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侯大利指揮偵查行動

偵查員再次進入長青鉛鋅礦時,黃仁毅站在窗前罵了一句:「這一群瘋狗,死咬鉛鋅礦不放。」他取過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徑直下樓,開車離開了礦區。

黃大磊被炸死,礦業大廈繼續在經營,並且成為山南重要的礦產交易中心。黃仁毅進入大廳時,沒有心情與平時關係不錯的前臺小妹妹聊天,直接來到黃大森辦公室。

黃大森打發走正在談話的客戶,道:「什麼事?」

黃仁毅道:「公安又到鉛鋅礦調查,查來查去沒完沒了。」

黃大森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隨即開啟了音響。音響傳來了歌聲:「……請你不要再迷戀哥,哦,哥只是一個傳說,雖然我捨不得可是我還是要說,你不要再迷戀我,我只是一個傳說,我不曾寂寞,因為有你曾陪著我……」

黃大森道:「不要因為公安辦案就影響工作,機器一響,不說黃金萬兩,至少每天都有大把收入。停了機器,損失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黃仁毅道:「沒有想到二道拐會滑坡。」

黃大森臉色陰晴不定,道:「我等會兒還有事。下班後,我們到長盛會所,有些事情是得談清楚。」

兩人談了一會兒長青鉛鋅礦的事情,又有大客戶來找黃大森,黃仁毅告辭而去。

黃仁毅走出了辦公室。在另一邊的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漂亮性感的少婦,向其招手。黃仁毅上前,恭敬地稱呼了一聲「大媽」。

朱琪道:「到我辦公室來。」

黃大磊在家族中排行老大,按照家鄉習慣,黃仁毅稱呼和自己差不多年齡大小的朱琪為大媽。以前黃大磊還在世的時候,他如此稱呼心甘情願,如今黃大磊被炸死,誰知道朱琪什麼時候改嫁,稱呼起來就有些心口不一,表面恭敬,內心在罵娘。

辦公室安裝了地暖,室內溫暖如春,朱琪沒有穿外套,緊身羊絨衫勾勒出優美的曲線。黃仁毅吞了口水,口水在耳邊清脆地響起。

「仁毅,長青鉛鋅礦目前是集團最重要的企業,經營情況如何,你也得給我說說,不能把我當成擺設。」朱琪坐在大班桌後面,緊緊盯著黃仁毅。寬大皮椅沒有顯示出大老闆的威嚴,反而更加襯托她的熟媚。

黃仁毅收回流連在朱琪胸部的目光,道:「每週都有報表送到集團。」

朱琪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僅要看報表,還要了解長青鉛鋅礦的真實情況。」

黃仁毅道:「報表的資料準確地反映了生產情況。」

朱琪怒光閃現,道:「你是說我讀不懂報表?」

黃仁毅是黃氏家庭的普通子弟,在長盛礦業奮力打拼,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非常不容易。如今黃大森和朱琪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他夾在中間必須選擇,否則兩面不討好。他望著朱琪漂亮的臉蛋,試探地道:「大媽抽時間到鉛鋅礦來一趟,我帶你到各個車間去轉一轉,詳細給你講一講鉛鋅礦的具體情況。」

朱琪道:「為什麼要花這麼多錢來修廠房?」

「產銷兩旺,這是賺錢的最好時機,現在投一千萬,能收穫一個億,這是划算買賣。」黃仁毅心裡暗自吐槽:「長了一副漂亮臉蛋和性感身材,腦子就是一包草,還想和黃大森爭權,沒門。不怕神對手,就怕豬對友,我不能和朱琪這種草包站在一邊。」

