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是我的生存方式
一輛車從江州高速路口開出,穿城而過,來到江州陵園。車停在陵園停車場,下來三人。秦玉和楊黃桷各捧著一束花,楊勇提著兩包香、燭和紙錢。
楊黃桷道:「媽,為什麼爸爸要買兩份?我記得以前都是隻買一份。」
秦玉望著大女兒安息之地,輕嘆道:「大利哥哥的妻子田甜是警察,為了解救被拐賣的兒童,英勇犧牲了,我們以後都要給她上香。」
楊黃桷乖巧地點了點頭,道:「那大利哥哥和田甜姐姐有小孩嗎?」
楊勇摸了摸女兒的頭,道:「他們沒有。」
楊黃桷道:「好可惜啊,如果他們有小孩,我在江州就有朋友了。」
一家三口走上陵園,先給楊帆上了香。楊黃桷從來沒有見過姐姐,更準確地說若是姐姐不出事就沒有她。陽州家中永遠都有兩張床,一張是姐姐的,一張是她的。在春節、元旦和姐姐生日的時候,家中就會增添一副碗筷,代表著姐姐和大家在一起吃飯。在這種氛圍下長大的楊黃桷對姐姐楊帆特別親近。她細心地把香燭插在墓前,當香燭燃起後,在心裡說:「姐姐,我以後也會經常來看你的。」
等到香燭燃盡,一家三口來到了警魂園區,給田甜上了香。楊勇看著墓碑上的「愛妻田甜」幾個字有些愣神,下了山,楊勇神情猶豫,欲言又止。秦玉最瞭解丈夫,道:「你有什麼事?」
「剛才給田甜上香的時候,我突然很想去看望田甜的爸爸。聽說他離婚了,現在是一個人過,這段時間肯定很不好熬。但是我擔心貿然過去,田甜爸爸會不高興。我想給大利打個電話,聽聽他的意見。」楊勇又解釋道,「大利對得起楊帆,我們也要對得起大利。大利的妻子田甜犧牲了,我們無論如何也得出面,這是人之常情。」
接到楊勇電話的時候,侯大利恰好來到楊曉雨律師所住的小區。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停下腳步,道:「楊叔,我在江州。」
楊勇道:「我、秦阿姨還有黃桷也在江州,我們剛到江州陵園掃了墓,給小帆掃了墓,也給田甜上了香。如果方便,我們想見一見田甜的爸爸。」
侯大利沒有想到楊勇一家人能過來給田甜上香,還要與田躍進見面,道:「楊叔,你稍等,我就在田甜爸爸家門口,我得徵求他的意見,幾分鐘後給你回話。」
按響門鈴,屋內很快傳來了女子的腳步聲。房門開啟,楊曉雨站在門口,道:「今天中午就在這邊吃飯,我燉了一鍋雞湯。」
侯大利問:「我爸狀態怎麼樣?」
楊曉雨道:「情緒倒還正常,就是做事提不起精神。」
田甜犧牲前正準備和侯大利領結婚證,誰知還未來得及領證便英勇犧牲。雖然未領證,侯大利還是態度堅決地承認這一段婚姻,改口稱呼田躍進為「爸爸」。
田躍進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視。電視裡演什麼節目,他也沒有真正看進去,就這樣坐在沙發上。侯大利來到臥室,他抬了抬手,指了指沙發,意思是讓侯大利坐。
侯大利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個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大口,道:「剛才我接到電話,楊帆的父母在江州陵園,給楊帆和田甜掃了墓,他們想來家裡坐一坐。」
「誰?」
「楊帆的爸爸媽媽,還有楊帆的妹妹。我來徵求爸的意見,見還是不見。」
田躍進坐直了身體,想了想,道:「既然來了,那就是客人。」
楊曉雨緊張起來,道:「家裡只有一鍋雞湯,沒有其他菜,我們到外面找家館子。」
侯大利道:「在外面吃飯沒有意義,我給雅筑打個電話,讓他們送餐。」
二十分鐘後,侯大利在樓下接到了楊勇、秦玉和楊黃桷。看到楊黃桷的瞬間,侯大利感覺彷彿穿越了時光,又回到少年時代。楊黃桷在幼兒時期與姐姐楊帆長得並不像,楊黃桷讀了小學後,卻與姐姐越發相像,特別是笑起來的模樣,和姐姐神似。在楊帆遇害後,侯大利陷入痛苦的深淵,人生方向隨之改變。隨著時間流逝,痛苦演變成深深的遺憾、永不磨滅的懷念和誓要捉住兇手的決心,成為其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楊勇沒有立刻上樓,抓緊時間和侯大利聊幾句心裡話。
