願結交你這樣一位朋友便是了,但你若替吳三桂這廝說客,可是白費心神!」來人又重重嘆了口氣,牽動繩索,水牢上的人又把他吊上去了。

凌未風與李思永相視而笑,隨手解開保柱的穴道,笑道:「你想把我們餓死?你的王爺偏偏不聽你的話。」話聲未了,果然上面又把食物吊下來了,李思永等大吃大喝,卻把骨頭殘餘,丟給保柱,把保柱氣得要死,白白陪他們餓了幾天,結果上面又不依自己原來的計策行事。

自此之後,那醫生每隔兩天,就下來一次,給他們四人都食了些補中益氣的藥茶,每次下來,都故意和李思永等大聲說笑,到最後兩天,上面的人影已沒有最初的多了。

十天之後凌未風等已完全復原。一日,那醫生忽然飄然而下,一見面就大聲嚷道:「快隨著我走!」保柱驚詫之間,已被他一掌擊倒,他使的是分筋錯骨手法,把保柱弄得全身麻軟,跟著隨手在藥囊中取出一把匕首,向劉鬱芳道:「借你的錦雲兜一用!」李思永知道用急,將纏在腰間的流星錘解下,遞給他道:「這個比錦雲兜更合用!」醫生讚道:「李公子真是能人!」手中匕首向上一擲,插在十餘丈高的石壁上,用力一躍,宛如大雁騰空,右掌在匕首上一按,左手一撤,流星錘朝下面一晃,劉鬱芳一躍數丈,剛剛握著錘頭,那醫生用力一揮,劉鬱芳凌空飛起,藉著這一揮一送之力,飛身脫出水牢

醫生這手名叫「金刀換掌」,原來自牢底至上空有三十餘丈高,以他的功力,雖然不藉匕首,也可在石壁上換掌飛出,但他料劉鬱芳未必有如此功力,因此才用匕首來支援身體的重量,以絕頂輕功,將劉鬱芳送出水牢。跟著李思永也以同樣方法飛出。第三個輪到凌未風,他把保往夾在脅下,不接飛錘,平地拔起,躍到十餘丈高之處,用足尖一點石壁,換勢再起,那醫生讚道:「好輕功!」收起飛錘,隨同他一同躍出!

出了水牢,只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看五六個武士,不問而知是這怪醫生用重手法點倒的了。只是剛才在水牢下絲毫不聞打鬥之聲,可以想見他動手的迅速。用重手法點穴不難,難在他俄頃之間,將這些人完全制服。

李思永好生敬佩,以前在水牢中看不清楚,現在光亮之處,只見這醫生童顏白髮,長鬚三紹,飄飄若仙。李思永正欲請問姓名,劉鬱芳已笑道:「以前在水牢中不便說給你知,他就是我的師叔傅青主先生!李思永「哦」了一聲,欣然說道:「原來是終南派老前輩,怪不得武功如此精純!」正待施禮,傅青主一把將他拉住,微微笑道:「這裡不是敘話之地。快隨我走!」

傅青主對於王府的道路似乎很熟,帶領眾人,上了瓦面,直向後園奔去。正奔跑間,凌未風挾著的保柱忽然大喝一聲:「孩兒們還不出未!」猛然間,正面暗器如飛螟般打上,凌未風怒喝一聲:「你找死!」右臂用力一挾,保柱登時痛得暈了過去。他游龍劍早已出手,左臂一掄,舞起一圈清光,把那些暗器碰得滿空亂飛,如同灑下了大花雨。下面的暗器還是不斷打未,這時李思永已舞起流星錘,那些鋼鏢藻蘸之類較有份量的暗器,給飛錘碰著,發出一溜溜火花,在高空激盪!十分好看,傅青主應付暗器的方法更是特別,只見他揮動雙袖,或拂或接,任是暗器紛紛攢擊,也奈何他不得。

凌未風趁李傅二人碰接暗器之際,寶劍入鞘,隨手探出幾枝飛芒,大喝一聲:「來而不往非禮也!」雙手一揚,幾道烏金光芒,電射而出,下面連聲慘叫,幾個武土給飛芒對胸穿過,登時了結。一陣大亂,傅青主已率眾越過幾重瓦面,直奔後園。