朱琪拉著黃仁毅聊了一會兒,又問道:「聽說這一段時間公安在礦裡轉,是怎麼回事?」

黃仁毅道:「二道拐那邊滑坡,掉出來一個死人,公安過來了解情況。」

朱琪用懷疑的眼神瞧著黃仁毅,道:「這事和礦裡沒有關係吧?」

黃仁毅笑道:「大媽,你在想什麼啊,我們是正經生意人,和黑社會不沾邊。」

等到黃仁毅離開了辦公室,朱琪臉上變得冰冷,心道:「吳新生說得對,黃仁毅和黃大森穿一條褲子,還想騙老孃。」她撥通吳新生電話,道:「阿新,你說怎麼辦?大磊養了一群白眼狼,我以前又沒有管過集團,現在就是一個傀儡,一天到晚沒有幾人到我辦公室來。」

吳新生剛剛在健身擼了鐵,額頭上滿是汗水。他光著上身坐在健身房椅子上,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辦,你不用急。你是長盛礦業的大股東,要在近期召開股東大會,對總經理權力進行限制,逼得黃大森辭職。」

朱琪苦惱地道:「我哪懂這些啊,你要幫我。」

吳新生道:「阿琪,沒事,我全力支援你。黃大磊還是挺厲害,很懂現代企業經營之道,在股權設計、公司章程等諸多方面都留了後手,黃大森想要蛇吞象,這是做夢。」

「你過來吧,我們一起吃飯。」朱琪又道,「算了,還是我到你那裡去,金山別墅太打眼。」

朱琪重新化了妝,這才離開辦公室。一路上,她抬頭挺胸,目不斜視,也不叫司機,自己到車庫開車。

車至金色天街附近的商業區,停到最靠近三號電梯的地下車庫。朱琪戴上墨鏡,輕車熟路進入三號電梯,再到二十九樓。進門後,她還沒有來得及取下拖鞋,就被有力的胳膊抱在懷裡,強烈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她被吻得喘不過氣來,又被握住了最敏感的胸部,雙腿發軟,站立不穩,只能緊緊摟住對方脖子。

「別急,我還沒有洗澡。」

「你沒有洗澡也是香的,我喜歡有你的味道的身體。每次聞到你身體的味道,我就興奮。你摸一摸,現在硬得多厲害,張弓搭箭,就差點射出來了。」

「不能現在射,我還沒有享受。」

「開個玩笑,你以為我是早射三秒郎。」

談笑間,吳新生抱起朱琪,來到床上,幾下就剝去了朱琪的外套內衣,然後停止行動,欣賞如白兔一般的身體。

……

「我愛你,阿新。」

結束之際,朱琪發出了長長一聲嘆息,散發著愉悅和滿足。晚七點,天漸漸黑去,吳新生翻身起床,炒了碗牛肉絲,煮了紫菜湯。朱琪在家裡極其挑剔飲食,換了好幾個廚師,皆不合胃口。每次到吳新生家裡,簡單兩個菜總會讓她停不下筷子。而且,她還會主動刷碗。

「今天黃仁毅到了大樓,先到黃大森辦公室,若不是我叫住他,他這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根本不會到我這邊來。我在辦公室坐了半天,就兩三個人過來,完全把我當成空氣。黃仁毅口口聲聲叫我大媽,一雙眼睛就往我胸口看,就差流口水了。」

說到這裡,朱琪挺了挺胸。她沒有戴胸罩,絲質的睡衣把胸型顯露得很充分。

吳新生道:「男人嘛,對美好的東西有追求是很正常的,我也經常盯著你的胸口看。」

朱琪道:「你看我,我喜歡。他看我,我噁心。」

吳新生走過去將女人抱在懷裡,道:「聽你說,最近總是有公安來調查,出了什麼事情,我幫你分析分析,這可是我的長項。」

朱琪在長青鉛鋅礦有自己的眼線,知道二道拐滑坡掉出來一具人骨頭,便給吳新生講了此事。吳新生撫摸著懷中女人,眼神卻嚴肅起來,道:「黃大磊在世的時候,聽說過這件事情沒有?」

朱琪扭了扭身體,配合吳新生的手,道:「黃大磊回家從來不談公司的事情,我就是一隻金絲雀,被關在家裡。他被槍打了以後,把我和小妞妞送到陽州。後來他還是出了事,被炸得好慘。如果不是擔心長盛礦業被黃大森給佔了,我才不回江州。我在陽州的時候,若不是你來陪我,我肯定度日如年,真害怕兇手跑到陽州來殺我們母女。」

