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米佧縮在邢克壘懷裡,望向高高掛起的紅燈籠,清瞳內有隱約的失落劃過。
似是捕捉到了米佧眼裡一閃而逝的情緒,邢克壘抱了抱她:「想家了?」
米佧先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然後仰起小臉:「一點點。」
邢克壘收攏手臂抱住她,溫熱的呼吸撫過她耳郭:「好媳婦!」當然清楚米佧是頭一回不和家人一起過年,他心存感激。
深知他也是放棄了難得的和家人團聚的機會陪她,米佧笑得眉眼彎彎:「我答應爺爺明年帶你去見他,還跟他說給你封個大紅包,到時候你拿了紅包要全部上交給我哦。」
邢克壘偏頭低低笑起來:「小財迷。」
米佧小狗一樣在他懷裡拱了拱,忽然想到什麼,她抬頭問:「過年了呢,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給我點壓歲錢啊?」
邢克壘牽起她的手進屋,厚臉皮地丟過來一句:「解放軍同志是無產階級。」
米佧鄙視他:「小摳!」
邢克壘和米佧回來,炊事班長老楊正好上完最後一道菜。見人齊了,賀泓勳叫老楊也上桌:「老楊辛苦了,我們幾個敬你一杯。」
「團長你說哪的話,這是我的工作,有什麼辛苦的。」老楊端著酒杯站起來,一一和賀泓勳、寧安磊以及厲行碰過杯,一飲而盡。
賀泓勳示意大家都坐,他發表過年感言:「今晚我們哥兒幾個能坐在這兒喝酒,我特別高興。我得謝謝老寧和厲行對我工作的支援,我們團能在整個集團軍掛名,你們功不可沒。試問,有哪個參謀長成天泡在訓練場上?又有幾個政委放著機關的辦公室不坐,死抗著留在團裡?都在我這兒呢!」話語間他重重拍拍寧安磊,又看向厲行,「你們都不希望五三二團這把鋼刀在我們手裡捲刃,我懂,謝了!」
寧安磊與厲行什麼都沒說,只是默契地抬起手,與他們的主心骨、五三二團的當家握在一起。接著,三個男人端起杯子,仰頭幹盡。
然後是邢克壘:「赫義城總算是鬆口同意把你派過來了,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邢克壘,拜託了。」
下派五三二團的事,赫義城之前找邢克壘談過,對此,邢克壘當然是服從命令的。作為即將走馬上任的作訓股長,賀泓勳這是把全團的訓練交到他手上了。
起身托住賀泓勳的酒杯,邢克壘低過他的杯沿碰了下:「賀團長這麼說就見外了,身在其位謀其政,都是我應該做的。」話語間又與端起酒杯的寧安磊和厲行相繼碰杯。
他說得謙虛、真誠,賀泓勳與厲行他們則是全然的放心。
四個男人相視一笑,滿杯入腹。
一輪過後,嫂子們也加入了話題,食堂裡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之後在安基的提議下,眾位軍官給妻子敬酒。幾個男人動作一致地執杯,彷彿商量過一樣異口同聲:
「老婆辛苦了,謝謝!」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使得女人們頓時紅了眼眶。
米佧看著她們,胸口有種莫名的感動和隱隱的心酸泛起。
原以為這個雄性的世界過起年來肯定很枯燥。待經歷了,米佧才知道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儘管只是聚餐、喝酒,可眼前的好漢一個賽一個的幽默,哪怕他們的話題如同尋常百姓家的一樣普通,卻依然有趣,總會惹得她不由自主笑起來。
比如賀泓勳會在政委傳授他育兒經驗時說:「胎什麼教啊,等我老婆懷孕的時候多讓她看幾遍訓練大綱,保證生出來的小娃兒行動聽指揮。」
比如厲行會在邢克壘調侃他酒量毫無進步時說:「在喝酒這個問題上,我這輩子怕是隻能原地踏步了。不過你看看眼下這情況,我家小七陪你喝酒,我陪你家米佧喝飲料,場面比我們對抗可是和諧多了。」
比如站完崗趕來的安基被調侃追不到向薇時說:「談個戀愛比搞重灌訓練還累。逼急了老子直接扛她登記去!」
比如邢克壘被眾人逼問如何把米佧騙到手時他說:「猜到你們保準會問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問題。想我堂堂一名少校軍官,人才配不上,根基配不上,還是門第配不上?用得著騙?絕對的速戰速決,一舉攻破!」
米佧小聲揭他短:「喝醉了也不能阻止你成為一朵奇葩!」
「奇葩?」邢克壘想了想,「這什麼新詞?不懂。」
與賀熹對視一眼,米佧和她同時感嘆:「沒文化真可怕!」
邢克壘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他笑睨著米佧:「給我留點面子啊,否則充不了硬漢了。」
「明明就是痞子,還硬漢?」米佧對他無語了。
年夜飯在這樣的氛圍下持續到臨近十二點,米佧和幾位嫂子一樣,耐心地陪在自家的男人身邊,一面提醒他們吃菜,一面閒嘮家常似的聊著關於女人的話題,感受著平淡、平凡的相依相伴的快樂與幸福。胸臆間那點澀意也被蒸發了,米佧不知不覺就挽上了邢克壘的胳膊,小女人般依賴著他。
邢克壘卻以為她要和他說什麼,見她笑而不語,他自然而然地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邊和厲行說話邊用大拇指無意識地在她虎口處輕輕按著。片刻後,邢克壘抬腕看錶:「我去方便一下。」
米佧條件反射地跟著他站起來:「我也去。」
牧可笑:「佧佧你不用擔心,邢克壘和我家賀泓勳是典型的‘千杯不倒,百杯亂跑’山寨版費雲帆,醉不了。」
米佧還是有點不放心:「你行嗎?」
「有什麼不行?」把人按回原位,邢克壘說,「嫂子幫我看著她啊,為了我的人身安全,千萬不能給她喝酒,」然後朝厲行遞了個眼色,轉身離開。
等米佧研究明白了「山寨版費雲帆」的典故,邢克壘還沒有回來。生怕他喝多了醉倒在外面,米佧顧不得矜持:「我還是去看看吧。」起身的瞬間,食堂裡的大燈忽然熄了。
明亮的燈光瞬間消失,一時不適應的米佧以為停電了。緊接著,耳畔響起輕柔的樂聲。
米佧訝然,彷彿有心靈感應似的回身,她看見暗夜裡唯一的光亮,如同生命中最最珍貴的陽光一般溫暖盎然。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在場的人在音樂停止後輕輕哼唱起來,而邢克壘則端著心形蛋糕走過來,專注的目光凝視著米佧醞釀著淚水的眼眸。
大家的祝福聲中,邢克壘旁若無人地把她的手捂在掌心,示意她許願。
眼睛溼漉漉的,米佧閉目許願,然後和他一起吹熄蠟燭。
二十四歲生日,她有了喜歡的男人。
二十四歲生日,她擁有了一份愛情。
她希望,他們能夠:執手,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