這時保柱己悠悠醒轉,李思水在後面,見他雖然被凌未風用力挾著,卻是一面獰笑。心念一動,忽見前面呼的一聲,一股烈焰,迎面噴來,眾人知道這種硫磺火焰十分厲害,急忙四下走避,猛然間前後左石都射出這種火焰,而且都是向凌未風掃來,宛如幾道火龍,要將凌未風吞噬。凌木風怒吼一聲,飛身一晃:「一鶴沖天」,在火光中凌空而起,撲下花園,在地面上和身一滾,將身上火星撲滅,而保柱也給摔出幾丈之外,頭面都給火焰灼傷。他一脫出凌未風掌握,立刻從武士手中,奪過一條杆棒,像發狂的獅子一樣,率領武士上前包圍,真是名不虛傳的一員悍將。

傅青主等人緊跟著凌未風躍下花園,只見花園裡影影綽綽的四面是人,當前的十幾個武上下持噴火筒,交叉掃射,火焰到處,樹木花草,都熊熊地焚燒起來、,凌未風等四人施展絕頂輕功,在火光中竄來竄去,還要對付隨著人焰射出的各種暗器,形勢確是十分危險!

在王府武士們硫磺噴火筒亂掃之下,凌未風等四人鬧得個首尾不能兼顧,各自分開,以絕頂輕功,輕登巧縱和他們周旋,但只要他們跑到哪裡,火焰便隨著噴來;凌未風勃然大怒,脫下外衣,振臂一抖,呼呼帶風。一股烈焰如火蛇般射到,凌未風並不躲避,迎著火頭,將布衫一罩,身子凌空躍起,左手手心扣著的「天山神芒」,也就在掠起之際飛出,列焰給布衫一撲,火頭也給掃了回去。雖然在這一擋一撲之間,布衫已熊熊地燃燒起來,可是凌未風因有布衫掩蔽,竟是毫髮不傷。

那個武士絕未料到凌未風如此厲害,猛然間見他怪鳥似的凌空掠起,目瞪口呆,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烏金光芒雜在火光中電射而至,他躲閃不及,本能地將噴火筒一擋,只聽得「啪」的一聲炸裂開來,火星紛飛,火焰倒射,登時給烈焰包圍了全身,像烤豬一樣的燒焦了!火焰飛處,附近的武士紛紛走避,凌未風這時已凌空下走,將著火的布衫四下一掃,順手向人叢中拋去,右手拔出游龍劍,狂風暴雨般的直殺過來,噴火筒只宜遠攻,不宜近取。人叢中有幾個手持噴火筒的武士,也只得放下火器,拔出兵刃應敵。

凌未風這一路衝開缺口,傅青主等急展開身形,自缺口湧進。三男一女如四頭猛虎,銳不可當。只是花園中的衛士可真不少,一見四人要想衝出重圍,立刻四面八方包圍而來,前後左右都成了刀山劍海。凌未風一馬當先,傅青主仗劍殿後,李思永和劉鬱芳夾在當中,李思永舞起流星錘,將近身的敵人迫開;劉鬱芳則偷空施放暗器,助凌未風闖道。

游龍劍雖有斷金截鐵之能,無奈敵人太多,截不勝截,而且碰著一些重兵器,還真不敢硬接,雖然打得翻翻滾滾,地轉天旋,卻竟是衝出三步,退後兩步,無法脫身。

打到緊處,傅青主忽然連連怪嘯,隨著怪嘯之聲,一陣號角嗚嗚長鳴,王府武士愕然四顧,猛然間,轟天震地的一聲巨響,花園的四面圍牆在轟雷聲中,給炸得磚石紛飛,附近的武士,紛紛伏下,凌未風趁勢大展神威,殺出一條血路!

巨響過後,自園外闖進了二三十條大漢,為首的竟是一個青衣少女和一個黃衫少年。這群人一闖進來,立刻彎箭如連珠疾發,專撿人多之處射去,駑箭中還夾雜著灰瓶石子,一同放射,硝煙滾滾,火焰熊熊,王府的武士們雖然訓練有素,也給殺得手忙腳亂!

劉鬱芳認得那帶頭的少年正是以前和傅青主同到武家莊,後來又和他夜探五臺山的冒浣蓮。至於和她一道的黃衫少年,卻不識是何等人物。

李思永則除了為首的那對男女不認識外,其餘的全都認識,那些人正是自己的部下,在他單身應約來昆明之前,先扼來臥底的。只是他萬分不解,何以自己的部下,竟會聽這對陌生男女的指揮?