吳新生分析道:「公安也不是瞎搞,到長青鉛鋅礦來調查肯定有理由。說不定,這是一次趕走黃大森的好機會,你得盯緊這邊。」

「黃大磊拼死拼活掙下這點家業,我可不想讓黃大森這個吸毒分子霸佔了。」朱琪道,「哎,你輕點,別這麼用勁,弄疼我了。」

「疼也是一種享受,要不要再試試?」

「我不要,真疼。」

「黃大森真的吸毒?以前沒有聽你說過。」

「我也是才知道。按照你教的法子,我在給黃大森那邊摻沙子挖牆腳。他在吸大麻,在有些國家不算吸毒,在我們這邊算是吸毒。」

長盛會所裡,黃大森在房間裡眯了十來分鐘,黃仁毅來到長盛會所。

黃大森打了個哈欠,道:「仁毅,人得服老,以前精力旺盛得很,現在下午總是沒有精神。我們去泡個澡。」

凡是談機密事就要「泡個澡」,這是黃大磊定下的規矩。如今黃大磊雖然被炸死了,這個規矩保持了下來。泡澡的地方是一箇中型池子,可以泡五六個人。黃大森和黃仁毅在節奏明快的音樂聲中脫得赤條條進入池子,肩並肩坐下。黃大森身體消瘦,能看到肋骨。黃仁毅則是一個白胖子,如剛剝了殼的新花生。

黃大森臉色陰沉,道:「二道拐的事,你不是說萬無一失?」

黃仁毅罵了一句,道:「真他媽晦氣,長青縣一直在下暴雨。如果不塌方,確實是萬無一失。」

黃大森道:「你當時應該丟到礦洞最裡邊。」

黃仁毅道:「老礦洞裡面塌方,走不進去了。當時我怕有人進來發現,燒了一把火,又用石頭和土把礦洞堵死了。這次塌方垮了四五米,實在是運氣不佳,否則永遠都沒有人能夠發現。」

黃大森道:「刑警隊的人曾經拿了頭骨復原畫像來找梁佳兵辨認,聽梁佳兵話裡話外的意思,那幅畫像和那人很相似。公安沒有來找你?」

黃仁毅搖頭,道:「他們找過,隨便問了點事。我是長青鉛鋅礦的副礦長,和以前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

黃大森一直以來頗為防備黃仁毅,仰頭看了一會兒池頂,道:「你和黃仁剛都出國,躲一陣子。」

「幾年前的一堆屍骨,公安恐怕連是誰都找不出來,要破案,除非福爾摩斯投胎。我和黃仁剛在這個節骨眼上全部出國,反而引得公安懷疑。黃仁剛這些年賺了不少,我安排他出國。」黃仁毅對自己的手段極有信心,不相信公安能破案。他辛苦奮鬥才擁有今天的地位,壓根不想黃大森一句話就遠走他鄉。更何況,黃大森不是黃大磊,大老闆黃大磊心狠手辣,黃大森不過是打工仔,和自己身份差不多。

「黃仁剛先走,如果風聲不對,你也趕緊走。」等到黃仁毅離開,黃大森惡狠狠地砸碎放在池邊的酒杯,發洩心中不滿。黃仁毅是黃家遠房親戚,這種遠房親戚很多都在公司上班。黃仁毅能有目前的地位,完全是「強取豪奪」而來。2005年事發之時,黃大磊的意思是威脅加收買,豈知黃仁毅夥同黃仁剛直接幹掉了被威脅和收買的物件,解決了危機,間接綁架了黃大磊,埋下了禍根。黃仁毅因此成功地由底層業務員躍升為礦業集團高層。

黃大森獨自在水池裡把所有事情全部梳理一遍:黃大磊辦事講究單線聯絡,他有事交代黃大森,黃大森讓黃仁毅辦理,黃仁毅手下核心就是黃仁剛。這只是其中一條線,同時還存在另外的線。如此設計有兩個作用:一是幾條線互相隔離,斷一條線,其他線沒事;二是某一條線中間環節斷一節,也能平安無事。

