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是愛情是什麼 1

「那什麼……」譚子越快破功了,卻還硬著頭皮說下去,「昨天見大木,他一屬下的堂弟在陽光大廈的寫字樓工作,發展前景不錯……」

米佧歪著腦袋,鎖眉做萬分深沉狀:「白領也不行,遇到金融危機飯碗就砸了,我們家不成扶貧大使啦?」

身為受罰的人,她哪兒來的言論自由?盯著米佧,米屹東總結性發言:「我可以暫且不追究你去陸軍醫院上班的事,前提是你給我把子越提及的人一一見了。」說完,就和妻子上樓休息了。

等老爸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米魚就憋不住笑出聲了。

「小姨子!」譚子越一巴掌拍在米佧腦門上,「害我是吧?」

離開老米的視線,米佧也復活了,她抓起米魚的手撲過去打:「你才害我呢!沒事亂介紹什麼男朋友!聽見沒有,讓我一一見,一一啊!我行情很差嗎很差嗎還是很差嗎?」

譚子越就笑:「你復讀機啊,復讀機啊,還是復讀機啊。」輕而易舉按住小姨子作惡的爪子,攬臂摟過米魚,「老婆我們回家吧,再瘋下去估計我也快入院了。」

米佧跳過去打他:「小心我狂躁症發作蟄你啊!」

回到房間,米佧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不禁猜想:老米之所以反對她去陸軍醫院上班,或許就是變相逼她相親,要不怎麼這麼輕易就過關了?且不知艾琳早就事先做了米屹東的工作,否則依米屹東的火爆脾氣沒準真扒她皮。

唉聲嘆氣間邢克壘發來一條簡訊,寥寥兩個字:「小妞?」

米佧正鬧心呢,一看是他就想起了下午那個吻,她憤怒地回覆:「又幹什麼呀魂淡!」

米佧的脾氣性格,邢克壘還是瞭解幾分的,否則也不會在一次次耍過流氓之後,還沒被米佧列為拒絕往來戶。所以收到她火藥味十足的回覆,哪怕身處部隊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猜到那張娃娃臉上此時正寫著「生人勿擾,熟人勿找」的字樣。

原本發資訊只是想確認一下經過先前那個吻她會不會和他鬧冷戰,既然一切正常,他大可以圓滿地滾開。然而從灰色西裝男話裡傳遞出的資訊邢克壘不得不關注,所以明知會惹惱她,他還是死皮賴臉地回了條資訊:「視察下你的生活!」

其實簡訊發出後米佧覺得罵救命恩人「魂淡」過分了,可看到邢克壘的回覆,被氣出內傷的她忍不住把電話打了過去,不給邢克壘開口的機會她就連珠炮似的說:「你怎麼那麼討厭啊,根本就是練就了一身無敵不要臉神功!告訴你,我也是有權力發脾氣的,你不要太逼我了!」劈頭蓋臉說完,等了片刻,發現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不確定地問,「喂,討厭鬼你有沒有在聽啊?」

邢克壘當然是在聽的,然而他卻沒有像以往那樣調笑,率先透過話筒傳遞過來的是他有力的呼吸,然後是低沉醇厚的聲音。

米佧聽見他語調平穩地說:「我只對你不要臉!」

簡簡單單的幾個音節,有種微妙的感覺。為自己的刻薄感到懊惱,米佧猶豫了下終於囁嚅了句:「我心情不好……」

邢克壘沉默了一下,似乎是隱隱嘆了口氣:「你爸收拾你了?」

米佧如實回答:「嗯,剛剛罰站來著。他反對我到陸軍醫院上班。」

邢克壘不解:「為什麼?」

「他一直反對我學醫,要不是我媽媽震得住他,我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就進碎紙機了。前段時間聽說導師推薦我去陸軍醫院他又不高興了,說如果我去就和我斷絕父女關係,我只好和姐夫暗箱操作騙他。」

「斷絕父女關係這麼嚴重?邢克壘不禁問:「怎麼獨獨對陸軍醫院反應那麼強烈?」

米佧實話實說:「他不喜歡軍人。」

邢克壘擰眉:「我們怎麼得罪他老人家了?」

米佧就把老米的原話轉述了:「他說當兵的是色狼,老母豬都看成雙眼皮,看見女孩子眼睛就不轉了,而且只盯著人家胸口……」

「停!」邢克壘一口水噴在軍用地圖上,「誰跟你說的啊?我怎麼沒見過長雙眼皮的老母豬?就算當兵的盯人胸口看,那也是有原因的。射擊訓練是用‘胸環靶’瞄準胸部,久而久之,看人無意識就看人家的胸了。所以說,槍法是怎麼練成的,色狼就是怎麼造就的!」