「大利,如今王永強落網了,你真應該考慮換一個職業。」這是楊勇的真心話,從警魂園出來後,便想著勸一勸侯大利。
「楊叔,對於我來說,刑警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種生存方式。」
田甜犧牲後,侯大利一直在假裝平靜地面對生活,內心的痛苦如一條長蛇,不停地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在抓杜強和偵辦吳煜案時,他全情投入偵破工作中,內心才稍稍平靜,能夠暫時不去想念逝去的愛人。
楊勇道:「我當醫生也要面對生和死,我們面對的是病魔,能夠從病魔手裡搶一個人出來,那我們就賺了。所以,醫生看到生和死以後,不會受到太大沖擊。你們不同,遇到的都是意外,是非常殘忍的事,還是儘量避免吧,人生就一世,儘量選擇美好一些的職業。」
侯大利道:「楊叔,你講得很有道理,但我暫時不會選擇離開。田甜嫁給我的時候,我就是警察,她應該更希望我做一名刑警。」
秦玉道:「你和田甜領了結婚證嗎?」
侯大利道:「我們選了黃道吉日,準備去領證,結果出了事。」
秦玉道:「大利,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又和楊帆談過戀愛,在我眼裡你就和兒子差不多。我和你楊叔是第一次勸你換一個職業,確實太危險了。如果你……楊帆走的時候,我們走到中年的尾巴上了,隔幾年就是老年,這種痛苦我們體會太深刻了。」
侯大利沒有明確回答,只道:「讓我好好想一想。」
楊黃桷站在一邊聽大人聊天,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時常會出現在爸媽口中的「大利哥哥」。
三人上樓,與站在門口的田躍進和楊曉雨見面。
田躍進雖然頹廢,但面對特意來看望自己的特殊人物,還是強打起精神,與對方寒暄:「以前我也在刑警隊,到世安廠辦過盜竊案和打架鬥毆的案子。」
田躍進眼皮浮腫,臉色晦暗,強作笑顏。楊勇曾經痛失愛女,完全能夠了解田躍進的心情,這也是他主動要來看望田躍進的原因。楊勇找了個話題,道:「那些年,社會治安比現在混亂,青工們都受港臺電視影響,覺得打打殺殺的最時髦,我在醫院做外科,三天兩頭給受傷的青工縫針。」
田躍進道:「那時候打架沒有理由,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都有可能成為打架的理由。現在大家相對理智一些,要麼是錢,要麼報仇,要麼為情,打架總得找些理由。」
楊曉雨削了一個蘋果,細心地切成八瓣,道:「小朋友,你吃蘋果。」
楊黃桷接過水果盤子,道:「謝謝阿姨。我叫楊黃桷。」
楊曉雨道:「很好聽的名字。」
楊黃桷道:「我們家外面的院子裡有一棵黃桷樹,長得很好,根都插進石頭縫裡。爸爸媽媽給我取了這個名字,就是讓我要堅強。」
田躍進不由得把注意力轉向了這個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他明白楊勇和秦玉的用心,楊帆早逝,夫妻倆希望小女兒有著頑強的生命力。他算了算時間,楊黃桷應該是楊帆遇害以後才出生的。
聊了幾句閒話,楊勇和田躍進沉默下來。兩個男人有相似的經歷,這也是聯絡兩個男人最直接的紐帶。他們小心翼翼地試探,都沒有輕易開啟真正的話題。侯大利在陽臺打完電話,回到客廳,坐在楊勇和田躍進身邊。
楊勇醞釀了幾秒,說出了心裡話:「今天我到了江州陵園,看了小帆,還去警魂園看了田甜。這一個坎很難過,十年前,我差點過不去。後來辭職,搬到陽州,過了很久才接受了現實。老田可以換一個城市,重新開始。女兒走了,我們還得生活下去。我們活得好,她在另一個世界才能安息。」
田躍進被戳中最疼痛最柔軟的地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楊曉雨坐在田躍進身旁,遞了紙巾過去,隨即又握緊了田躍進的手。
