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閨蜜蒙潔的講述

張冬梅以前不過是一個抽象的名字,隨著調查深入,其社會關係和行動軌跡如拼圖一般一塊又一塊聚合起來。此刻只有一些大致圖塊,距離完整拼圖尚遠。

梁永輝在國外,還沒有回國。侯大利和江克揚決定先與張冬梅的閨蜜蒙潔見面。

蒙潔是山南日報社的攝影記者,與張冬梅是大學同學。她接到江州警方電話後,把見面地點定在報社附近的一家茶室。這是蒙潔經常喝茶的地方,安靜,幽雅。往常一樣的新茶,現在喝到嘴裡淡而無味,蒙潔煩躁不安,在茶室裡走來走去。

十幾分鍾後,服務員推開房門,兩名男子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是氣質獨特的年輕男子,高大挺拔,鬢間霜白,舉止幹練,氣質沉穩。

蒙潔眼光停在年輕男子臉上數秒,問道:「請問你們是江州公安局哪個單位的?在電話裡沒有聽清楚。」她接過年輕男子遞過來的警察證,驚訝地道:「刑警支隊的?找我什麼事?」作為經驗豐富的記者,知道「刑警支隊」意味著什麼,心中的不安更為強烈。

侯大利道:「我們想要了解與張冬梅有關的事情。」

蒙潔問道:「你們是刑警,突然找我詢問張冬梅的情況,肯定有原因,我能知道嗎?」

侯大利道:「顧全清有一個月沒有出現,其父顧樟林報了案。如今張冬梅的父母和她的丈夫邱宏兵都聯絡不上她。我們在湖州一處水庫發現了顧全清的車輛,在副駕駛位置上遺留了一隻高跟鞋。這是高跟鞋的照片,你認識嗎?」

看罷照片,蒙潔的臉頓時變得煞白,道:「難怪最近我總是心神不安,眼皮總是亂跳。這是冬梅的鞋,我們一起買的。相同款式,我買了一雙,她買了一雙。」

「一般來說,女同志買衣服都避免撞車,你們怎麼買一樣的鞋子?」

「那是對一般人來說,我和冬梅是最好的閨蜜,經常買一樣的衣服。你們確定冬梅出事了嗎?」

「現在不能肯定出事了,只是她的父母和丈夫都與她聯絡不上。我們過來主要想了解張冬梅的生活細節,包括感情生活以及財產情況,越詳細越好。」

「好,你們想問什麼,我都會詳細講。」

「最近,你和張冬梅有過聯絡嗎?」

「這段時間單位事情多,沒有與張冬梅見過面。」

「電話、qq或者其他方式有聯絡嗎?」

「7月1日,我恰好空下來,給她打過電話,手機關機。qq上也是灰色,我給她留了言,一直沒有回。」

蒙潔面部表情還是挺鎮靜,可是倒茶之時,手一直在發抖。她雙手緊握,強行讓自己鎮靜下來。

「我和冬梅是山南大學新聞系的同學,同班同寢室,從大學到現在,一直走得很近,是能說真心話的閨蜜。我如今在報社做攝影記者。她在報社實習後,進入家族企業,最初在總部,應該是做人事方面的工作。她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能忍受辦公室工作,很快就從公司出來,四處旅行,拍了很多精彩的照片。她還能畫畫,四處寫生。她的照片水準很高,《中國國家地理》經常採用她的照片,畫畫水平也高,不比專業畫家差。」

…………

「我和她在一起的事情太多,你們讓我談她的情況,我不知道從什麼時間點談起。」

「那就從最新的事往前推,比如,她和顧全清的關係,你清楚嗎?」

「我知道。她是在2010年年初認識顧全清的,應該是元旦過後幾天。她有痛經的毛病,每次經期都痛苦不堪。顧全清的康復中心推出了針灸緩解痛經業務,冬梅最初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紮了針灸,誰知效果出奇地好,大大緩解了病情。很多人認為痛經沒有什麼大不了,可是痛起來是真要命。冬梅成為康復中心的常客,除了治痛經以外,也做一些腰部的康復治療。後來,冬梅就和顧全清好上了。」