這種單線聯絡方式如今對黃大森極有好處,就算公安神通廣大,把整個事都翻了出來,上可推到死去的黃大磊,下可推到實際動手的黃仁毅。他只在中間傳話,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黃仁毅開著路虎,直奔一處農家樂。這處農家樂是黃仁毅的窩點,幾乎沒有客人,方便商量事情。黃仁毅和黃仁剛幾乎同時到達農家樂。兩人上到農家樂頂樓平臺,面對綠色山林,大口抽菸。

黃仁毅道:「警察最近緊盯長青鉛鋅礦,和蒼蠅一樣討厭。」

黃仁剛滿不在意,道:「當時做得非常乾淨,一燒了之,埋在老礦洞。如果沒有滑坡,這事就永遠過去了。」

黃仁毅道:「為什麼公安會反覆到鉛鋅礦來騷擾?你仔細回想,哪個地方有可能出問題?」

黃仁剛慢慢回想當年做掉王大輝的過程,道:「如果說有一點點可能,我們在老礦洞點火的時候,林場一個老頭多管閒事,過來檢視。我們當時用一輛皮卡擋住小道,我把老頭攔在小道和公路口邊,沒有讓他過來,然後打發走了。」

黃仁毅對此事還有印象,道:「我記得你們兩人還聊了幾句。這或許就是大破綻。」

黃仁剛笑嘻嘻地道:「你太小心了。這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林場老工人早就退休了,誰會記得這些陳年舊事。」

黃仁毅半天沒有說話,道:「你小看了公安,那幫人就是吃這碗飯的,比我們專業。如今最大的破綻就在你身上,你馬上出國,躲過這一陣風頭再回來。」

黃仁剛在江州吃香喝辣,聽聞要出國,臉露難色,道:「我不懂外語,到國外沒法生存。」

「你怎麼提起出國就到美國、英國,可以到新加坡、東南亞,在這些地方都可以說普通話,做生意也相對容易一些。」黃仁毅又道,「除了林場老工人,還有沒有其他破綻?」

黃仁剛道:「絕對沒有。只是,梁佳兵知道的事情比較多。」

「梁佳兵這種老江湖,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拎得清。而且,他除了場面上的事,其他事情根本不知道。」黃仁毅突然射出一股兇光,道,「我們得機靈點,如果情況不對,火要燒到我們身上,該下手還得下手,無毒不丈夫,不能有婦人之仁。」

黃仁剛素來唯黃仁毅馬首是瞻,匆匆下山,準備回家拿護照,然後出國。

緊急收網

一把手局長關鵬參加晚上八點召開的案情分析會。在案情分析會前,重案一組偵查提前開會,彙集當天工作進展。當吳新生和朱琪在盡情歡好之時,偵查員們坐在一組會議室,打哈欠,喝濃茶,抽香菸,準備開會。

會議開始後,先由偵查員彙報當天進展。

張國強道:「我和嚴峰負責調查梁佳兵。梁佳兵這人毛病不少,偷稅漏稅,拖欠工資,違反《環境保護法》偷排,還涉及一起行賄事件,受賄方已經進看守所了,他作為行賄方還在外面逍遙自在。」

侯大利在小筆記本上樑佳兵詞條下寫下「行賄」兩個字,打下著重符號。

馬小兵道:「我和袁來安負責調查黃仁剛。黃仁剛是梅山鎮人,是黃大磊遠房親戚,很遠的那種。他是黃仁毅的堂弟,同一個爺爺。此人給長盛礦業旗下企業送配材,還開了一家長盛歌城,裡面有賣淫嫖娼行為。這和長盛礦業沒有關係,就是借了長盛的名字。袁來安和嚴峰盯著他,暫時沒有什麼異常。」

