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是逃離,卻越是靠近你。我越是背過臉,卻越是看見你。我從你開始,我在你結束。
——埃姆朗·薩羅希
1
這是一個根本想不到又無法理解的結局。我抄起電話找韓亮,可是這小子不知道昨晚是不是又去泡吧,早晨沒醒,電話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我只有約上林濤,打了計程車怒氣衝衝地衝到龍番市公安局專案組。
專案組裡少了三分之一的人,而剩下的三分之二無一不是垂頭喪氣、長吁短嘆。我見此情形,直接去了趙其國局長的辦公室。
趙局長正在接電話,見我們進門,立即停住了講話,一邊招手讓我們坐下,一邊簡單敷衍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別急,別急。」趙局長見我們面帶怒容,顯然已經猜到了個大概。他起身給我們泡茶,又遞過兩支菸,笑嘻嘻地說。
「趙局長,我很不能理解你們的決定。」我說。
趙局長明知故問:「怎麼了這是?興師問罪來啦?」
「景呈祥無疑就是a系列案件的主兇,為何要放了他?放虎歸山留後患,你不怕他再去作案嗎?」
「可是,我們是行使公權力的,又不能濫用私刑,事實不清、證據不足,除了放人,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趙局長搬出了大道理。
「怎麼就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了?為什麼我覺得證據確鑿?」我毫不讓步,掰起手指,準備把證據列一列。
「這是省廳決定的。」趙局長笑眯眯地說。
看來趙局長懶得和我們論理,直接把師父給搬了出來。不過這一招很好用,我準備的各種說辭一下全被堵了回來。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愣了許久,拉起林濤趕回廳裡。
「師父,為什麼總隊要決定放人?」我一進師父辦公室,就開門見山道。
「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師父笑嘻嘻的表情,和趙局長一模一樣。
「怎麼就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了?這案子不能再出什麼么蛾子了!已經死了七個人了!」我說,「而且小羽毛他們還在外省孤軍奮戰!」
「一晚上的審訊,這個人完全不招供。」師父攤了攤手。
「不招供就放人嗎?」我說,「現在那麼多案子都是零口供判決的,為何這個就不行?」
「口供還是很重要的。」師父說,「能讓檢察官和法官堅定信心。現在都是辦案質量終身負責制,如果信心不足,法官也不會判有罪的。零口供判決,那是需要非常紮實的物證基礎,還需要檢察官和法官下決心。」
「這麼多證據,我們可以幫助法官堅定信心啊。」我說。
「可是,證據還是不紮實嘛。」師父說。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說,「一來,四起案件的作案工具,和嫌疑人隨身攜帶的檢修錘高度吻合。」
「鐵路檢修工人也有好幾千啊,這個證據沒有特異性。」師父說。
「二來,兩起案件的監控中都反映出兇手作案時喜歡穿著灰色風衣。而且,第四起案件中的兇手步態,和嫌疑人步態完全吻合。」
「風衣就更沒有特異性了。至於步態鑑定,嗯,法律上不承認啊。」
「三來,寶嫂被傷害案的現場,提取的手印雖然只能排除不能認定,但是林濤仔細看了,不能排除景呈祥。」說到寶嫂,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你也說了,只是不能排除。」
「那……那dna呢?dna是可以認定的吧?除非他有同胞兄弟?也喜歡穿灰色風衣?也是鐵路維修工人?」
「現場dna是在遮蓋攝像頭的毛巾上檢出的。」師父說,「首先沒有辦法確定遮蓋攝像頭的動作和殺人的動作有關聯。其次,即便有關聯,也不能確定這條毛巾上的dna就是兇手的dna,比如,如果這條毛巾是撿來的呢?」
