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碎屍案的新線索

侯大利給師父倒上一杯酒,舉杯道:「碰杯,師父。」

朱林端起酒杯,與侯大利碰了一下,仰頭喝下去,道:「退休了,其他事情都能放下,只有楊帆案我放不下,旅行回來要繼續追查。我的直覺是我們很接近兇手了,就差一層窗戶紙。我現在退休了,少了一些制約,說話就直率些,如果楊永福沒有死,那兇手就是楊永福。」

侯大利正在率領重案一組偵辦碎屍案,暫時沒有時間和精力追查楊帆案,師父退休後願意沿著當前的線索追查,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倒滿酒,再與師父碰杯,道:「杜強在東南亞失蹤後,冒用了其他人的身份。楊永福不死,極有可能會用其他人的身份。楊家有一個直系男性親屬進過看守所,即使楊永福改頭換面,只要犯事,在dna庫中就有可能比對成功。」

「你這種方式是守株待兔,也是極好的方式,非常準確。但是就算比對成功,楊永福也只是更改姓名,與楊帆案沒有牽連,我認為還得主動出擊。我退休後,有大把時間,可以慢慢清理線索。老天對我不薄,到現在身體還不錯。」朱林說得很瀟灑,但放下酒杯之後,神情中依稀透出些落寞。

酒足飯飽,朱林、王華、易思華和周濤換了一個房間繼續打雙扣。侯大利無處可去,要了一杯茶,坐在一旁獨自想心事。

易思華看到侯大利鬱鬱寡歡的模樣,低聲道:「田甜犧牲後,組座幾乎沒有啥笑容。這個富二代真可憐。」

提及田甜,周濤不再耍嘴皮。

朱林道:「這是沒法子的事情,我從警二十多年,戰友犧牲了十幾個。」

易思華道:「關鍵是犧牲得毫無徵兆,我們都沒有心理準備,更別說組座。」

王華出了五張連牌,道:「警察天天要與犯罪分子戰鬥,所以多數犧牲都是偶然發生的。每個犧牲的警察在早上前往單位時,他本人和家人都沒有想到這是永別。正因為毫無心理準備,親人們面對犧牲時更加悲痛。我的人生邏輯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最後一句話,王華聲音不知不覺放大了。

侯大利扭過頭,道:「生死看淡,不服就幹,我喜歡這一句。」

晚上十一點,大家仍然在打雙扣。

侯大利接到常務副支隊長陳陽的電話。陳陽道:「你趕緊上網,有一段影片在入口網站上流傳,跟評的人很多。有評論說發生在江州,網監的人發現後,已經確定影片就是發生在江州,有評論說打人的人是許海,受害者是年輕女子。這有可能是一起我們沒有掌握的案子。」

侯大利和朱林等人回到刑警老樓,在周濤辦公室開啟電腦,順利找到陳陽所說的影片。

這是一個家庭攝像頭拍攝的影片,拍攝時間顯示是3月17日凌晨一點,通俗說法是3月16日晚上。

在黑白影片中,出現一個女人身影。女人身材苗條,在黑白影片中也能看出打扮時髦。她獨自行走在人行道,周邊沒有行人。鏡頭裡出現一個身高體壯的男人,步行緩慢,東張西望。兩人交錯之時,男子伸手抓住女人的胳膊。女人揚手,脫離男子掌握。女人手中有亮點,應該是香菸。隨即,男子用拳頭猛擊女子,女子毫無還手之力,被打倒在地。男子又打了一拳,然後蹲下來,伸手撫摸女人胸部。男子摸了幾把後,站起身,左右看了幾眼,拖起女人來到附近花臺。影片到這時,兩人基本脫離監控鏡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在晃動。

影片畫素不高,光線昏暗,畫面模糊,看不清楚面容。但是,侯大利非常熟悉許海的身材和步態,毫不猶豫做出判斷:「打人者確實是許海。這事發生時間是重案一組到巴嶽戰訓基地參訓的那天晚上。具體來說,3月12日,許海強姦了汪欣桐,時隔四天,他又侵犯了這一個女子。周濤,影片比較模糊,能不能處理?」

周濤自信滿滿地道:「小事一樁。這個影片涉及曝光不足和運動模糊兩個問題,找到原始影片就能修復。」

評論區裡,有網友指出影片所在地是江州老城學院公園後門附近。有網友指認打人者是許海,列舉了其諸多罪證,還曬出了掛在榕樹上的頭顱。另有網友說捱打的女人叫陳菲菲,還貼出了陳菲菲的相片。