江克揚道:「我和伍強負責調查黃仁毅。黃仁毅是長青鉛鋅礦副礦長,是礦裡的真正實權派。現任礦長是一個國有大礦的退休礦長,主要是搞經營和生產。據治安支隊和派出所的同志介紹,黃仁毅賭性很重,除了在長盛會所玩幾把以外,還經常參加流動賭場。」

江州這兩年下了大力氣掃黃打非,原來的賭博窩點無法生存,便開設無固定場所的流動賭場。這算是公開秘密,治安支隊打過好幾次,抓了不少人。由於利益驅動,每次流動賭場被打掉以後,總是會死灰復燃,成為割了又長的社會毒瘤。

譚大國和伍良友則繼續調查周邊村民和林場職工,目前沒有更新的發現。

大家發言完畢,侯大利道:「通過路虎車和移動終端,黃仁毅露出了狐狸尾巴。這一次找到目擊者,黃仁剛又露出水面。林場老工人說的兩個人,一個是黃仁剛,另一個極有可能是黃仁毅。」

張國強道:「我們在鉛鋅礦大範圍調查,如果黃仁毅和黃仁剛是兇手,應該已經驚動到了他們。」

侯大利道:「2005年的案子,是否驚動都沒有太大關係,說不定我們攪動水面,能給他們製造壓力,還會讓他們出現錯誤。」

張國強見侯大利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道:「我擔心他們出境。這不僅是殺人案,還涉及鉅額國有資產流失。如果跑路,事情就麻煩了。」

侯大利考慮得更多的是二道拐黑骨案,對鉅額國有資產流失考慮得不多。他認可了張國強的提醒,寫了「跑路」兩個字,連打三個著重號。

晚上七點半,重案一組全體來到了市局小會議室。幾分鐘後,刑偵、經偵、出入境、治安、技偵等二級班子領匯出現在會議室,關鵬、宮建民等局領導隨即也進入。

會議由副局長宮建民主持。

首先由他宣佈成立二道拐黑骨案專案組,點明瞭專案組成立的目的:「刑偵支隊工作很出色,從多年前發生的二道拐黑骨案中牽出了鉅額的國有資產流失案,專案組除了要繼續調查這兩案以外,要抽出精力調查國有資產流失案。」

隨後,重案一組副組長侯大利介紹二道拐黑骨案。侯大利按照時間順序和重要節點來講述二道拐黑骨案。

第一,二道拐滑坡滾出屍體。

第二,找到礦洞、發現焚燒痕跡。

第三,葛向東進行顱骨復原,發現種植牙。

第四,從滑坡泥土中發現金屬皮帶扣。

第五,調查了長青鉛鋅礦收購案,找到唐國興的老手機,發現王大輝的簡訊。

第六,王大輝與葛向東畫像相似;在陽州找到王大輝父母,王大輝在嶺西地質勘查所實習,並且做過種植牙,與二道拐黑骨案顱骨上的種植牙在位置和材料上一致。

第七,王大輝遇害後,其qq仍然在使用,通過一張相片發現了路虎車,還通過行動資料端找到了合同,路虎車和合同中都出現長盛礦業黃仁毅。

第八,確定了死亡日期後,重新調查周邊村民和林場工人,有老工人在2005年11月中旬看見黃仁剛和另一人在老礦洞位置薰香腸,現場煙氣很大。

第九,王大輝女朋友張睿在嶺西地質研究所工作,判斷山南省所做資源報告有假,儲量明顯被低估。

第十,目前正在暗中布控黃仁毅和黃仁剛。

除了這十點,侯大利還詳細談了梁佳兵、長盛礦業、山南地質隊和嶺西地勘所的關係。

參會人員中除了宮建民和陳陽,其他參會人員對案件細節都不甚瞭解。侯大利全程指揮偵破工作,對整個案件瞭如指掌,講起來極為生動流暢。參會人員聽到從毫無線索到線索逐級被發現的偵辦過程,如暑天喝冰啤,冬天吃銅鍋,渾身舒坦。