田躍進不再掩飾悲傷,哽咽著道:「重新開始,談何容易。」
「這是一個人生大坎,誰都不想遇到,遇到了還得翻過去。」楊勇看了侯大利一眼,又道,「我是看著大利長大的,大利為了抓住殺害小帆的兇手,這才當了刑警。他是我們的家人,也是你們的家人。剛才在樓底下,我勸他可以考慮換一個職業。侯國龍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他是真心希望你能回國龍集團。」
田躍進看向侯大利,道:「你有過這種考慮嗎?我尊重你的選擇。」
侯大利道:「爸,我暫時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秦玉聽到侯大利這一聲「爸」,內心格外酸楚。侯大利一直稱呼楊勇為楊叔,在楊帆墓碑上沒有寫侯大利的名字。而現在,田甜墓碑上寫著的是「愛妻田甜之墓」,侯大利也稱呼田躍進為「爸爸」。理智上,秦玉能夠接受這種差別,所以和丈夫一起來看望田躍進;情感上,秦玉還是站在女兒的立場上思考問題,感覺女兒被侯大利遺忘了。
田躍進道:「我其實能夠理解大利現在的選擇,怎麼說呢,刑警是特殊崗位,大家對它有特殊的情感,很多人離開刑警崗位後仍然自稱刑警,還有人在崗位上時經常發牢騷說不幹了,但遇到案件就會忘記其他事,如餓狼撲食一樣兩眼放光。我如果還是刑警,在這個時候肯定也不會離開。在破案過程中,會暫時忘記個人的事情。」
田甜是侯大利的妻子,妻子犧牲在結婚前,這讓侯大利始終無法釋懷,表面鎮定自若,實則內心的痛苦如大海一樣無邊無際,全心撲在案子上,一方面是自我麻痺和自我拯救,另一方面也是對田甜最好的紀念。他望著楊勇和田躍進,道:「在幾位長輩面前說這話,也不知是否恰當。十年之內,我失去兩位最愛的人,這讓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人生。我覺得人活一輩子,總得做對自己有意義的事情。我爸的工作對社會有意義,這是他的人生。我覺得目前最適合我、最有意義的崗位就是做刑警。每次抓住真兇,對於受害者及家人就是正義,這個時候,我很享受,能從中感受到人生的意義,這或許就是我的人生。楊帆和田甜都會支援我的選擇的。」
楊勇知道了侯大利的心思,也就不再相勸。
雅筑餐廳除了送來了菜還特意派了一位大廚及其助手過來,在楊曉雨家現場炒制,以保持口味純正。楊曉雨特意開了一瓶好酒,倒了三杯。共同的命運讓大家走在一起。三個男人端起杯子,有千言萬語卻無法言說,於是舉起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
飯後,楊勇一家人離開,侯大利也離開。田躍進喝了些酒,上床休息。楊曉雨走進屋,坐在床頭,道:「躍進,我當實習律師時就在你手下,從那時起,我就愛上了你。這幾年你不順,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終於等到你出獄,田甜又出了意外。躍進,你也是個苦命人。」
田甜犧牲後,若不是楊曉雨精心照顧,田躍進很難捱過那一段艱難時光。他伸手握住楊曉雨的手,道:「謝謝你,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楊勇和秦玉是有情義的人,能過來給田甜上香,還特意來看望你,以後我們和他們就要同親戚一樣,互相走動。楊黃桷真漂亮,說實話,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小女孩。躍進,我們結婚吧,我也想要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兒。」楊曉雨一直有這個念頭,只不過田躍進情緒過於低沉,她才沒有把想法說出來。今天見到楊黃桷,她明白要讓田躍進重新振作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結婚,重組家庭,再生一個兒子或者女兒。