侯大利、周濤、朱林、王華和易思華來到公園後門附近時,江克揚探組出現在公園後門,兩三分鐘後,杜峰探組、張國強探組也出現在公園後門。人多力量大,影片中出現的場景很快被找到。幾分鐘後,沿著影片方向找到監控鏡頭。影片所在的監控鏡頭安裝在超市門口,恰好能覆蓋許海打人的地方。

拿到原始影片後,周濤快速處理。處理後的影片清晰度明顯增高,能看清楚許海和被害女子的五官,也能看清楚原鏡頭中因為曝光不足形成的陰影部分。女子躺在花臺上,只露出一隻腳,腳上沒有褲子和鞋子。許海的身體在有規律地抽動,停止抽動後,還有拉上褲子的動作。

影片顯示:女子不僅遭到毆打,還被強姦。而內網中,沒有發現與此事有關的報警記錄。

3月30日,許海遇害第二天,上午九點。

重案一組偵查員已經確認被毆打和強姦的女子名為陳菲菲,剛滿十七歲,網友提供的線索與本人完全相符。其繼父陳義明和母親朱燕在老城菜市場經營菜攤。

侯大利、江克揚、伍強來到陳菲菲所在小區。陳家的家庭條件一般,住在一個老舊的開放式小區,與許海家所在的向陽小區頗為相似。

「我們先看腳踏車棚。」侯大利打了一個哈欠,沒有急於上樓,在四面透風的小區溜達,同時觀察著小區環境。

老小區沒有車庫,小車見縫插針地隨處停放。左邊角落有腳踏車棚,車棚角落停有一輛小型人力三輪車。兇手在拋屍時極有可能使用人力車,人力車中數三輪車最適合運載屍袋。侯大利蹲在人力三輪車前,觀察三輪車底部。三輪車陳舊不堪,肉眼看不出是否有血跡。

江克揚往額頭上抹了點風油精,問道:「有血跡嗎?」

侯大利站起身,道:「塑膠袋外面沒有血跡,運輸車輛即使沾有血跡,也應該不多,肉眼看不出來。杜峰探組在檢查學院街所有三輪車,用魯米諾查血跡,希望有所突破。」

在小區轉了一圈,三人上樓,敲響了陳菲菲的家門。

陳義明聽到敲門聲,咬著香菸來到防盜門前,開啟防盜門後,大聲抱怨:「誰啊,這麼早,敲個錘子。」侯大利不動聲色地觀察眼前之人,揣測眼前男人殺害許海的可能性。

江克揚盯著陳義明看了一眼,揚了揚警官證,道:「陳菲菲和你是什麼關係?」

「是我女兒。」陳義明在昨天晚上就從一位朋友處看到公園後門的那段影片,許海如今被殺,警察找上門來很正常。

一個年輕女子出現在臥室門口,嘴唇紅豔,耳朵上掛著耳機,腳上穿著細細的高跟鞋。她很冷漠地看了看客廳幾人,道:「他不是我爸。」

陳義明打了個哈欠,道:「菲菲說話沒大沒小。警官,我是菲菲的繼父。」

「讓開。」年輕女子推了陳義明一把,道,「我是陳菲菲,我知道你們找我是什麼事,到屋外說。」

陳義明道:「菲菲,就在家裡說嘛,我給兩位警官泡茶。」

陳菲菲毫不客氣地道:「滾開。」

她氣沖沖地走出房門,高跟鞋在地面發出「嗒嗒」的聲音。侯大利、江克揚和伍強緊跟其後。陳義明在門口伸頭縮腦,最終還是沒有跟上去。

下了樓,陳菲菲面對警察時仍然桀驁不馴,道:「到哪裡談,公安局?」

江克揚道:「那天在公園後門發生的事情,你沒報案?」

「誰他媽的放影片在網上,生兒子沒屁眼。」陳菲菲罵了一句,眼睛往上瞟,又道,「報案有屁用。」

江克揚道:「那上車吧,我們到刑警大樓,確實是到辦案區。我們已經通知了你的母親,等你母親到達之後,我們才開始詢問。」

陳菲菲尖叫道:「不準讓我媽知道,否則我什麼都不說。」

江克揚耐心地道:「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第56條規定,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訊問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詢問未成年證人、被害人,應當通知監護人到場。應當是必須的意思,明白嗎?如果你媽不來,就要通知你的繼父。影片已經在江州流傳,評論區還有你的相片,紙包不住火,你媽遲早會知道此事。」