侯大利講完後,宮建民道:「大家都應該清楚案情了吧。此案涉及兩條人命,還涉及鉅額國有資產流失,目前我們的人已經打草驚了蛇,就得防止關鍵人員逃跑,專案組會擬出一個名單,凡是名單上的人都不能出境。老張要把好這個關。」

出入境支隊長張偉是軍人出身,聲音高昂、態度堅決地表態堅決完成任務。

宮建民又道:「吳支隊,治安方面涉及面最寬,你要心中有數,做好配合工作。凡是與二道拐黑骨案相關的工作,一律排位優先。」

治安隊長吳支隊是資深老警,當宮建民點名後,簡略地道:「沒有問題。」

局長關鵬最後講話。他態度嚴肅,語調深沉:「市委趙書記非常關心此案,指示我們要調集精兵強將,務必破案,一是給遇害者一個交代,二是要挖出蠹蟲,不能讓鉅額國有資產流失。這個鉅額是形容詞,我們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數量級,不過肯定是以億、十億或者更多來計算。這兩點要求表面上平平常常,實則是千斤重擔壓在我們所有人的肩上。此案的難點在於案發於五年前,取證困難。小侯剛才講了整個偵辦過程,重案一組花費很大精力才逐步還原了案件,但是我們沒有直接證據,很難鎖死犯罪嫌疑人,必須精心研究方案,採取有力措施,最終取得關鍵性口供,只有這樣才能把案子辦成鐵案。如果案子辦得不紮實,在審判環節出了問題,在座的人都要拿話來說。」

關鵬局長前面還說得心平氣和,到了最後一段話,語氣已經變得很嚴厲了。

「二道拐滑坡後出現人骨,我們的偵查員反覆在二道拐調查,肯定已經驚動了相關人員。在這種情況下,犯罪分子為了遮蓋罪行、保住既得利益,肯定會採取更瘋狂的行動,我們要防止殺人滅口和逃跑,特別要防止外逃,這些年,我省外逃人員不是一個兩個,給國家帶來重大損失,雖然有紅色通緝令,可是畢竟不如控制在國內。大家行動必須迅速,各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誰敢推諉扯皮,我就殺雞給猴看。我講完就散會,散會後就立刻行動,料敵從重,絕不能馬虎大意。」

侯大利是第一次以指揮員身份辦案,只覺得肩膀的擔子重逾千斤。1949年11月5日,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成立大會上,周恩來總理曾經說過「國家安危,公安繫於一半」。以前他在刑偵系讀書的時候經常聽到這句話,耳朵都聽起繭子,失去了感受。如今成為基層指揮員,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句話的分量。

另一方面,他如今是重案一組組長,在辦理如此大案時若是失敗,不僅影響自己的前程,還會牽連到一組十二位偵查員。自己的家世特殊,此路不通可以另走他路,而一組十二位偵查員若是前程受到影響,那將會直接改變其命運。他離開會場時,用力甩了甩頭,心道:「不要想這些沒有用的事,集中全部精力,全力以赴,一定要拿下此案。」

會議結束,侯大利回到辦公室,坐在外間小會議室,如老僧一般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想案子。

目前從市領導到支隊領導再到偵查員們都有共識,此案很難取得直接證據,這就要根據已有證據,按照案件發展的時序邏輯找到關鍵證據,補上殘缺的口子,力求重建現場。「重建」有兩方面內涵:一是「修復」,側重於對瑕疵證據的補正、完善,比如二道拐黑骨案沒有提取到dna,這就是一個瑕疵證據,還得通過省刑偵總隊出面,讓更高階別實驗室來提取;二是「拓展」,在直接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善於利用間接證據,形成完整的、相互印證的證據鏈,突破多人口供。

此次會議後,除了重案一組偵查員們繼續深入調查,經偵支隊和出入境支隊也行動起來,二道拐黑骨案由一起單純的刑事案件變成了牽涉到方方面面的大案要案。侯大利很清楚,真要取得實質性突破,責任還是在重案一組。