這群人越殺越勇,尤其那個黃衫少年,使著一對長劍,銀光耀眼,施展開來竟是隱隱帶著風雷之聲,當黃辟易!保柱氣紅了眼,覷準李思永直撲過去,手中杆俸一個盤旋,直抖開來,舞成一道丈許方圓的棒花,當頭罩下。李忠永的流星錘飛舞過去,給杆棒絆住錘索,用力一拉,李思永竟給拉動兩步。凌未風距離稍遠,未及來救,只見那個黃衫少年,虎吼一聲,如飛撲至,不問皂白,雙劍交叉一劈,杆捧給劈去半截,流星錘的的錘索也給斬斷。捶頭直飛上半空!保柱、李思永都大驚失色,各白退後幾步。青衣少女指看李思永大聲叫道:「咱們是自己人。」黃衫少年一聲不發,扭轉了身追上保柱,又是一劍劈去,保柱一個繞步側身,半截杆稜以「長蛇入洞」之勢,硬插進來,黃衫少年右劍劈出,左劍卻接著不動,這時突然往上一兜,哎咳一聲,又把保柱的杆棒斬斷一截,右劍改劈為刺,又疾又準,把保柱的肩頭刺了一個大洞,保柱一陣狂腺,連連倒縱,按著傷口便逃。王府三傑之一的範錚,急忙過來抵擋,他的摩雲劍法以輕靈迅捷見長,身掠起一劍向黃衫少年頭上刺下,在下落之際,一個「蹬腳」向黃衫少年胸膛猛踢。黃衫少年雙手「舉火燎天」,只一撩便把範錚的劍磕上半空,可是他的胸膛也給範掙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凌未風這時正回身援助,見他給踢個正著,大為著急,急忙一個「龍形飛步」飛掠數丈,哪知尚未趕至,只見範掙已給彈出數丈開外,跌得頭破血流,這少年竟有一身橫練功夫!凌未風也不禁暗暗吃驚,看那少年不過二十多歲,竟是內外兼修,三招兩式就將保柱和範掙打敗,武功之強,竟似不在自己之下!

王府這邊,兩員主將一去,眾武士紛紛逃竄,冒浣蓮打個胡哨,帶領眾人便向花園缺口退出,花園外繫有二十多匹駿馬、冒浣蓮道:「兩人一騎,快快撤退!」凌未風將黃衫少年一扯道:「我和你共乘一匹。」扯著他的手拉上馬背,黃衫少年仍是一聲不響,上了馬背卻用力一夾,那匹馬負痛怒奔,在長街狂嘶而過,霎忽之間,就跑出郊外竟遠遠拋開了眾人,凌未風心想:「這少年好怪!」他用手輕輕一按少年肩頭說道:「慢些好嗎?」少年微微一振,哼道:「好!」身子騰空躍起,便飛下馬背,說道:「你嫌快,我不和你同騎好了!」說罷發足狂奔,快逾奔馬,凌未風無奈,只得催馬趕上。不一會跑到一處叢林,他在一棵柳樹上一站,忽然自顧自地輕輕哼起小曲來,凌未風走近跟前,他也不理不睬!

凌未風聽他唱道:

「河邊有個魚兒跳,只在水面飄,岸上的人兒,你只聽著,不必往下瞧。最不該手持長竿將俺釣。心下錯想了,魚兒雖小,五湖四海都游到,也曾弄波濤!」

凌未風聽他唱這支曲,情歌不像情歌,感嘆不像感嘆。心想:難道他也像自己一樣,在青春的歲月裡,經歷過百劫滄桑?他邁前幾步,對黃衫少年道:「我叫凌未風,是從回疆來的。敢問兄臺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凌未風自報姓名,以為他必定聳然動容,不料他竟似沒聽過凌未風的名頭一樣,定著眼神冷冷的看他,點了點頭,跟著答道:

「我不知道我姓什麼,也不知道我是從那裡來的,我還想找人告訴我呢!」」

凌未風不禁愕然,又想:莫非他是傷心人別有懷抱,不肯將姓名相告?上去拉他手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兄臺不肯見也就罷了。只是今日既承相救,大家總是朋友,咱們談一談如何?」黃衫少年把手一甩道:「你叫我談什麼?我真像剛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什麼也不知道呀!」他見凌未風滿臉不悅之情,重重地把手一摔,說道:「我講的都是真話呀,你要不信我有什麼辦法?」

凌未風從未見過這樣怪的人,不禁有點火氣,少年將手重重一摔,他也暗運內力,緊緊一握,少年「喲!」的一聲,突然手腕下沉,運用腰刀將手掙脫出來,叫道:「你好不講理!」凌未風給他況腰一頓,把握不住,也不自禁「喲」了一聲,兩人功力,竟是半斤八兩。他見少年怒容滿面,以為他必定翻臉,不料他又獨自行開了去,倚在一棵樹上,雙手抱頭,似在那裡苦苦思索#和然發狂般地喚道:「什麼人見我都要問我的姓名,我卻去找誰告訴我:我是誰?」喊罷虎目中竟然滴下了眼淚來!