陳菲菲在詢問室等待時,侯大利和江克揚前往老城菜市場。原本江克揚安排另一組偵查員帶朱燕到刑警新樓,侯大利堅持到菜市場,親自探一探朱燕的虛實。

在前往老城菜市場的路途中,江克揚突然拍了額頭,道:「我總覺得陳義明眼熟,一直在想是在哪裡見過,終於想起來了。陳義明曾經在流動賭場出現過,當時國強去抓黃仁毅,賭徒中就有陳義明。」

侯大利道:「老克是神眼,那陳義明肯定就是賭徒了。」

江克揚打了一個電話,很快確認陳義明果然在流動賭場被抓過,而且不止一次,「錢所說陳家以前的家庭條件應該還行,只是後來陳義明沉迷賭博,這才敗光了家產。陳菲菲深夜出現在公園後門,打扮裡有風塵味,應該從事特殊行業」。

侯大利道:「陳菲菲沒有讀書,確實有風塵味,陳義明又是繼父,其家人在陳菲菲被強姦後報復殺人的動機不強。」

進入老城菜市場,侯大利和江克揚站在朱燕的菜攤前。

「兩位警官,找我什麼事?」朱燕是菜市場裡最尋常的小商戶,身材略胖,穿了一件厚絨衣,絨衣上沾了不少汙漬,雙手還有生過凍瘡的傷痕。

從朱燕的神情來看,江克揚判斷她不知道女兒被毆打和強姦之事,正在斟酌用詞之時。朱燕主動道:「是不是我們家那位又惹事了?這個惹禍精,肯定又去打牌。」

侯大利沒有說話,觀察菜攤情況。在菜攤左側擺放著一輛人力三輪車,此輛車和小區腳踏車棚的那一輛款式基本相同。到目前為止,四家受害人中有兩家人擁有三輪車。這種三輪車運輸屍塊最為方便,沒有聲響,載貨量大,是最有可能的運輸工具。

朱燕完全以為是丈夫的事情,暗罵丈夫是惹禍精,找熟人幫助守攤,然後跟隨著警察來到刑警新樓。

在底樓辦案區,朱燕看見女兒在房間裡,感覺腦袋有點發蒙,道:「菲菲,你怎麼在這裡?」

陳菲菲神情冷漠,不理睬母親。

被害人是未成年少女,需要有女警察在場,法醫湯柳因此過來參加詢問。她給朱燕倒了一杯水,道:「有些事情要和陳菲菲核實,她未滿十八週歲,需要監護人陪同。」

朱燕道:「菲菲在江州技術學院讀過書,後來沒讀了,找了導遊工作。她膽子小得很,不會做壞事。」

湯柳道:「她是受害者。」

朱燕大吃一驚,聲音發抖,道:「菲菲出什麼事情了?」

陳菲菲神情冷漠地道:「我媽來了,你們想問什麼,可以開始了。」

侯大利沒有問話,在記錄之時,認真觀察陳菲菲和朱燕。

詢問的正常程式結束之後,江克揚開始進入主題道:「3月16日晚上,準確地說是3月17日凌晨一點,你是不是經過公園後門?」

陳菲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道:「影片都出來了,你們就不要繞彎子,我來說事情經過。那天晚上,我的一個朋友過生日,我們在酒吧街的金色酒吧喝酒,大家玩得高興,很晚才回家。我記不清楚是幾點,反正很晚。我坐計程車,本來要到公園前門,結果喝多了酒,稀裡糊塗地在後門就下了。我想穿過公園回家,結果遇到那人。他不僅毆打我,還強姦了我。」

朱燕原本還以為女兒做了啥錯事,沒有料到女兒被毆打和強姦,猶自不相信,道:「菲菲,你不要說謊喲。」

陳菲菲道:「我沒有說謊。」

朱燕道:「我怎麼不知道?」

陳菲菲想起幾年前自己被陳義明一次次強姦,而母親一無所知,哀怨之氣湧了上來,道:「你每天回家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啥子事情都不知道。」