當夜,侯大利沒有回江州大酒店,住在辦公室。

上午九點四十分,侯大利收到訊息:黃仁剛準備出境,目前被控制,訊息暫時保密,沒有驚動其他人。

侯大利參加工作以來,屢次立功,內心不免還是有些自得,但是在組織這類大案時,經驗不足的缺點還是暴露出來。最初張國強提出黃仁剛或黃仁毅有可能跑路時,他雖然記了下來,並沒有引起高度重視。而平時並不具體辦案的一把手局長關鵬卻做出準確判斷,果斷出手,這才沒讓黃仁剛跑掉。侯大利暗自驚出一身冷汗,暗叫僥倖,如果黃仁剛跑出國,這個案子就會出大麻煩。

上午十點,宮建民、劉戰剛、經偵劉昌華、出入境張偉、治安吳小海、刑警支隊陳陽、侯大利等人來到了局小會議室。

宮建民開門見山地道:「這一次非常僥倖,若是我們晚了一步,黃仁剛就跑路了。時間緊迫,證據缺失,對手狡猾,我們不能等到證據鏈完整才收網,必須採取斷然措施,利用現有的證據控制住黃仁毅、梁佳兵,刑警支隊做好審訊方案,集中力量挖黃仁剛、黃仁毅、黃大森的根底,越多越好,越細越好。經偵支隊要抓緊時間去調查嶺西地勘所楊成功和山南地質隊的吳宇,速度必須快,不能給他們反應時間。」

上午十點二十二分,侯大利收到第一條好訊息:經偵支隊調取的嶺西地勘所負責人楊成功2005年的銀行賬單中,發現來自長盛礦業的兩萬元匯款,此匯款的時間是2005年9月。除了這一筆外,楊成功銀行賬單中沒有再和山南這邊發生關係。

雖然這一筆款數額不大,卻是一個破綻,警方可以利用此事對楊成功展開調查和採取措施。

上午,十一點十分,侯大利收到麻主任交代的情況。麻主任一直跟隨梁佳兵,對梁佳兵非常瞭解。他涉案不深,為了讓自己脫身,講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況。

上午,十一點十七分,治安支隊一大隊傳回來訊息,愛賭如命的黃仁毅最近時常到隆興附近的一個流動賭場參賭,一大隊跟蹤很久,準備收網。據可靠訊息,今天下午五點,黃仁毅就要開始前往賭博地點,晚上要大賭一場。

這些流動賭博窩點非常專業,為了安全,賭博組織者準備了一批窩點,每天的賭博地點是由賭博組織者從這些窩點裡隨機臨時抽取,也就是說,賭博組織者本身在沒有抽取前都不知道今天的窩點在何處。選定窩點以後,這才通知參賭人,由參賭人自行駕車或者統一坐車前往每天的賭博地點,在賭博地點外圍有多人放哨。

治安支隊為了打掉全市最「專業」的流動賭博點,在技偵支隊支援下,牢牢鎖死了目標。

得知此訊息以後,侯大利立刻找到了副支隊陳陽,要求重案一組隊員也參加此次行動。

陳陽道:「重案一組事情本來就多,你主動調人參加抓賭,是何用意?」

全域性都盯著此案,眾多部門被緊急調動,侯大利感受到了巨大壓力,皺著濃眉,道:「抓人是為了審訊,我們證據總體偏弱,要想審下這幾人,得打心理戰。在抓流動賭場時,我們要把戲演足,全副武裝,把黃仁毅按倒在地上,矇頭,單獨帶走。我們可以用這段錄影來震懾黃仁剛、梁佳兵、楊成功等人。」

「可以。我馬上給治安的張支隊聯絡。」

陳陽又道:「現在收網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艱難的決定,證據還不太充足。收網後,如果他們不交代,就會煮成一鍋夾生飯,以後會更加困難。但是,黃仁剛已經有外逃企圖了,不收網,如果黃仁剛、黃仁毅和其他涉案人員逃跑或者死亡,那麼此案的難度就會成倍增加。而且,我們動手得快,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不讓他們串供。你當前的任務放在審訊上,不用參加具體行動,和周向陽一起討論審訊方案,這才是當前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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