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從眉宇間透出飛揚跋扈的邢克壘身上轉到稚氣未脫的女兒身上,艾琳沒再說什麼。她之所以出現在病房是因為米佧一天一夜未歸,而撞破她和邢克壘的戀情則是個意外。太清楚丈夫對軍人的敏感,艾琳不得不趁米佧去洗手間的機會提醒邢克壘:「要得到她爸爸的認可或許會有困難。」
邢克壘眉宇間流露出堅定:「我知道伯父對我的職業不認同,可我真心喜歡佧佧,所以即便你們現在不能接受我,也請給我個機會。」
他神情裡帶著種返璞歸真的真誠,讓艾琳說不出拒絕的話。
靜默了片刻,她說:「伯母冒昧問一句,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邢克壘立即意識到其中的微妙,他如實回答:「家父邢校豐!」
艾琳點頭,若有所思的神情中似乎摻雜了些許意料之中。
病房偶遇這一頁就此翻過。米佧憨憨地懇求艾琳暫時不要把某人的存在告訴米屹東。對此,邢克壘沒有發表意見。
離開醫院前,邢克壘蹲在床邊為米佧穿鞋、繫鞋帶、套棉服、拉拉鏈,整套動作下來一氣呵成,竟像是做慣了的。艾琳把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言語。
米宅外,先行下車的艾琳給兩人留了些許獨處的時間。邢克壘自然知道拿捏分寸,清楚不該留米佧太久。他細心地叮囑她早點休息,然後俯身在她眉心輕輕吻了一下,又溫聲軟語地說:「乖乖的。」就準備放人了。
或許是路燈柔和的光亮融化了他眉峰的凌厲,抑或是他原本就是個貼心的人,米佧覺得此刻的邢克壘有種無法言說的溫柔。
忽然就想被他抱抱。
確認艾琳已進門,米佧手臂伸出去,輕輕抱住了邢克壘勁瘦的腰,身體偎進他大衣裡。
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邢克壘有片刻的怔忡,隨即收攏雙臂攬緊她,俯身在她耳畔放低了聲音嗔道:「撒嬌呢。」
米佧輕笑著在他懷裡蹭了蹭,有著孩子似的依賴意味。而在邢克壘心裡,她本就是個需要他來遮風擋雨的小女人,那份率真可愛令他情難自控地著迷。
六角花瓣揚揚灑灑地飄落下來,漫天雪花裡,模糊了世間萬物,唯有一對相擁的人,溫暖了寒冷的夜晚,溫柔了清冷的夜色。
當晚,李念留在醫院陪護。
病房裡,他手勁適中的為邢克瑤的腿做按摩。
邢克瑤向來抗拒他,這次也不例外。李念才開始,她就說:「阿姨最近身體不好,你等會回去看看,也免得她惦記。」
邢克瑤還很虛弱,細若蚊聲的狀態令李念心疼,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他說:「她惦記你比惦記我多。只要你和衡衡好好的,她就好。」
邢克瑤一時無語。
李念又說:「如果我沒猜錯,前段時間你心臟就不好了,為什麼沒告訴我?」
邢克瑤輕描淡寫地說:「只是沒休息好。」
李念面上無異,語氣裡卻有掩飾不了的責備。確切地說,是自責。邢克瑤甚至感覺到了他瀕臨暴發的怒氣,然而最終他卻剋制住了,開口時語氣平靜:「醫生建議做個二十四小時動態心電圖檢查,我安排好了。」
在她的健康方面,李念從來都很緊張且不徵求她的意見,況且為了衡衡,她也必須愛惜自己的身體,邢克瑤沒有拒絕。
她沉默,他亦無語,病房裡靜得只餘兩個人輕淺的呼吸。就在邢克瑤以為李念認為她睡著時,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清楚你有顧慮,可是瑤瑤,你應該明白,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只會在意你幸不幸福。」
邢克瑤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她卻違心地說:「我沒有顧慮,有衡衡,我就很幸福。」
「我不否認你的堅強,可你就能否認不會累,不會脆弱嗎?」李念輕輕地握住邢克瑤的手,溫暖的掌心熱度傳遞著一種心疼:「是誰在雨夜泣不成聲?又是誰整晚地失眠?瑤瑤,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為了不給你壓力,才假裝不知。
邢克瑤何嘗不明白:她一個人把日子支撐得再好,終究還是需要有個肩膀依靠,她時常會覺得孤單,甚至害怕,可是李恆再也不能把她護在羽翼之下,那份她認定的溫暖,早在五年前就失去了。眼前的李念有著和李恆相似的眉眼,甚至,是愛她的心。
可是,「我是個媽媽,還是你的嫂子。」
我註定不是那個匹配你的人。李念,你值得更好的。
你的身份我從來都心裡有數,可我的心,控制不住傾向你。李念起身關了病房的燈,藉著月光注視她的臉,他溫柔地說:「晚了,睡吧。」適時結束了這個話題。
手被一隻大手溫暖地包裹著,邢克瑤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溢位眼眶。
李念,我該拿你怎麼辦?
瑤瑤,你讓我怎麼辦?
這邊李念為邢克瑤傷神,城市的另一端邢克壘哄睡了衡衡準備休息。
手機鈴聲打破夜的寂靜,看著來電顯示,他接通後問:「有事嗎嘉楠?」
那端的沈嘉楠語含歉意地說:「打擾你休息了吧邢大哥?」
「沒有。」邢克壘單手插在褲兜裡站在窗前,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還是工作的事?我和那邊打過招呼了,你下週一準時過去報到就行。」
「不是這事。」沈嘉楠有一瞬的猶豫,「我媽媽她,今天問起你了。」
邢克壘蹙眉。
「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沈嘉楠繼續,「我和她說你挺忙的,所以才沒來。邢大哥,要是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過來看看她?」
邢克壘沉默片刻:「我抽空過去。」
沈嘉楠笑了:「那你什麼時候過來給我打電話。」
邢克壘好半天才應了一個字:「好!」
通話結束,邢克壘疲憊地摔進客廳的沙發裡。
次日清晨,邢克壘領著衡衡來到醫院。
米佧隨賀雅言查房時,李念正俯身給邢克瑤調床的高度,邢克壘則端著小碗在喂衡衡吃飯,兩個男人一柔一剛的側臉線條映入眼簾,米佧與賀雅言相視而笑。
看見米佧,嘴角沾著飯粒的衡衡奶聲奶氣地喊:「舅媽。」
米佧甜笑著朝他揮揮小爪子,又和李念打了個招呼,就被邢克壘拽到邢克瑤病床前:「你嫂子米佧。這是瑤瑤。」
邢克瑤的狀態好了一些,她說:「謝謝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