「哪有那麼多巧合!」我抗議道,「所有的證據結合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證據體系已經完善了!法庭也要講一個常理化吧!如果這些都不能作為證據的話,還有什麼證據能夠指出犯罪?」
「前不久肖法醫那一組辦了個案子。」師父徐徐道來,「一個人殺完人後,身上黏附了大量被害人血跡,所以他回家後,把身上的一整套衣服都埋到了田地裡。他們現場勘查的時候,找到了這些被掩埋的血衣,血衣上做出了死者的血跡,還有嫌疑人的接觸dna。」
師父突然顧左右而言他,我一時不知怎麼接話。
師父接著說:「本來以為這是一起鐵板釘釘的案件,沒想到,嫌疑人到案後一直拒不交代殺人罪行。甚至在辦案單位依法向嫌疑人宣佈鑑定結果後,嫌疑人還狡辯稱是有人偷了他日常所穿的衣服去現場殺人。」
「這顯然不合常理。」我說,「誰栽贓,還會偷一整套衣服去作案?」
「可是法官認為,不能排除合理懷疑,所以判了無罪。」師父說。
「無罪?」林濤大吃一驚,「這麼確鑿的證據,都可以判無罪?他能無罪?」
「法律上的無罪,和事實上的無罪是兩碼事。」師父說,「很多嫌疑人在和律師溝通後,就會上庭翻供,因為律師可以閱卷,可以掌握案件的瑕疵和漏洞。對於曾經招認的口供,幾乎有著統一的口徑,就是公安機關刑訊逼供。其實這也不是壞事,這些案例逼著我們去紮實每一起案件的勘查工作,推動我們的法制程式。」
「真是他媽的狗血!」我暗罵了一句。
「當然,這起案件我們還在偵查,現在又掌握了一些新的證據,準備支援檢察院抗訴。」
「不過,」我差點兒被師父岔開了話題,趕緊把話頭又轉回來,「我還是認為這起案件的證據已經足夠構成整個證據體系了。」
「凡事不要著急,不要這麼沉不住氣。」師父見多說無益,就要終結話題,「所有的領導和參戰人員都和你們一樣,希望案件迅速破獲。但我覺得,在‘迅速’前面,一定要加‘紮實’二字。要辦就辦鐵案,夾生了,就煮不熟了。」
我似乎沒有聽進去師父的暗示,仍低著頭生悶氣。
「這樣吧。」師父說,「省廳組織實驗室國家認可工作,你參與吧。」
眼看師父要支開我,我頓時不幹了:「我不去幹那些沒用的活兒,我要破案!」
「怎麼就沒用了?這項工作可以規範我們的鑑定行為,是基礎工作!」師父顯然怒了。
從師父的辦公室出來,我的心裡空落落的。幸虧我們之前沒有聯絡上大寶,沒有在第一時間把景呈祥被抓獲這件事情告訴他。如果讓現在那麼脆弱的大寶再經歷一次這樣的大起大落,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師父之所以這樣決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我暗暗地安慰自己。
一連兩天,我都收起心思,專心致志協助質量管理辦公室進行一些實驗室國家認可的工作,枯燥且無趣。
兩天裡,只有林濤一直默默陪著我。韓亮這個傢伙,手機居然一直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像是人間消失了一樣。
等我們再次見到韓亮,他已經從一個風度翩翩的帥哥,變成了一個不修邊幅的大叔,鬍子拉碴、頭髮髒亂。
下午4點多,韓亮在省廳東大樓下被我們發現。東大樓裡有很多機密的部門,連我們都沒有數字證書進入,沒想到韓亮這小子,居然從這麼神秘的地方走了出來。
我揪住韓亮,啥也沒說,拉著他往法醫門診走。林濤正在門診坐著喝茶,見我們這種姿勢走了進來,嚇得趕緊站起身來讓座。
「你幹嗎?你幹嗎?」韓亮叫道,「溫柔點兒好不?我一夜沒睡了!」
「沒睡?你這兩天干嗎去了!」我把韓亮狠狠地扔在椅子上,順手摸了一把手術刀在手裡,咬牙切齒。
韓亮撲哧一聲笑了,撩起衣服,說:「你嚇唬我啊?來啊來啊,剖開,我正好想看看我為啥只能練出六塊腹肌。」
我見威脅無果,立即換了副嘴臉,一把搶過林濤手中的茶杯,說:「兄弟辛苦了,來喝杯茶,慢慢說。」
「保密。」韓亮喝了口茶說。
我瞪著韓亮說不出話。
「你上任女友的電話號碼和上上任女友的電話號碼我都有。我若做箇中間人,給她倆交換一下聯絡方式,你覺得會怎樣?」林濤開啟自己的手機,放到韓亮的面前。