「邱宏兵知道冬梅和顧全清好上了嗎?」

「知道。冬梅已經不太在意邱宏兵的感受了,想要和他離婚。邱宏兵之所以能成為二建老闆,大家都知道是靠著張家。邱宏兵不願意失去現在的一切,不願意離婚。冬梅畢竟和邱宏兵也曾經真正好過,約定互不干涉私生活,給邱宏兵一年時間,然後離婚。」

「邱宏兵和張冬梅的感情是什麼時候破裂的?」

「實事求是地講,邱宏兵長得帥,在唱歌方面也有才華。他的才華不能當飯吃,兩人結婚後,邱宏兵進入了大樹集團,成為一個普通商人。冬梅從小生活條件優越,沒有吃過苦,喜歡看三毛、瓊瑤之類的小說,對生活充滿了幻想。她後來覺得邱宏兵身上充滿了銅臭,在爸爸媽媽面前沒有骨氣,不是男人,便對其很失望。邱宏兵的主要精力在經營企業上,陪伴冬梅的時間越來越少,冬梅對婚姻非常失望。有一次,冬梅過生日,邱宏兵去參加投標,沒有回家給她過生日。冬梅很生氣,就獨自出去旅行。在旅行的過程中遇到了一個陽州男人,酒醉之後,兩人好上了。這就是他們婚姻破裂的起點。」

「這個男人是誰?」

「這個男人叫錢晉,當時在酒吧唱歌。這人後來想要糾纏冬梅,冬梅挺後悔,覺得不該有外遇。那個時候,她雖然對邱宏兵不滿,卻還沒有到形同陌路的程度。」

「邱宏兵知道此事嗎?」

「邱宏兵應該知道,錢晉糾纏過冬梅。冬梅不想和錢晉來往,因為錢晉是渣男,還要吸粉。後來此事不了了之。讓冬梅生氣的是邱宏兵對此事的態度,他不僅沒有責怪冬梅,還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甚至變著法子討好冬梅。此事後,兩人的感情其實存在裂痕。冬梅特別敏感,已經明白自己嚮往的真摯愛情不復存在。後來,冬梅遇到了梁永輝。你們應該知道梁永輝吧?」

「我們聽張佳洪談起過樑永輝,不知道錢晉。」

「知道錢晉的很少,我算是唯一的知情者。梁永輝和錢晉的情況不同,冬梅和錢晉沒有感情,就是心情糟糕又喝醉酒後的糊塗行為。她和梁永輝好過一段。梁永輝曾經到江州找過邱宏兵,要求邱宏兵和張冬梅離婚。」

「這是哪一年的事情?」

「是2009年秋天的事情。邱宏兵斷然拒絕了梁永輝的要求。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責怪冬梅。冬梅曾經直接問過邱宏兵,是男人就要發火,為什麼他一句責怪的話都沒有。邱宏兵當時很認真地說,他愛冬梅,不管冬梅做過什麼,他對冬梅的愛都不會變。我為什麼對這事記得很清楚,是因為冬梅聽了這話,跑到陽州來找我喝酒,說她被感動了,開始檢討自己,承認自己過於任性。後來邱宏兵也來找過我,談起當年他進入二建的情況。」

「你和邱宏兵很熟悉?」

「接觸得挺多。」

「你對他的總體印象是什麼?」

「我對邱宏兵的總體印象其實還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邱宏兵騎著一輛大摩托車,轟隆隆來到我和冬梅面前,取下頭盔的那一剎那,我禁不住讚了一聲帥哥。帥氣且瀟灑,這是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晚上我們去唱歌,他的聲音很好,唱得非常專業,為人又很溫柔,當時冬梅看邱宏兵的眼神全是小星星。冬梅當時特別愛邱宏兵,認為他們的愛情特別美好,與眾不同,可以媲美瓊瑤愛情故事中的愛情。她談戀愛,我經常給他們當電燈泡。」