邢克壘覺得憋屈,心想老頭兒什麼邏輯,簡直為老不尊,居然灌輸小丫頭這種觀念,比他還不著調!組織了下語言,他嚴肅地糾正:「別聽他騙你啊。沒錯,部隊裡確實和尚多,可我們也是有原則有追求有深度的新時代和尚!請不要把我們想得那麼猥瑣,明白嗎?」邢克壘是要堅決地把老米所傳遞的不良思想給米佧扼殺在搖籃裡的。

米佧和米屹東的觀點不同,她對軍人的印象僅僅起源於上次被綁架。當時的處境很危險,米佧幾乎以為無法生還。可當切諾基拋錨被迫停下,當走投無路的司機對她動了殺機,身為軍人的邢克壘出現了。

車外大雨瓢潑,淋得半溼的邢克壘在拉開車門後向她伸出手,她冰涼的小手被他寬大的手掌握住的那一幕,溫暖了米佧很久。隨後那些因驚嚇而失眠的夜裡,也是那份體溫撫慰了她。這也是為什麼慶功宴後邢克壘酒後失態獲得原諒的原因。

但這些,米佧是不會告訴邢克壘的。

她搗亂似的回答:「不是太明白。」

「說通俗易懂點吧,就咱倆這情分,你不能對魅力四射的我有偏見,懂嗎?你懂了,別不承認。」邢克壘自問自答,隨後又批評,「還醫大的高材生呢,渾蛋這個詞就兩個字你寫錯一雙,丟不丟人!」

於是就這樣,米佧熊熊燃燒起來的小怒火輕易就被邢克壘的三言兩語澆熄了,如同武林高手發了十成功力,卻打在棉花上,一點成效都沒有。所以說,和邢克壘拼心理素質和嘴上功夫,米佧不是對手。

氣氛緩和後,邢克壘側面問了問她週末的行程安排,然後說:「小妞,我是認真的!你慎重考慮下我的提議,等新兵營的訓練完了,我們再細說從頭。」或許是怕米佧再次拒絕,也或者不想逼她太緊,他說完就和她道晚安了。

接下來幾天邢克壘既沒打電話也沒發資訊來。米佧專心致志地做她的實習醫生,每天穿梭在病房和病人之間,忙得腳不沾地。還是總在食堂碰到邵宇寒,和他一起用餐時米佧卻在走神,她開始思考:他的認真該不該當真。

轉眼到了和邵宇寒約定去探望導師的這天。米佧出門時,看見一輛越野車停在不遠處。本以為是邢克壘,卻看見另一個人從車上下來,朝她招手。

大腦中搜尋著來人的資訊,米佧跑過去:「怎麼是你啊束參謀?你來這邊辦事嗎?這附近沒有部隊啊。」和束文波的相識也源於那場慶功宴。

與邢克壘的俊朗挺拔相比,束文波身上更多的是文質彬彬的書生氣質。見米佧還認識他,他微笑著開口:「壘子讓我來送你。」

米佧一愣:「誰?邢克壘嗎?」

束文波點頭:「新兵營那邊的訓練緊,他出不來,派我當護花使者。」

居然遙控指揮別人。米佧在心裡抱怨了邢克壘兩句:「不用麻煩了,我坐公車很方便。」

束文波拉開車門:「不麻煩,我正好要去那邊辦事,順路。走吧。」

人家都說順路了,米佧也不好再拒絕,就上車了。

束文波素來話少,但可能是怕米佧不自在,倒是一路上都和她聊天。米佧這才知道,束文波和邢克壘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一起上軍校,一起在電子對抗營摸爬滾打地訓練,一起被提拔為師部參謀,他們一靜一動,性格互補。

束文波對市區的路很熟,很快就把米佧送到了目的地。米佧正準備感謝他,小夏就從小區裡出來了。看見她,一身運動裝的女孩兒沒好氣:「沒事關什麼機啊?我打到家裡,阿姨說你出門了,打給邵宇寒他又說你自己過來。搞什麼名堂,被部隊訓傻了啊,不知道搭順風車啊?」

米佧這才發現自己還沒有開手機,她邊開機邊撲過去抱住小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怎麼我都不知道?」儘管被責備,還是高高興興的樣子。

小夏嫌棄地推她:「你知道的東西有限,我都不樂意鄙視你!」轉頭看見身穿軍裝的束文波,就問米佧,「誰啊那是,你男人?難怪不坐邵宇寒的車。等等,米佧你行啊,幾天不見居然揹著我找了個男人?!」

「什麼呀,你別瞎說。」米佧抽手要打她,反被拍了一巴掌,她噘嘴:「不是和你說過上次救我的人是……」

「你那英勇的救命恩人?那我得表示表示。」小夏打斷她,迎向束文波,以目光打量了一番後本能地伸出手,做出一個握手的動作。

束文波待人接物向來客氣,見狀把手遞過去。小夏握住他的手,隨即握緊了誇張地上下搖動了兩下,很掏心掏肺地說:「危難之時還得是親人解放軍。同志,謝謝你!」顯然是把束文波錯認成邢克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