韓亮立即洩了氣:「她們不是女友,是朋友,懂嗎?朋友!」
「那我就交換嘍。」林濤搶回自己的茶杯。
「好吧,其實告訴你們也不算違反紀律,對吧?」韓亮連忙說。
「我們本來就應該是知情者好嗎!」我抗議道。
「師父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僅此而已。」
「驚喜?」我突然看到萬般希望,腎上腺素立即分泌,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快說。」
「你們不會以為師父真的會把他放了吧?」韓亮神秘兮兮地說。
「啊?還有真放假放之說?」我確認事情有了轉機,兩眼放光。
「這傢伙被抓住以後,不管怎麼威逼利誘,他就是不招認。」韓亮說。
「所以師父的計劃是?」我追問。
「師父覺得,如果兩個殺手之前一直能保持一致的案發頻率,那麼他們一定有一個彼此聯絡和約定的方式。」韓亮又奪過茶杯喝了一口水,說,「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放鬆警惕,然後等他們主動聯絡對方。」
「從案發時間來看,現在跟他們後面幾起案子的發生時間已經間隔快有一個月了啊,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當然,乾等著肯定不行,我們還要釋放資訊,促使他們加快聯絡的程式。」
「什麼資訊?」
韓亮深吸一口氣:「寶嫂甦醒的資訊——寶嫂是唯一的生還者。這也是景呈祥留下的唯一漏洞。」
「等等,寶嫂醒了?」
韓亮搖頭:「還沒有。這只是我們放出的假資訊,逼他們繼續聯絡,反正他是不可能再有機會去作案了。」
「然後你們就這樣全時監控起來了?」我突然理解了一切,我對師父的膽魄佩服得五體投地,又說:「不過這也是一著險棋啊。」
「險也不是很險,唯一的險,就是能不能在第一時間全面摸清他們的聯絡方式。如果不能,b系列那邊再出案件的話,就會比較麻煩了。當然,我們也有後手,只要兩者一聯絡,南和那邊就不惜一切代價抓人。」韓亮說,「因為有一定的風險,所以這事兒屬於高度機密。」
我說:「用欲擒故縱的方法,釣出b系列專案的嫌疑人。師父沒有瞞我們,他說了,現在的證據不夠充足,會煮成夾生飯。師父也知道景呈祥就是兇手,但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是的,如果掌握了他們網路聯絡的方法和內容,那才是鐵板釘釘的證據,才是可以把一切串聯起來的證據。這一招,不僅能夠獲取兩個案犯的聯絡方法和內容,更能夠一舉抓獲b系列專案的案犯,可謂是一箭雙鵰之舉!」
「然後你就成了機密內的人了,我們成了機密外的?」林濤很不服氣。
韓亮憨憨一笑,說:「之前我們在網路上也做了大量工作,所以瞭解的情況比較多,這次肯定是要被用起來的。」
「那你們現在盯的結果怎麼樣?」我問。
韓亮說:「是這樣的。把景呈祥放出去以後,市局那邊就組織精幹力量,分成幾路對其進行監控。一路是跟蹤他,只要他一放訊息,就立即抓捕;一路是調查他的社會關係;一路是監控通訊裝置、在他住處安裝竊聽竊視的裝置,並且設法侵入他家的電腦;最後一路是幾個電腦高手,他一旦離家去網咖或去別的地方上網,這些高手會第一時間對其網路行為進行破解。我就是第三路那組人裡的,侵入他家的電腦。
「我們之前花了大力氣查各種線索,想發現a、b兩個系列專案案犯的聯絡方式,但都沒有任何進展。所以嘛,他們肯定是用境外代理伺服器,上境外網站聯絡,甚至還有可能加密。所以我們也做好了擷取資訊後立即解密的準備。
「幾組人同時工作、互通訊息。景呈祥放回去的第一天,應該是在家裡睡覺,沒有任何動作。我想,他應該是在思考和謀劃吧。
「從第一天晚上開始,景呈祥就去上班了,回家後頻繁開電腦,頻繁在自己家裡翻找。他雖然做這麼多動作,但實質上並沒有聯絡b系列案犯。無論是跟蹤他的同事,還是我們這些監控他電腦的人,都有一個感覺:他是在試探自己有沒有被監控。然而,他也不過是刀俎上的魚肉罷了,我們多精啊?他當然啥也沒發現。