「邱宏兵和張冬梅的感情在什麼時候出了問題?」

「具體來說是梁永輝到江州找邱宏兵談判之後,邱宏兵找到我,長談過一次。邱宏兵談起進入二建的原因,確實是為了錢,他以前是歌手,日子逍遙自在,卻不用負什麼責任,沒有存下錢。成婚後,他必須考慮家庭收入的問題,如果花冬梅的錢,那就是吃軟飯。他進入家族企業,雖然走捷徑,也是靠勞動吃飯,不丟人。我能理解邱宏兵,他當時家裡遇到些困難,急需錢。他爸爸騎摩托車撞了人,要賠一大筆錢,母親又需要做手術。後來靠著冬梅出的這筆錢,解決了他的家庭問題。這事給邱宏兵很大的刺激,促使其改變。也許是因為這些事情,邱宏兵對冬梅一直很容忍。」

「張冬梅和梁永輝是什麼時間分手的?」

「梁永輝到江州找邱宏兵談判之後,冬梅決定和梁永輝分手。分手之後,冬梅曾經試圖和邱宏兵和好如初,她試過一陣後,多次感慨破鏡難圓,每次看到邱宏兵表演夫妻恩愛,都會覺得尷尬。有一次,張冬梅突然跑到陽州,說是看到了邱宏兵的另一面,被嚇著了,說是不敢和邱宏兵單獨生活在一起。她說有一天晚上睡著了,半夜醒來,睜開眼睛,無意中看到了桌子上沒有關的化妝盒,盒裡有一面鏡子,鏡子裡恰好有邱宏兵。邱宏兵在鏡子裡的表情非常奇怪,沒有平時的溫柔和笑臉,而是有一種特別的猙獰感,目露兇光,對,當時冬梅就是說的目露兇光。當時,邱宏兵應該是坐在床邊,什麼事都沒有做,就是用那種嚇人的表情坐在冬梅身邊。冬梅被丈夫的表情嚇慘了,一動不動,整夜都沒有睡覺。第二天,邱宏兵又變成了溫柔體貼的丈夫。冬梅很長一段時間都怕回家,也不願意回父母家,就住在我這邊。兩三個月後,她才敢回家。回家不久,她就和顧全清好了。按照冬梅的說法,顧全清是她這輩子遇到過的真正體貼的男人。她已經下定決心和邱宏兵離婚,然後與顧全清結婚。我感覺這一次她是玩真的,冬梅從來沒有說過要和梁永輝結婚,從來沒有說過。」

「冬梅和邱宏兵商量過離婚的事情,邱宏兵已經答應,準備一年後和平分手。冬梅提起這事時,覺得對不起邱宏兵。邱宏兵後來雖然充滿銅臭味,一個有趣的靈魂潰敗了,但是,他也有不得已的地方,從另一個角度說算是對家庭負責任的男人。剛才那幾句是冬梅的原話,基本上是原話吧。」

「冬梅曾經看到過丈夫目露兇光,就只有那麼一次嗎?」

「她後來又說,也不一定是目露兇光,還有可能是痛苦。她是通過化妝鏡看到丈夫的神情,化妝鏡挺小,燈光又不行。」

「還有一件很特別的事情。在今年3月,具體哪一天不清楚,冬梅從金色天街出來,她和朋友喝了幾杯酒,不準備開車,站在路邊等顧全清。有一輛麵包車突然停在她的面前,跳下來幾個人,據冬梅說,這幾個人戴著帽子和墨鏡,看不清楚面容。他們跳下來就要拉冬梅到車上。幸好顧全清及時開車過來,撞了麵包車,這幾個人才放了冬梅,跳上車,跑了。」

「顧全清沒有追趕?」侯大利聽到「麵包車」三個字,每根毛孔都收縮了,精神頓時高度集中。

「他當時只顧去看冬梅,等到冬梅坐上車時,那輛麵包車已經看不見了。」

「從麵包車上跳下來幾個人?」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快,她沒有看得很清楚,感覺有三四個吧。」

