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在這兒下車。列車旅行果然不錯啊,好滿足。本打算開車來的,還好坐了電車啊。」星園似乎是充分享受了恬靜的景色,臉上的神情很是愉悅。
走出車站,面前是一片空蕩蕩的寬闊廣場,給人直接的印象就是「空空如也」。廣場上凹凸不平地鋪著瀝青,孤零零地立著巴士站牌,煞是冷清。對面是一家不知道有沒有在營業的餐廳,旁邊則是一家不知道有沒有開著的雜貨店,再旁邊就是一家根本不像在營業的乾貨店,頗有鄉村風味。從池袋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就到了這種地方,看來日本還是很大啊。
「度假村主人約好在這裡接我們。」星園將旅行包放在腳下,瞄了一眼手錶,緩緩地環視周圍,說,「差不多快到時間了。」
站在鄉下的車站前,長圍巾耷拉在脖子前,大衣隨著風翩翩起舞,這姿態彷彿就像文藝片中的一幕似的。
罷了,確實是帥氣的。和夫壓抑著內心的抑鬱,四處張望周圍。現在離下班放學的時間還早,幾乎沒有人影。
只有一個在等人的寒酸中年男子倚靠在車站的柱子上,心不在焉地仰望著天空。年齡約莫四十歲,身材矮小瘦削,面龐總讓人覺得不像是人類該進化成的樣子。男人凍得縮著肩膀,手臂稍稍有點長,使得全身的比例不太協調,有些像猴子。咳,在哪兒見過這張臉呢?和夫就這樣看著對方,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便拿起身旁的背包向這邊走來。男人宛如人猿的那張臉上並沒有親切的表情,散發著憂鬱的氛圍,總讓人覺得有些陰暗。可疑的傢伙啊,真讓人不爽——正當和夫稍稍戒備起來之時,星園嘟囔道:「啊,來了呢。」
回頭一看,一輛車正向他們駛來。這是一輛四驅的大型商務車。汽車在兩人前面停了下來,副駕駛座的門匆忙開啟,一個男人從裡面蹦了出來。
「哎呀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男人大聲叫喚著。他頂著一張油光滿面的國字臉,年齡五十有餘。
「路上遇到堵車了,真是要命。星園老師,嵯峨島老師,讓你們久等了,實在是抱歉。」男人說話的氣勢就像是在怒吼一般。
「您是山冠公司的嗎?」星園問道。
「哎呀,忘記介紹自己了,不好意思。」油膩的男人不怎麼走心地行了一禮,說道,「我是委託兩位老師的山冠開發的巖岸。」說畢,便從根本不適合他的雙排扣大衣的口袋裡取出兩張名片。名片上寫著「山冠開發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巖岸豪造」。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星園收下了其中一張,和夫打算收下另外一張時,旁邊一下子伸過來一隻手,將它奪走了。定睛一看,原來剛剛那個長著一張猴子臉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和夫身邊了。
「兩位老師都是活躍於媒體界的,應該互相都知道對方吧?」巖岸旁若無人地大聲說道,「我還是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星園詩郎老師,是一名星星評論家。」
「我希望大家稱我為觀星家。」星園裝模作樣地說。
「啊,對對,是觀星家,最近什麼都是片假名啊。這位是嵯峨島一輝老師,是一名ufo觀測家,對吧?」
中年猴臉男一副無趣的樣子,低聲說:「是ufo研究專家。」
和夫終於想起來了。ufo觀測家,哦不對,這像是電玩城裡的遊樂設施了——ufo研究專家嵯峨島一輝,和夫在電視裡見過他好幾次。這傢伙也是文化名人。
「兩位老師都在研究星星,我的介紹會不會有些多餘呢?兩位是不是見過面呢?」
巖岸心直口快地詢問著,星園裝腔作勢地伸出一隻手,說道:「不,大名有所耳聞,但還是頭一次見到。請多多指教,我是星園。」
「你好。」ufo研究專家低聲地說著,禮貌地握了握手。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星園站在一起,那副寒酸樣更加顯眼了。
「喂,財野,你在幹嗎?不來跟兩位老師打聲招呼嗎?」引薦結束後,巖岸大聲地怒吼著,聲音都快要傳到山的那頭去了。緊接著,四驅車的門迅速開啟,駕駛座上的男人靜悄悄地滑了出來。他就像坐在傳送帶上似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精準地移動到了巖岸斜後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這是我們公司的財野,為了今明兩天照料兩位老師而來,有什麼事請儘管吩咐他。」
巖岸說完,男人像精密的機器一樣行雲流水般地取出了名片夾。「我叫財野,有什麼事請儘管說。」財野畢恭畢敬地鞠著躬,但態度卻沒有親和力。他年近四十,瘦削的身體上緊緊地裹著一件黑色皮革大衣,給人一種不可大意的危險感覺。他面無表情、眼神犀利,就像是「扮成銀行職員的忍者」。
財野就像投手裡劍似的迅速將名片擺在星園和嵯峨島的面前。名片當然沒有和夫的份。星園將名片接下,側眼一看,上面寫著「山冠開發股份有限公司財務科副科長財野政高」。
自己幾乎是被無視掉了,於是和夫為時過晚地掏出了名片。名片是昨天culturecreative部剛剛分發下來的。
「很抱歉,介紹得有些晚了,我是星園的經紀人。」
「哦,你是星園老師的跟班嗎?」巖岸看都沒怎麼看和夫的名片,草草地將它塞進了口袋裡。當然,這讓和夫很是不快,但他什麼都沒有說,畢竟自己就是小白臉老兄的跟班啊。
「那麼,兩位老師,差不多該出發了吧?」巖岸諂笑著說,「目的地距離此處有四十分鐘車程。在此之前,財野——」
「在。」
財野沒有一絲多餘動作,無聲地跑向四驅車,迅速開啟了後備廂,拿出了防滑鏈。
巖岸說道:「非常抱歉,我們需要給輪胎安上防滑鏈,請兩位稍等片刻。很快就能安好的。」
星園問:「去那兒需要安裝防滑鏈嗎?」
「沒有沒有,並不是這樣的——三四天前不是特別冷嗎?聽說那天那兒下了雪的。」
啊,是那天——和夫想了起來。發生那場騷動的那天,離開公司時非常的寒冷。
「我吩咐過埼玉分公司的員工,讓他們好好地掃雪。我和財野都太忙了,今天也是直接從東京過來的,不清楚那邊現在情況如何,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安上防滑鏈會比較好。」巖岸用手掌擦拭著渾圓的鼻子,說,「喂,星園老師的跟班。」
「什麼事?」冷不防地被提到了,和夫便回過了頭。
「你在幹什麼啊?」
「啥?」
「你不打算搭把手嗎?是要優哉地讓兩位老師站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嗎?」
註釋:
原文中的「觀星家」是用片假名スターウォッチャー(starwatcher)表示的,「星星評論家」是用漢字「星の評論家」表示的。後面的用法類似,ufo觀測家是用片假名ufoウォッチャー(ufowatcher)表示的,「ufo研究專家」是用漢字「ufo研究家」表示的。
原文中「ufo觀測家」用片假名錶示為ufoウォッチャー(ufowatcher),發音有點像ufocatcher。後者是世嘉(sega)公司製造販賣的一種遊戲機。ufocatcher跟普通的抓娃娃機類似,玩家操控機械臂來獲取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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