朱燕拼死拼活做事就是為了這個家庭,聽到女兒抱怨,想起女兒的遭遇,無比辛酸和委屈,蒙著眼,淚水一股股就往下流。

陳菲菲道:「媽,強姦就強姦,和握手有什麼區別。我都不在意,你哭什麼哭。」

女兒越是這樣說,當媽的哭得越是厲害。湯柳默默遞了幾張紙巾給朱燕。

江克揚再問道:「為什麼不報警?」

陳菲菲道:「已經那樣了,報警有屁用。」

江克揚道:「誰強姦你,知道嗎?說一說當時的具體情況。」

「後門很黑,當時我被嚇傻了,不知道誰強姦我。昨晚在論壇上看到那天晚上的影片,後來在評論區才知道那個人叫許海。被小屁孩強姦,太沒有面子了。那小屁孩力氣很大,我當時感覺要被弄死了。」陳菲菲說這話時,雙手不停搓動,右手還撫摸頸部。

侯大利很敏銳地注意到陳菲菲的手部語言,搓動和下意識撫摸頸部說明她感受到了壓力。這也就意味著,她這一段敘述有可能存在假話,或者掩飾了某些內容。

江克揚道:「你爸知道你在公園後門被許海毆打和強姦之事嗎?」

陳菲菲搖頭道:「我媽是老實人,傻瓜蛋一個,不知道社會上的事情。我再申明,陳義明不是我爸,我爸早就死了。陳義明知不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清楚,在家裡我不和他說話,除非罵人。」

朱燕睜著淚眼,吃驚地望著女兒。女兒進入青春期以後變得特別叛逆,對人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她以為這是正常狀態,豈知在公安局裡聽到了女兒的真心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發生在公園後門的事情基本弄清楚後,江克揚轉移了話題,道:「3月28日晚上,以及3月29日凌晨,你在做什麼?」

陳菲菲腦袋非常清醒,對這個問題很敏感,如刺蝟一般地反問道:「你們是什麼意思?懷疑我殺了許海,許海是該殺,我還沒有下手,就有人下手了,他活該!」

江克揚是資深刑警,經歷了太多類似的詢問。經過前面幾句交鋒後,基本把握了陳菲菲的情緒特點,開始主動掌握詢問節奏。

經過一番拉扯,陳菲菲消除了對抗心理,道:「3月28日那天晚上,我還在金色酒吧,平時我在那邊唱歌。那天剛唱完,遇到有人來騷擾,我的朋友們和騷擾我的人打了一架,我就提前回來了,大約十一點吧。我媽在睡覺,呼嚕聲音響得不行,陳義明不知在哪裡鬼混。」

詢問結束,陳菲菲簽字按指紋,離開辦案區。

在底樓詢問區,江克揚開始詢問朱燕在3月28日晚和3月29日凌晨的行蹤。

朱燕眼睛紅紅的,道:「剛才菲菲講的是真話,全家人就我靠這個菜攤過日子,我天不亮就忙,晚上八點收攤,收攤回家要煮飯,十點就上床。天天都是這樣的,沒有一天耽誤。」

江克揚道:「你老公什麼時候睡覺?」

朱燕道:「我這人不容易睡熟,特別容易驚醒。我們夫妻早就分床了。我也不曉得他什麼時候睡覺,懶得管他。義明這人沒有其他壞毛病,就是喜歡打牌,為了這事吃過不少苦頭,進派出所不說,我也和他打過架。」

江克揚暫時沒有糾纏這個問題,道:「陳義明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不工作?」

朱燕神情暗淡下來,道:「我和陳義明是二婚。他以前還是不錯的,在菜市有個肉攤,生意做得挺好。我和他結婚以後,才開了這個菜攤,一個菜攤和一個肉攤,掙點碎銀子,養家餬口沒有問題。陳義明後來交了幾個爛朋友,本來就是一個賣肉的,聽幾個爛朋友神吹,投資搞鄉村旅遊,五個人投入三百多萬,兩年時間虧得乾乾淨淨。後來他還學會了賭博,把原本還不錯的家弄敗了。我和他結婚後,一直沒有孩子,他也沒有怪我。我念著這情,沒有想著和他離婚。」

聽到「肉攤」兩個字,侯大利和江克揚都豎起了耳朵,警惕起來。

當江克揚再次問起陳義明在3月28日晚至3月29日凌晨的去向時,朱燕用力搖頭,道:「我們夫妻分床好久了,我每天在菜市場忙十幾個小時,太累,回家就睡覺。菲菲遇到這事,我這當媽的有責任。我只想著給家裡賺錢,沒有精力照顧菲菲。」

這是一個勤勞樸實的婦女,在侯大利眼中多少有些愚昧。他暗自納悶:陳菲菲風塵氣很重,當母親的怎麼就沒有發現?