「麵包車是哪裡的牌照?」

「麵包車就是江州的麵包車,車牌沒有看清楚。那天冬梅有些害怕,直接來到陽州,就在我家睡的。顧全清在客廳裡特意分析過麵包車,確實沒有什麼明顯特徵。」

「張冬梅沒有報警?」

「沒有受到實際傷害,時間又短,便沒有報警。顧全清認為是梁永輝乾的,梁永輝一直糾纏冬梅,還去砸過康復中心。」

「梁永輝為什麼砸康復中心?」

「梁永輝把顧全清當成了情敵,沒有把邱宏兵當成情敵,所以去砸康復中心。麵包車事件,我個人認為邱宏兵也可能做這件事情,梁永輝只是話劇演員,不是江州人,在社會上沒有什麼勢力,很難想象他會使用這種手段。邱宏兵是本地人,做這件事情是天時地利人和。而且,我不認為邱宏兵就是小白兔,況且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就是這次事件後,邱宏兵和冬梅之間的矛盾就公開化了,冬梅發現邱宏兵表情嚇人就在這段時間。」

「這張照片是我、冬梅還有顧全清一起出去玩的照片,就是陽州的碧峰。冬梅和顧全清要去看碧峰的日出,我在睡懶覺。」

蒙潔非常理性,為了找到失蹤的張冬梅,毫不掩飾地將自己認為比較重要的情況都詳細講了出來。

在茶室談完,侯大利和江克揚來到蒙潔的房間。蒙潔所住的區域是省城陽州的富人區,距離侯家的住房也不遠。來到三十四樓的房間,蒙潔拉開了鞋櫃門。鞋櫃裡足有五排各類高跟鞋,排列得整整齊齊。江克揚面對整櫃的高跟鞋,「神眼」變得遲鈍,一時之間找不出與越野車副駕駛位上相似的紅色高跟鞋。

侯大利在讀大學時曾經參加過山南電視臺主辦的《超級找碴王》節目。這個節目中有一項特殊比賽:從四萬五千塊魔方色塊中找出一塊被調整過的魔方色塊。他憑著出色到變態的空間能力成為山南電視臺當期貨真價實的超級找碴王。幾年時間過去,他的空間能力依然出色,迅速從眾多高跟鞋中瞧見了那雙紅色高跟鞋。

蒙潔熟悉每一雙鞋,幾乎沒有尋找,準確取出一雙高跟鞋,道:「就是這雙,我和冬梅一起買的,是去年初秋的時候,冬梅和梁永輝分手,心情鬱悶,我們買了很多東西,這雙鞋就是其中之一。」

侯大利道:「我們能把這雙鞋帶回去嗎?」

蒙潔找了一個袋子,裝上紅色高跟鞋,遞給侯大利,鄭重地道:「如果冬梅出事了,希望你們能抓到兇手,讓兇手吃槍子。能不能給我一張名片?」

侯大利有最簡版名片,名字加電話加單位,再沒有任何修飾。蒙潔拿到名片後,鄭重地放在自己皮包裡。在離開時,侯大利再次打量蒙潔的住房。住房客廳非常寬闊,在客廳正中的牆壁上掛了不少攝影作品,有三幅作品是蒙潔和張冬梅的大幅合影。

兩個江州刑警離開後,蒙潔又取出那張名片,然後給江州日報社的一名攝影記者打去電話,道:「你知不知道一名叫侯大利的刑警,氣質很特別。啊,他是侯國龍的兒子,還是神探啊。我聽說過,只是沒有想到。」她快步走到窗邊,伸頭向下望去。過了一會兒,一輛越野車從車庫開出,離開了小區。

聞名江州的年輕神探偵辦此案,蒙潔心裡很清楚張冬梅多半出事了。她回到客廳,不敢直視照片上張冬梅燦爛的笑容,撲到臥室床上,如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枕頭下,開始號啕大哭。

「馬兒,你去查一查顧全清越野車的車頭是否有維修過的痕跡,今年3月,他的車撞過另一輛車。」打完電話,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江克揚取過筆記本,迅速瀏覽了一遍,道,「從蒙潔的敘述中,邱宏兵和梁永輝都有作案嫌疑。梁永輝欺人太甚,到江州居然是去糾纏顧全清,簡直視邱宏兵這個正牌丈夫於無物。」