「試探了一天一夜,今天白天,他從書架上拿了一沓白紙,開始寫著什麼,或者是演算、對照著什麼,這次應該不是虛的了,估計這幾個小時之內,他就會放訊息了。因為我太疲倦了,所以被要求立即休息,由其他人頂崗,一旦景呈祥放出訊息,我立即歸隊。另外,刑警、特警那邊都已經整裝待發了。」
我心裡的石頭放下了一半,說:「社會關係調查那一組,查出點兒什麼沒有?」
韓亮說:「景呈祥是一個窮山溝裡出來的大學生,從小凡事做得井井有條,學習刻苦認真,啊,就是你們說的有點兒強迫症症狀吧。考上大學以後,原本前途一片光明,但因為他通過替別人考試來換取生活和打遊戲的費用,有一次被抓了現行,導致被學校開除。他回老家後,面對鄰居的冷眼和輕蔑,抬不起頭來。
「他有個要好的老鄉,在鐵路局工作,很能理解他的苦衷。在老鄉的引薦下,景呈祥成為一名鐵路基層工人。景呈祥平時唯唯諾諾,工作也很認真負責,並沒有什麼大的毛病,尤其是他智商很高,凡事懂得變通,獲得了領導的肯定。這次他突然被捕,回到單位後,又有很多人圍著問他是怎麼回事,他顯得很傷自尊的樣子,沉默寡言,不做任何回應。但是,這改變不了單位同事戳他脊樑骨的現實。」
「懷才不遇,飽受冷眼,情緒壓抑過度,容易產生極端思想。」我點點頭,說,「加之這個人內心極其陰暗,如果再有個什麼誘因,就形成了他殺人的初始動機了。」
我的話音還沒有落,韓亮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條簡訊,只有兩個字:「歸隊!」
2
我和林濤蹲在東大樓的樓下,寒風中,我們「風流涕淌」。
雖然凍得全身發抖,但我和林濤沒有絲毫要離去的意思。我們知道,幾個月來的拼搏,可能在這一天晚上就要見到成果了。我們作為專案組的重要成員,都不願意放棄見證這一偉大時刻的機會。當然,我們也有著我們的擔憂。能順利嗎?能保證不再有無辜的人遇害嗎?能獲取全面的聯絡證據嗎?
對這些未知事物的渴望,使我們忘卻了寒冷。
7點多的時候,天完全黑了。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我非常不情願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顫抖地看著螢幕:大寶。
「大寶打電話來了,我怎麼說?」我問林濤,「要不要告訴他傷害寶嫂的渾蛋已經被控制了?」
林濤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手機在我的手裡頑強地振動著。
我硬著頭皮划動螢幕接聽了手機:「大寶?」
「我長話短說。」大寶的語氣非常急促,「小羽毛調監控,發現每次案發前都有一輛摩托車停在一個網咖門口。開車的是一個173釐米左右的瘦子,戴帽子,我們覺得這人有嫌疑。可惜網頁瀏覽記錄被網咖的系統自行抹去了,只能確定他玩境外遊戲,有使用代理伺服器的可能。小羽毛覺得他就是兇手,可是摩托車沒牌照,只能根據影片中摩托車坐墊的磨損程度進行追蹤。剛剛接到報告,有一輛疑似嫌疑摩托車,在一個小時前可能沿省道往龍番市方向去了。我和小羽毛馬上就趕回去,一來我心裡不踏實,想看看夢涵,二來準備回去等我們自己的同志調取分析省道沿途監控,看能不能在咱們省內抓住他。我們走高速路,全程大概三個半小時。小羽毛不讓我現在聯絡你們,說等有眉目再見你們,回頭見。我們馬上上車了,掛了。」
「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我對著已經結束通話了的電話說了一句。
我和林濤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看來好幾條線都已經逐漸捋順了,兇手的輪廓也漸漸清晰。我們有預感,這起案件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就要終結。
我們一會兒回法醫門診取暖,一會兒不放心又去東大樓樓下等著。就這樣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很久,算起來,大寶和陳詩羽也應該回到了龍番。可是韓亮那邊,卻是一點兒訊息都沒有。