田躍進坐了起來,道:「我老了,剛從監獄出來,一無所有,你願意嫁給我這種失敗者?」
楊曉雨抱著田躍進的頭,讓其靠在胸前,溫柔地道:「你不是失敗者,永遠都不是。我們結婚吧,不用辦婚禮,也不宴請賓客,就領個結婚證,然後出去旅行。我等了你十年,再不結婚,我就老了。」
周濤尿了褲子
江州市公安局有人事變動。
現年五十二歲的市公安局副局長劉戰剛由領導職務改成非領導職務,任調研員,繼續擔任105專案組組長。
借調到市刑警支隊的丁勇由於在吳煜案中表現不佳,沒能留在市刑警支隊,回到長榮縣刑警大隊。
長青縣女法醫湯柳在省刑偵總隊法醫科培訓了一年零九個月的時間,表現優秀。宮建民和李法醫到省刑偵總隊與湯柳見了面,動員其回江州工作。湯柳考慮到父母都在江州,身體也不好,同意調到江州市刑警支隊法醫室工作。
吳煜案是對新任一組組長侯大利的第一次考驗。侯大利識破了施文強制造的煙幕彈,抓住了真兇,順利過關。
侯大利回刑警老樓,直接走進朱林辦公室。
朱林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沒有抬頭,取下眼鏡,道:「你來瞧一瞧名單,提點意見。」
侯大利坐在辦公桌對面,掃了一眼名單,道:「專案組的新人?」
朱林談興甚濃,道:「關局當時答應由我來選三個人,還是遇到了或明或暗的阻力。這是各部門提供的備選名單,你看看有沒有合適人選。」
侯大利翻看了名單,道:「我參加工作時間短,除了支隊的人,和其他部門打交道的時間還真少。憑直覺,周濤可以選進來。如今是網際網路時代,懂網際網路的偵查員有優勢。按理說,技偵需要這種技術人才,為什麼把他推薦過來?」
「周濤只比你早一年參加工作,我沒有見過本人。趙剛說周濤就是一個娘們兒,失戀以後萎靡不振,還學港臺片借酒澆愁。看吧,又是一個問題選手。」朱林意識到這種說法不妥當,又解釋道,「我不是說你們啊,你們都是好樣的。」
經過兩年合作,侯大利和朱林感情日益深厚,沒有外人的時候,兩人說話也就不避諱。侯大利道:「師父別解釋,當時成立專案組時,確實進來了一幫問題隊員,但是師父本領強啊,一幫問題選手都成了搶手貨。這個周濤學歷和能力都夠,調過來試一試,若是不行,想辦法退回去就行了。」
朱林笑眯眯地道:「老葛要調到省廳,而且是省廳主動過來要人,這在全省公安系統都極為少見。我們小小的專案組出了兩個被省廳看中的人才,我這個組長挺有臉面。樊勇出院後,也不用回專案組了,特警支隊看中他,準備要他過去,讓其擔任特警支隊三大隊的副大隊長。他是刑警出身,又在禁毒工作多年,在專案組工作兢兢業業,實戰能力很強,擔任副大隊長是一個合適的安排。」
「除了周濤,你還看上誰?」朱林在周濤名字上打了一個鉤,又道,「再選一個。」
侯大利道:「治安支隊王華。我在二中隊實習時就聽說過他,很有經驗的副大隊長,為什麼是他過來?」
朱林言簡意賅地道:「新提拔的大隊長以前是王胖子的下級。」
侯大利明白其中意思,沒有再問,道:「既然打拐案子多,再從二支隊調一個人。」
朱林壓了壓額頭,道:「我想調一名女偵查員來辦打拐案,可是二支隊本來就缺一線女偵查員,肯定不會放人,頭痛啊。」
侯大利指著另一個名字道:「易思華,經濟犯罪偵查系畢業,很適合專案組。她是什麼原因被推薦過來?」
朱林道:「不太清楚。不管什麼情況,都是對我們專案組的支援。專案組是個大熔爐,當初老葛、田甜等人……」
說到這裡,朱林想起田甜,神情黯淡下來。他望著侯大利兩鬢間刺眼的白髮,心生憐惜,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換了話題,道:「武警山南總隊機動支隊要進行排爆訓練,我和支隊長是老朋友,通過官方兼私下的關係,機動支隊同意讓我們專案組參加一次為期四天的排爆訓練。杜強使用過炸彈,以後的對手也有可能會使用炸彈。105專案組人員調整到位以後,我們到機動支隊參加訓練。」
隔了不到一天,朱林通知侯大利去參加排爆訓練。