凌未風見他這樣,不知所措。遙遙一望,只見塵頭大起,傅青主、冒浣蓮、李思永等一干人眾,飛騎趕至。冒浣蓮一下了馬,就笑著對傅青主道:「傅伯伯,我猜他是在這兒,你看是不是?他還記得起我們和他約好的地方,怎會沒法醫治?」傅青主搖了搖頭,說道:「我看很難!」冒浣蓮嘟著嘴道:「難並不等於絕望。」

冒浣蓮上去,柔聲對那個黃衫少年道:「你隨我們去安歇,我們有很多朋友,這些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朋友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聽我話,過幾天我就會告訴你:你是誰,我一定會把‘失掉’的你‘我’回來。」說罷又替他介紹李思永道:「這位是中闖王的侄孫。」黃衫少年喃喃地道:「李闖王,李闖王廣冒浣蓮急忙問道:「你聽過這個名字叫了李闖工廠黃衫少年道:「記不起來了,不知道有沒有聽過,只是好像比別的名字熟。」說罷義雙手抱頭苦苦思索。

冒浣蓮嫣然口一笑,說道:「想不出暫時就不要去想他。好,咱們走廣那黃衫少年,竟然很聽她的話,接著凌未鳳跨上馬背道:「你是她的朋皮,就是我的朋友,我願和你共乘這匹馬廣傅青主朝冒浣蓮一笑,冒浣蓮面上誹紅,傍著劉鬱芳催馬便走。

他們投奔的是李思永一個父執的家,這人以前景李錦永的牙將,闖王的後,他奉李錦之命,隱居昆明郊外,二十年來都和闖王舊部保持聯絡。

大夥到達這家人家時,已是黃昏時分,主人早已有了準備,當即設酒置飯,款待群雄。

這家庭院裡有兩殊丹桂,昆明氣候溫和,初秋時分,桂花已然盛開,香氣酸鬱,中人如醉。黃衫少年在經過庭院時,忽然雙鷹緊皺,顯得很是焦躁,冒浣蓮看在眼內,也不作聲。食完飯後,主人取出桂花蜜餞待客,黃衫少年忽然發起脾氣,將密餞掃落地上,主人大為驚詫,傅青主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黃衫少年便即弊賠罪說道:「見了桂花,我好像要想起什麼事似的,可是想來想去又想不出,不知怎的就煩躁起來,主人家你可別怪廣眾人雖覺黃衫少年舉動怪異,但他今日闖進王府,出力最多,誰也不願當面怪責他。

李思永和凌未鳳都是滿腹疑團,李思永想問自己的部下,怎樣會和黃衫少年他們會合一處;凌未風也想間博青主怎麼忽然到了昆明,而且混進了王府冒充醫生,傅青主好像知道他們的心事似的,酒席方散,就對他們說道:「兄弟們鬧了一天,也夠累了。」還是趁早休息,待明日再將前因後果,告訴二位如何?」傅青主是老前輩,凌未風見他這樣說,只得滿肚子納悶著,自去歇息。

這一晚,凌未風思潮起伏,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一忽兒想起劉鬱芳在水牢中激動的神情;一忽兒又想起黃衫少年怪異的行狀,睡不著覺,遂披衣起床,在庭院的月光下獨自徘徊。

他的房門外就是廳堂,他一出來可又碰到了件奇事,廳堂上傅青主獨自秉燭讀書,一見他出來,立刻說道:「凌壯士,你進去,等下不論碰到什麼事你都不能聲張,也不能動手!」凌未風見他面容莊肅,鄭重其辭,只好退回房內,注視著外邊的動靜。

這樣約摸又過了半個時辰,已經是下半夜了,凌未風見外面毫無動靜,傅青主仍是端坐如石像,眼睛不離書本,好生納悶,倦疲欲睡。忽然間,聽滑樓梯聲響,一人走下來,凌未風急忙眸眼看時,只見黃衫少年,手提雙劍,挺立如殭屍,眼睛如定珠,面上隱隱含有殺氣,一步一步向傅青主走來。凌未風這一驚非同小可,想去攔住,卻又想起傅青主的話。放眼看時,只見傅青主好像全兀知覺似的,仍在端坐看書。正是:

深宵逢怪異,豪俠也心驚。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