「那輛江州牌白色麵包車出現了兩次:一次是想要綁張冬梅,另一次想要綁張英。從這點來看,不應該是梁永輝,梁永輝和張英沒有關係,而邱宏兵和這兩個女人都有關係。」侯大利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開啟音樂。吉他曲如水一般在車內流淌,形成了越野車內獨有的氛圍。

江克揚笑了起來,道:「前幾個案子我們都有不一致的地方,每次都是我錯,這次,我和你終於有了共識。既然我們達成了共識,那兇手肯定跑不了,就是邱宏兵。梁永輝還有兩天回國,到時再聽一聽他的說法。」

侯大利道:「越野車何時進入水庫,這是關鍵點。時間點不太對啊,5月24日起,張冬梅在微博、qq上全面消失,顧全清也徹底沒有了訊息。為什麼張冬梅又在6月17日給她母親打了電話,從5月24日到6月17日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江克揚道:「張冬梅母親接到女兒電話是6月17日,說明越野車落入水庫就是6月17日到7月6日之間,從車輛出現的鏽跡以及血液腐敗判斷,應該就是6月中下旬出事,也就是6月17—25日是最有可能的。」

侯大利道:「我不太贊同越野車是在6月中下旬入水的。以張冬梅的性格,在社交媒體上全面消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江克揚嘆了一聲,道:「我們總會有不一致的地方,希望這次是我對。」

回到江州刑警新樓,侯大利第一時間來到影片偵查大隊。影片偵查大隊效率極高,已經把能夠找到的與邱宏兵有關係的影片提取出來。

大隊長姜華走過辦公室時,見到侯大利正在和周濤聊天,便走了進來,道:「大利來得正好,有件事情想和你聊一聊。」

侯大利將硬碟收到包裡,來到大隊長姜華辦公室。

姜華泡了茶水,客客氣氣地道:「影片大隊是新單位,執行模式還在探索之中。這段時間我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黃大森案上,其他兄弟單位的案子介入得就少一些。為了這事,不少兄弟單位都有怨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只有五名民警、二十七名隊員,要承擔影片巡邏、案件偵破、打擊街面盜搶違法犯罪行為等任務,就是三頭六臂都忙不過來。大家長期面對電腦,每個隊員的眼睛都會出現不適應的狀況,海露成為必備品。」

重案一組在辦案中頗為依賴影片偵查,侯大利極為了解影片大隊的現狀,感慨道:「條條蛇都咬人,每一行都不容易。」

「如果所有單位都和大利一樣內行,那我們的工作就好開展了。」姜華拿出一份《影片偵防工作指導規範(徵求意見稿)》,道,「這是我們正在做的規範,涉及不同部門,上報前要徵求各兄弟單位的意見。事前預防、事中發現、事後打擊,這是影片偵查大隊工作中的三個重要節點。具體來說,大隊始終堅持案發現場必到、受害人必訪、影片監控必調的原則。首先是與110指揮中心排程聯動,視偵民警同步監聽110報警系統,接警同時即鎖定現場周圍情況展開影片偵查。其次是與一線辦案單位研判聯動,實現資訊共享。最後是與街面巡邏警力聯動,及時提供案發現場情況及即時監控巡邏情況,發現嫌疑人可適時檢查、盤查、查處。」

侯大利道:「內容很豐富,我能不能拿回去認真研究?」

姜華道:「這份就是送給你的。你本身就是影片專家,你的意見很重要。我們影片偵查大隊準備分成五組,每名民警分包一組,落實一崗雙責,實行24小時值班制度,遇有重大案情及時彙報併到達現場開展工作。重案大隊就由第一組負責聯絡,第一組組長是周濤。周濤是科班出身,天生就是搞影片偵查的料。」