吳煜案剛剛順利偵破,一組手裡沒有大案,宮建民略微猶豫,還是同意侯大利參加105專案組的排爆訓練。
刑警老樓,參加排爆訓練的共有三男一女:刑警支隊侯大利、治安支隊王華、技偵支隊周濤,經偵支隊易思華。
經過一個半小時車程,朱林帶著105專案組組員來到位於巴嶽山區深處的訓練基地。負責105專案組的楊教官是個貌不驚人的年輕人,皮膚粗糙,舉止沉穩,站在四名參訓民警面前,道:「排爆手是個特殊而高危的職業。在真實戰場上,沒有圍觀者吶喊助威,沒有隊員提醒幫助,你只能在無聲世界裡瞬間做出判斷,成敗在一線之間,機會永遠只有一次。勝者生,敗者死,而且死得很難看。所以,我們的訓練將與真實環境一樣,你們對付的爆炸品都是真的,爆炸了,你們就完了。」
侯大利這兩年見慣了死亡,楊帆遇害,田甜犧牲,自己也就不那麼害怕死亡了。他對教官的話沒有太大反應,依然挺胸而立。
來自技偵的周濤經常熬夜,臉色原本就發白,在遊戲中被爆頭是一回事,在現實中被炸得粉身碎骨又是另一回事。他聽得渾身打了個哆嗦,隨即看到朱林氣定神閒的模樣,心道:「騙三歲小孩啊,訓練就是訓練,和實戰不同。」
王華是老油條,沒把教官的話當一回事,挺著肚子,朝身旁易思華眨了眨眼,歪了歪嘴巴。
易思華在經偵支隊主要承擔稽核業務,從來沒有到過一線。她此刻緊閉嘴唇,並沒有完全理解和相信警官所言。
按照訓練基地規則,新來的參訓者必然要經歷下馬威,下馬威是參觀機動支隊的實彈訓練。機動支隊是全省突出的重精銳力量,實彈訓練是常態化。看了實彈訓練,參訓人員就會被帶入訓練場的「腥風血雨」之中。
楊教官帶領參訓四人來到一隊武警戰士面前。這一隊武警有十二人,站在一個射擊平臺上,遠處一幢房屋的二樓視窗放著一個人形靶。
楊教官道:「你們這一次主要訓練排爆,射擊科目不在範圍之內,帶你們到這裡,是讓你們感受實戰。機動支隊武警在全風速情況下,射中兩百米目標,這是基本要求,最好的戰士能在全風速條件下在300米至400米外擊中關鍵部位。」
侯大利目測平臺到房間視窗至少有兩百米。
一輪射擊後,十二名戰士全部射中視窗的人形靶。參訓人員都覺得戰士們槍法好,但也僅此而已。指揮教官對助手道:「你到視窗,站在頭形靶旁邊。」助手離開平臺,很快出現在頭形靶板旁邊。他略微躬身,蹲在頭形靶板下面,朝平臺招了招手。
剛才一輪射擊,十二名武警戰士全部命中目標。此刻助理教官蹲在人形靶下面,射手的心理壓力頓時增加無數倍。
射擊教官道:「誰敢主動來打?」
武警戰士望著視窗的助理教官,都遲疑了,不敢站出來。在教官的激勵下,終於有一名戰士走了出來。他瞄準後,遲遲不敢開槍,最終放棄。
旁觀的侯大利、王華等人沒有料到機動支隊的訓練如此刺激,把自己代入武警戰士的角度,稍稍失誤就有可能射中助理教官,頓時心驚膽戰。
射擊教官比戰士也大不了幾歲,道:「現場情況比這裡複雜得多,在綁匪要殺人質的關鍵時刻,你們敢不敢開槍?這個時候考驗的不僅是技術,還有心理。不要理睬人質,瞄準綁匪的頭,扣動扳機就行了,就這麼簡單。有誰主動打這一槍?」
兩百米的距離,子彈稍稍歪一點,那就是不可挽回的後果。武警戰士們都在猶豫,最後還是沒有人敢開這一槍。射擊教官來到射擊位,與觀察員配合,開了一槍。他神態平靜,行動從容,槍響,人形靶掉落。助理教官站直了身體,朝平臺揮手。
侯大利數次與犯罪嫌疑人生死相搏,膽量不小,但是剛才射擊教官開槍時,一顆心還是吊到了嗓子眼,腳趾緊緊抓地。他對王華道:「看了機動支隊訓練,只有一個結論,絕對不要作奸犯科。」王華深有同感,道:「犯了事,乖乖投降,絕對不要反抗。」
侯大利、王華等人都以為這是最刺激的專案,誰知射擊只是一道開胃菜。排爆場地,一隊戰士圍成一圈,中間有一個土坑。排爆教官拿出一個盒子,先講解此炸彈的效能,要求侯大利、王華等人站遠一些,然後點燃引線,讓隊員們圍成一圈玩擊鼓傳炸彈遊戲。炸彈引線燃燒發生呲呲聲,在戰士手中傳遞。即將爆炸時,一名戰士將炸藥丟進土坑,其餘戰士迅速腳朝土坑,趴在地上。
「這是真的炸藥。」易思華被實彈射擊刺激了一會兒,聞到空中的炸藥味道,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