正在我們焦急等待的時候,突然發現西大樓下幾輛黑色特警運兵車的警燈突然閃了起來。數十名特警全副武裝地衝上了車子,運兵車呼嘯著開出了省廳的大門。
「怎麼回事?」我站起身來張望著。
「破譯了!破譯了!」緊接著,韓亮從東大樓的門禁裡鑽了出來,揚著手中的一沓檔案,「我第一時間來告訴你們!」
我發現韓亮的臉上並沒有該有的興奮,反而滿是擔憂。
「怎麼了?」我問。
韓亮拉起我們鑽進他的奧迪tt,說:「他們的目標是寶嫂!」
「什麼?」我大吃一驚,「可是景呈祥不應該被抓起來了嗎?b系列專案的案犯不應該也來殺寶嫂啊?他們不是平行作案嗎?」
「這次他們的目標居然是一致的!未亡證人!」
「他們這是要滅口啊!」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以為他們不計後果呢!原來他們也想逃脫法律制裁!怎麼辦,怎麼辦?省醫icu那棟樓晚上不讓家屬陪護,晚上都沒啥人,不過有醫生護士,對,還有監護設施會報警,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林濤看了看錶,說:「大寶他們應該是跟對人了。」
我突然想起了大寶兩個小時之前給我的電話,說:「對,大寶跟到一個人,應該是6點多鐘駕駛摩托車進入我們省境內。摩托車上省道,速度也不會太快,算起來,他到達龍番,最起碼要到11點,現在才10點半,來得及,來得及。」
「現在大寶應該到省醫了吧?」林濤說,「他們開車走高速快,告訴他們以防萬一。」
我拿出手機,還沒撥號,電話就打進來了,是大寶:「快來省醫!b犯顯然是要害夢涵啊!不過現在被我們堵在醫院雜物間裡了。」
「他是高度危險的人物!你們要注意!寶嫂安全不?」我不僅雞皮疙瘩起來了,而且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放心,我嗓門大,剛才一路追一路喊,現在幾個保安都在門口堵著,他跑不掉了!」大寶的聲音中不僅充滿了自信,而且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喜悅,「夢涵沒事!」
「我們就快到了,一起來的還有幾十個特警、幾十支槍。」我心裡的石頭徹底放了下來。景呈祥現在已經再次被捕,隨他一起被「抓」來的,還有被韓亮「破譯」的聯絡方式。看起來,證據也確鑿了。現在,b犯也被堵住了。對這起案件而言,這是一個完美的大結局。
「安全了。」我結束通話電話,說,「說起破譯,你破譯的都是些什麼?」
我準備利用這十分鐘的車程,瞭解一下兩個兇手的聯絡方式。
韓亮說:「5點多的時候,景呈祥拿著一張紙,一邊看紙,一邊敲打字母,在論壇的一個帖子下面進行回覆。指揮部一看,覺得那張紙肯定有問題啊,而且我們也掌握了他們的聯絡方式,當機立斷,下令抓人。不過,我們拿到的那張紙,是一張表格,除了矩陣排列的26個英文字母,其他啥也沒有。他上的,也不過就是個網遊論壇。」
「英文字母?」我皺起了眉頭。聽見英文我就頭疼,當初英語四級考了十次sup(1)/sup我也沒能通過,我是天生的英語盲。
「而且吧,景呈祥回覆的那些個帖子,全是亂七八糟的大寫英文字母,沒有一個能組成單詞,更別說句子了。」韓亮說。
「這就是傳說中的密電碼?」我問。
「密電碼有很多種。」韓亮說,「但只要是密碼,就需要破譯。大家看到這亂七八糟的一堆字母,頓時就亂了陣腳,不知如何是好。」
「你這個活百度,也能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笑著問。
韓亮一臉自豪,說:「我看完那張紙,又看了看發帖的內容,頓時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什麼東西?」
「這種電碼,叫維吉尼亞密碼。」韓亮說,「這種密碼,最多也就用到二戰時期吧,現在也沒人去研究它了。」
「啥意思,聽不懂。」林濤說。