詢問結束後,母女倆在底樓見面。朱燕撲上去抱著女兒,道:「菲菲,都是媽媽不好。你小時候成績挺好,如果想讀書,媽砸鍋賣鐵都要送你去唸。」

陳菲菲遭遇的事情遠非母親所能想象,讀書更是遙遠的往事,和她現在所想所要的根本不沾邊。她稍稍用力抗拒母親的擁抱,道:「我們回家再說。」

走出刑警新樓,朱燕抹了眼淚,道:「我還得回菜市場一趟,是鍾阿姨在幫我守攤。我早點收攤,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侯大利和江克揚並排站在辦公室視窗,從視窗望向街道。朱燕和陳菲菲一前一後走出大門,在門口說了幾句,陳菲菲坐計程車離開,朱燕走到稍遠的一處公交站。

江克揚道:「陳義明是繼父,好賭成性,殺人的動機不強。」

侯大利回想著陳菲菲的身體語言,道:「陳菲菲沒有完全說真話,她和陳義明關係複雜,不像是正常的繼父和女兒的關係。」

江克揚嘆息一聲,道:「我也看出這點,陳義明看陳菲菲的眼神不對勁,色眯眯的。朱燕是個好女人,就是有點蠢。」

侯大利道:「這種畸形關係往往會產生畸形的心態,這也是我們的重點目標。」

陳菲菲坐計程車獨自回家,陳義明早就等在家了,急切地道:「菲菲,他們問什麼了?」

陳菲菲走進自己的小屋,把小包扔到床上,沒有用正眼看繼父,道:「還能問什麼,問我影片裡的事情。」她推開越靠越近的陳義明,道:「就這些事,你滾出去。」

陳義明退後一步,順手拍了一下陳菲菲的屁股,嬉皮笑臉地道:「我有一個好主意。許海的爸爸叫許大光,許大光這些年開採砂廠賺了大錢,真是大錢,他家有別墅,上下四層。我雖然沒有去過,但打牌的朋友去過。許海是獨子,如今被人砍死,許海就斷了根。你如果懷了許海的小孩,肯定能從許大光那裡弄筆大錢。給錢,就生,不給錢,孩子就不生下來,讓許家絕後。」

陳菲菲罵了一句:「神經病,我又沒有懷孕。」

「警察把你帶走的時候,我突然有了一個天才想法。許海和你做過愛,你有可能懷孕吧。不管是否懷孕,你趕緊弄大肚子。許大光若是知道許海有後代,肯定捨得花錢。你想辦法懷上,我出面找許大光要錢。」陳義明見繼女神情猶豫,沒有斷然拒絕,心知有戲,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當前最緊要的是懷上娃兒。上次給你說過的大生意,明天就要過來。你別讓大老闆戴避孕套,價格還要高些,兩頭都可以要錢。」

陳菲菲早就想離開這個骯髒的家庭,聽到陳義明的爛主意,想了想,決定等懷孕後親自找許大光,得了錢,一分都不給陳義明這個爛人。她將陳義明推出門,躺在床上,琢磨這個有些冒險的計劃。

躺了一會兒,她想起了在菜市場操勞的母親。

母親朱燕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可是母親太傻,每天和牛一樣做事,卻被那個臭男人玩得團團轉,對發生在親生女兒身上的噩夢一無所知。她拿起手機,給母親打了電話。

朱燕接通電話,道:「菲菲,回家了嗎?媽媽早點收攤,給你帶了牛肉,晚上我們吃辣椒炒牛肉,這是媽媽的拿手菜。牛肉貴點就貴點,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吃頓晚飯。」

「沒事,我掛了。今天我在外面吃飯,別管我。」陳菲菲聽到「一家三口」就感覺要吐,覺得母親實在蠢得不可理喻,結束通話電話。

聽到電話裡傳來的嘟嘟聲音,朱燕發了一會兒呆,想著女兒被強姦和毆打,眼淚又往下流。

「朱大姐,你哭啥?」附近的攤販問道。

朱燕擦眼淚,道:「我沒哭,沙子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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