楊教官道:「是真的。等會兒輪到你們了。」
易思華咬緊嘴唇,臉色發白,道:「不行,我不行。」
楊教官道:「到了排爆訓練場,這是最基本的一關。」
朱林道:「誰都不能,我也上。」
戰士們扔進去的是真炸藥,給105專案組參訓人員用的是假炸藥,只有響聲,沒有殺傷力。同時,坑底還有一顆威力不大的真炸彈,由排爆教官手動控制。朱林知道這個細節,侯大利、王華、周濤和易思華不知道。除了侯大利,另外三人都被嚇破了膽。
排爆教官嘴角抽了抽,道:「這有什麼難處,引線上有標記,燒到標記時,扔到土坑裡,大家趴下,一切ok。排爆要膽大心細,膽大在前,心細在後,膽子不大,做不了這個工作。」
朱林沒有等到眾人退卻,大聲道:「我陪你們一起,成百上千人都能完成任務,為什麼我們不行?」
五個人在土坑周圍站好,易思華身體抖如篩糠,王華笑容僵硬,周濤面無人色,侯大利沒有什麼表情,拿到炸藥包時甚至還想了想田甜。他沒有馬上遞給身邊的周濤,而是拿到眼前看了幾秒。
周濤看著引線越燒越短,大吼:「快點給我!」
侯大利慢條斯理地把炸藥遞給周濤,周濤一秒沒有耽誤,直接扔給易思華。易思華嚇了一跳,沒有接住炸藥包,眼睛望著掉落在地上的炸藥包,呆若木雞。
侯大利撿起炸藥包,遞給易思華。易思華如觸電一般,立刻交給王華。王華迅速傳給了朱林。朱林非常沉著地將炸藥包交給了侯大利。兩圈下來,炸彈引線已經接近警戒標記。侯大利拿到炸彈,等了一秒,道:「趴下。」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聽到腳後跟響起爆炸聲。霎時,空中飄起炸藥的味道,浮土紛紛落在參訓人員身上。
「起來,起來,這個科目結束了。」排爆教官來到一直不肯爬起來的周濤面前。
周濤仍然不肯爬起來,道:「我要趴一會兒,你們先走。」
朱林道:「起來,不要掉鏈子,我們是一個團隊。」
眾人圍觀下,周濤仍然不起來。
侯大利蹲下,道:「要不要扶你起來?」
周濤閉著眼,咬著嘴巴,道:「你們先走。」當易思華也過來時,他突然大吼了一聲:「你們走開,我尿褲子了!」
三天後,排爆短訓練束,最後一個科目是實戰排爆。
在樓上樓下兩個空房間裡,各有一名武警戰士被綁在椅子上,身上綁有炸藥,上面設定了反移動裝置,必須在三分鐘內拆除,否則便會爆炸。
朱林等人在監控室用影片觀察兩組人員。
侯大利和周濤進入第二層空房間,來到被綁了嘴巴和手腳的武警戰士身邊,計時開始。儘管知道炸藥不是真彈,但訓練場的臨戰氛圍還是深深感染了參訓隊員,讓大家緊張起來。炸彈上的紅色計時器在閃爍,發出咔咔的聲音。
侯大利道:「這是機械和電子雙向控制的定時起爆裝置,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周濤幾乎是站在侯大利身後,道:「我不知道,聽組座的。」
接近倒數十五秒時,侯大利果斷出手,拆除了爆炸裝置。他們走出房間時,見到了王華和易思華。兩人身上全部都是番茄醬,狼狽不堪。
王華抹了一把臉上的番茄醬,道:「我拆的,沒有想到是連環炸彈,爆了。我們臨時參訓人員是用番茄醬,機動支隊都是用真彈,拆下來就往樓外扔,我的心臟受不了這種刺激。」
四天時間轉瞬即逝,105專案組新老組員在這一次訓練中迅速建立起感情,對爆炸品也有了基本認識。侯大利覺得這種訓練模式挺不錯,增強凝聚力,也能鍛鍊人,暗自準備抽時間讓重案一組也來過一把癮。
三人小組初形成
在訓練場時,每天有任務,時間安排得滿滿的,而且是集體生活,侯大利對田甜的思念被有效分散。從訓練場回來,與大家分手後,侯大利對田甜的思念又如海潮一般鋪天蓋地。他的情緒迅速低落下來,不敢回高森別墅,直接來到江州大酒店。
雅筑餐廳,夏曉宇正陪著侯國龍聊天。顧英接到服務員電話後,走進房間,道:「大利回來了,剛剛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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