周濤被調到影片大隊後,仍然在105專案組掛著名,姜華將影片大隊第一組交給周濤,意味著周濤在105專案組的工作時間將越來越少,不過這對重案一組卻有利。

侯大利抱了抱拳,道:「周濤聯絡重案大隊,熱烈歡迎。」

聊了一會兒影片大隊的工作情況,侯大利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調出新複製的影片,集中精力研究邱宏兵的行蹤。

一個關鍵時間點是5月23日,這天后,顧全清和張冬梅便不見蹤影。

另一個重要時間點是6月17日。在這一天,張冬梅分別給邱宏兵和許秀蓮打去電話,邱宏兵未接到電話,許秀蓮則與女兒通過話。除了電話記錄,還得到邱宏兵和許秀蓮證實。

影片中,5月23日,邱宏兵上午在江州二建,下午在江州市人民政府開會。江州二建有5月23日的會議記錄,市人民政府出了會議紀要。下午會議結束後,邱宏兵、楊為民等人到金色天街吃飯,中途,肖霄加入飯局。晚飯後,邱宏兵和肖霄乘坐商務車,來到羅馬小區。

5月24日上午,商務車來到羅馬小區,邱宏兵單獨乘車而去。這兩天時間,邱宏兵自己駕駛的賓士車沒有出現。

從影片以及其他旁證來看,邱宏兵和張冬梅在5月23日各自生活,互相不打擾。

侯大利開啟了另一個重要時間點的影片。

影片中,6月17日,邱宏兵的行程與5月23日基本一致,上班,下班,到金色天街吃飯,再到羅馬小區留宿。第二天上午,商務車來到羅馬小區,邱宏兵乘車離開。

侯大利關掉電腦,下樓,來到法醫室。由於田甜的原因,每次走進法醫室總會讓他堵得慌,沒有特殊事,他不會輕易到法醫室。

法醫室是一個大辦公區,張小舒在外面的辦公區工作,李建偉在大辦公區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

張小舒坐在辦公桌前翻書,見到侯大利,道:「大利,有事嗎?」

其他人稱呼「大利」,侯大利就能接受,唯獨「大利」這兩個字由張小舒叫出來,讓他彆扭。他停下腳步,道:「我找李主任。」

走進法醫室主任李建偉辦公室時,侯大利朝門外看了一眼。張小舒回到座位上,仍然在看那本厚書。

李建偉道:「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侯大利道:「狗咬烏龜,找不到地方下口。如果是兇案,難點在於找不到屍體,無法確定兇案發生時間和案發現場。湖州方面暫時沒有找到顧全清越野車的行蹤,顧全清和張冬梅的身份證、銀行卡也沒有在湖州使用過,落水時間不好確定。李主任這邊能不能從技術上想想辦法,確定越野車的落水時間?」

李建偉道:「為了確定越野車的落水時間,老譚組織幾個技術室開了會,重點就是研究如何準確推測出陳舊血跡的時間,這項工作交由我們法醫室解決。另一個就是研究泡在水裡的越野車,從鏽跡以及水草來判斷落水時間,這個交給勘查室。張小舒,你進來一下。」

張小舒抱著那本厚書走了進來,道:「我正在查資料,還沒有查到更好的方法。」

李建偉道:「你的師兄師姐有沒有回話?」

張小舒道:「有一個師姐給我回了話,說是她的丈夫在嶺西理工大學工作,受嶺西省公安廳委託,正在進行用光譜分析技術來確定陳舊血跡形成時間的課題研究。師姐正在詢問其丈夫,我在等她更詳細的回覆。」

命案現場中最常見的痕跡物證就是血跡。血跡作為訴訟證據具有客觀、穩定的特點,通過判斷血跡形成時間可以推斷案發時間,而死亡時間與案發時間密切相關。這對縮小偵查領域、確定犯罪嫌疑人有無作案時間、重建案件現場等都有重要意義。而陳舊血跡形成時間分析是一個難題,尋常手段解決不了,必須藉助特殊手段和方法。

qq上,一個動畫頭像閃動起來:「我問過我先生,他們的課題已經成功,可以幫助你們分析。等會兒他直接和你溝通。」

張小舒迅速答話:「好,非常感謝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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