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是如何懷著倉皇失措的心情忐忑地讀完這封信的,說出來會浪費時間,這裡就姑且省略掉。總之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我思念已久的水谷先生,您大概並不認識我。可我從很久以前就認識您了。我真想見您一面好好跟您傾訴一下,不知您肯不肯聽。您若肯賞光,請於下星期五晚上到m町電影俱樂部的二樓一趟。務請不要讓一個可憐的少女失望。
此致
照子
當然,水谷三千男當即決定按信赴約。
可仔細想想,這封信又有些地方不對勁。如果說這是對他最近冒險行為的一種回應,可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卻跟名片上的一點都對不上,完全就是他的真實姓名和地址。這麼說,這女孩跟他最近的古怪行為並無關係,而真的是一直在暗戀著自己?若真是這樣那可就太棒了,他不由得心花怒放。
且說,到了約定的週五晚上,他早早趕到了電影俱樂部的二樓。當時播放的兩部影片他都看過,所以原本容易分散的注意力便愈發無法集中到電影上了。
週五本該是新片上映的日子,可場內卻十分冷清。從二樓向下望去,就連自由席上都空著很多座位。作為經常上映的電影院,這種狀況無疑十分悽慘。
可此時的水谷三千男卻無暇思考這些。他的心臟像正咬合在一起的齒輪不斷髮出咕咚咕咚的聲音。甚至都讓他覺得有點難受了。
不知為何,女人很晚都沒來。由於並未確定具體時間,他也無法抱怨。不過,對方肯定馬上就要來了,說不定已經在附近了呢。人家畢竟是女孩,害羞之餘,肯定不好意思打招呼。於是,水谷三千男便東張西望起來。
可就在這時,他卻看到了一個讓他十分意外的人。「啊!」他差點就叫出聲來。
因為他背後的座位上正坐著本田準一,可就在他回頭的瞬間,對方竟慌忙把臉扭了過去,隨後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匆匆往走廊外走去。由於對方意外地出現在那裡,而且還是那種態度,水谷三千男頓時猜疑起來。
「畜生!是那傢伙,肯定是那傢伙!肯定是那傢伙的惡作劇!」他蒼白的面孔頓時充滿了血色。「就算是惡作劇也得有個度才是。搞這種傷人的惡作劇,他安的什麼心!」
他憤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追著本田準一來到走廊。本田準一正在咖啡廳裡喝冰咖啡,看到他的身影,尷尬地笑了一下。
「就是你吧?肯定就是你,搞惡作劇的就是你!」水谷三千男惡狠狠地怒吼,「開玩笑也得有個分寸。有的玩笑可以開,有的玩笑絕不能開,這點常識想必你也知道。不要再開這種傷人的玩笑了!你自己覺得無所謂,可你想過沒有,你的玩笑會給對方帶來多大的傷害?」
在他興師問罪之時,本田準一隻是傻傻地聽著。等他說完後,對方才終於回過神來。「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我怎麼聽著好像是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似的?」為人正直的本田準一憂慮地說道。
「你還怕對不起?你連那奇怪的假情書都寄了。」
「哎?情書?」本田準一嚇了一跳並反問道,接著他恍然大悟,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你、你說的是這個嗎?」
水谷三千男心不在焉地接過來一看,令他驚訝的是,這封信居然跟他收到的信絲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把「我思念已久的水谷先生」換成了「我思念已久的本田先生」,還有,發信人「照子」變成了「鈴子」。
「我其實也是——」本田準一不由得紅了臉,說道,「被這封情書騙來的……當然,什麼鈴子之類,這名字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二人大眼瞪小眼,只能違心地笑笑,敷衍過去。
後來,又過了一個多星期。躺在被窩裡看報紙的水谷三千男忽然發現了一條奇怪的報道:
當心情書
上座率不佳的電影院老闆為騙顧客到處散發情書。上當的青年們每人被騙走五毛門票錢。
報道的內容大致如上。不過悲憤的水谷三千男並未讀完。他只是掃了一眼便「呸」地莫名其妙地大叫一聲,把報紙扔到了一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個多小時——雜誌社那邊他最終決定請假休息——不久,他才長嘆一聲,又低聲唸叨起來:「雖然我擁有一顆善良的心,卻沒有愛情,啊,沒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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