韓亮哈哈一笑,說:「說白了,就是用密碼的字母來代替真實想說的字母。景呈祥拿的那張表格,就是對照表。對照表的格式是固定的,由27行和27列組成,都是大寫英文字母。當知道金鑰的時候,就用金鑰的字母作為行,然後用明文的字母作為列,行與列的交叉點,就是密文的字母。就這樣,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打出來,看起來就是亂亂的一堆字母,其實是可以加密成一篇文章的。」
「啥意思,還是聽不懂。」林濤說。
韓亮說:「意思就是,這是一種比較古老的加密手段,我知道原理。」
「所以你破譯出來了?」我說。
韓亮搖搖頭,說:「其實剛開始,我也只是知道原理,但是並不能破譯。因為,我剛才說了,破譯的唯一辦法,就是要知道金鑰。」
「鑰匙?」林濤問。
韓亮說:「所謂的金鑰,就是一句英文句子,或者一個英文單詞。以此為金鑰,反覆按照每個字母的序列進行比對,就能知道密文了。」
「也就是說,金鑰是人為確定的。」我說,「那你怎麼破譯的?辭海無邊啊!」
「我之所以這麼有成就感,就是我看出了金鑰!」韓亮說,「這個論壇裡,發帖人的名字叫kingasuraofnanhe,南和修羅王。這個名字,應該就是b系列案犯的名字,從這裡不難看出,他是中國南和省的人。而回帖的人,也就是景呈祥,他的名字叫rakshasa,翻譯過來就是羅剎。」
「應該都是網路用語吧?遊戲中的名字?」我問。
韓亮點點頭,說:「對,網遊論壇可以確定,這個叫killerofthefinal的遊戲,是境外一個比較熱門的遊戲。因為畫面過於暴力、血腥,我國沒有引入。我想,如果讓我翻譯,就叫它‘絕命殺’吧。」
「你英語還挺好啊。」林濤對韓亮刮目相看。
韓亮點點頭,說:「我們花了幾個小時去研究這個遊戲、論壇,以及景呈祥回覆的那個看不懂的帖子,想趕緊找出金鑰。最後,我發現有好些人都用一句話作為自己的簽名,而且遊戲裡貌似有個boss出場時也說了這麼一句話。nofinalkillnoheaven.」
「不絕命殺戮,就入不了天堂。」林濤說。
「你英語不也挺好嗎?」韓亮說。
「就這口號,也不能進我國市場啊。」我說。
「同時,景呈祥回覆的那個帖子內容就是:ifyou(如果你)……」
「別說鳥語了,你直接翻譯過來告訴我們就得了。」我有些不耐煩了。
「意思就是,你能看懂這句話,才能和我真正較量。」韓亮說,「這是b系列案犯釋出的,然後下面附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英文字母。」
「就是你說的那個維吉什麼的密碼?」我問。
「顯然是啊。」韓亮說,「我們查了這兩個人在論壇上的互動,除了此帖,別無他帖。也就是說,這個帖子,是他們倆第一次發生交流聯絡的帖子。」
「既然是第一次發生交流聯絡,為什麼景呈祥就能掌握金鑰?」我問。
「關鍵問題就在這裡!」韓亮說,「所以我認定,金鑰正是那句遊戲裡出現的nofinalkillnoheaven.」
「點贊!」我越聽越起勁。
「於是,我趕緊先翻譯了5點多景呈祥回覆的那個帖子,以及十分鐘後修羅王回覆的帖子,他們的目標是寶嫂!」韓亮揚了揚手中的檔案,說,「好在我們還趕得及。」
「雖然沒有完全翻譯,但是已經確定了你的金鑰是正確的!」我說,「而且看起來,大寶跟的那個人就是兇手,時間完全符合!」
韓亮沒來得及點頭,就一個急剎把車停在省立醫院特護病房的大門口。
韓亮的車開得和特警的一樣快,幾乎同時到了目的地。我們三人和端著突擊步槍的特警一起衝進了大樓的一樓。
此時已經是深夜,特護病房是一棟16層的大樓,但只啟用了1到8層,以上部分都還只是暫作倉庫使用。而且病房處在醫院的角落,平時都門可羅雀,更不用說夜深人靜的時候。
一樓的角落是一個雜物間,幾乎所有的保安和圍觀的醫護人員都集中在雜物間的門口。
大寶端著一張板凳作為武器,站在門口,喊:「繳……繳槍不殺!你奶奶的耗了十分鐘了,敢不敢出……出來試試?」
「你這笨嘴拙舌的樣子,還冒充談判專家呢?」我走過去拍了拍好久未見的大寶的肩膀,問,「小羽毛呢?」
作者「秦明」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