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夫立馬開始了新的工作。本作的偵探就此登場。偵探介入案件純屬偶然,絕不可能是案件的兇手。】

「所以說杉下君啊,關鍵就在於機敏。幫助別人而讓對方開心,自己為此感到滿足,這股機靈勁兒是很重要的。現在的年輕人有著只考慮自己開心的趨勢,這可是不行的。克己奉公,懂嗎?只要還沒有捨己為人的氣概,你就還只是個半吊子。」

河坂部長匆匆忙忙地邊走邊說。跟在後面的和夫也很費勁,他必須表演一邊忙忙碌碌地行走一邊隨聲附和的戲碼。

「豐臣秀吉不是一有段逸事嗎?他把織田信長的草履抱在懷裡將它捂暖。這種情境下兩人雖然沒有見面,但只要有這種心思身體就會自然動起來。你沒必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只要順其自然,抱著這樣的心境,豎起你的天線,確認對方目前想讓你做什麼。只要提前確認好天線的接收模式處於開啟狀態就行了,如此一來就算什麼都不去想,身體也會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很簡單的,對吧?」

河坂部長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從上電車開始到市中心的電視臺為止一直都是這種狀態。與社長的「蟑螂頭」形成對比的是,這位五十歲的男人已經開始謝頂,兩鬢的頭髮從側面施以援助,勉強令他的頭頂不至於全禿。他說話的語氣有些娘娘腔,讓人感覺並不太好。和夫雖然不耐煩,但還是在身後緊追著瀕臨全禿的河坂部長,在電視臺的走廊裡拐來拐去。

電視臺的走廊應該都是狹窄而又複雜的。走廊裡亂七八糟地堆放著成堆的紙箱、外賣蓋飯、服裝架子等,讓人寸步難行。

「問題就是思想準備。絕不可以認為自己幹得還不錯。需要的僅僅是誠心誠意而已。」

河坂部長慌慌張張地邊走邊說。沒有東西能妨礙他行走。他避開這些東西后繼續匆匆忙忙地前進。他是娛樂界出身,在電視臺裡待慣了。在電視廣告的商討會時和夫也來過電視臺好幾次,但進入演播室區域還是頭一遭。一個人來會不會迷路啊,和夫心裡相當沒底。製作部的交接工作在上午草草了事,之後就被帶到了這裡來。

河坂部長當然就是culturecreative部的部長。雖然洋文的部門名字讓他自命不凡,但簡單來說就是「文娛部」。這個部門是幾年前新設立的,主要負責一些所謂文化名人的經紀管理工作。據說設立的契機是有一位大學教授跟「蟑螂頭」私交甚好,有一次他上電視當評論嘉賓時,「蟑螂頭」受委託擔當了教授與電視臺之間的交涉人。精於謀利的社長也許是考慮到這可以賺錢,便把當時專門做藝人經紀工作的河坂部長給挖了過來,建立了此部門。現在已經簽下了十來個文化名人,正成長為「世紀廣告」的另一個招牌部門。

「所以說杉下君啊,雖說是見習經紀人,但也不用想得那麼誇張。簡而言之,這項工作就是繃緊神經照料對方的日常生活。」

我可從沒有想得誇張過——也不知是拐過了第幾個彎,和夫對此感到束手無策。雖然「見習經紀人」這個名字取得很古怪,不過說到底就是藝人的跟班,實質上就是個打雜的。聽說叫座的藝人或演員一般都有這種跟班緊緊跟隨,如果是一線女演員,則會有三四個人圍在身邊——有原本意義上的經紀人,有專屬司機,還有照料日常生活的人。河坂部長的culturecreative部也是仿照了這種模式。聽說剛進公司的新人會被迫做經紀人,流言蜚語不勝列舉。比如:被某個號稱料理研究家的女士大聲斥責,頭上被潑了茶水;扛著某位醉得不省人事的經濟評論家送他回家,結果卻被踢飛了;在某位編劇的命令下將酒吧裡陪酒女的電話問了個遍。

唉,真是被調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地方啊——和夫悄悄地嘆息著。這可是華麗麗的降職。

「噢,對了,杉下君。」河坂部長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日光燈那朦朧的燈光照射著他那瀕臨全禿的頭頂前側。

「請問什麼事?」

「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什麼事?」

「可別衝動哦。那場騷動我可是已經聽說了。」說完後,河坂部長又匆匆忙忙地走了起來。

留下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的和夫,河坂部長轉過前方的拐角離開了。拐角處是一面以混凝土砌成的牆壁,上邊用油漆顯眼地寫上了「3星倉庫」幾個大字。和夫嘆了好幾口氣,有氣無力地朝著「3星倉庫」大字的下方走去。

轉過拐角是一個小房間,亞麻地板,混凝土牆。一側的牆邊放著很多像是墊腳臺的木箱,對側的鋼架上則密密麻麻地塞滿了鞋、皮包、手提包等。河坂部長停在了入口旁邊仰望天花板,和夫也跟著站在了後面。牆壁上靠近天花板的地方裝有一臺電視,部長正在抬頭看它。

「嗯,趕上了,還在拍攝中。」河坂部長嘟囔著,抱著胳膊繼續說,「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們在這兒等一下吧。」

「好的。」

和夫並不知道什麼要結束了,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電視。

電視盒子上的旋轉燈無聲地發出鮮紅的光芒,滴溜溜地轉動著。旁邊另一盞紅色的燈顯示著「onair」的字樣,畫面裡則是一名男子。

男子坐在椅子上,背景是掛滿小燈珠、象徵著黑暗星空的幕布。小燈珠持續地閃爍著,烘托出一片夢幻的氣氛。

「星光閃爍並非沒有意義。」

男子正在說話。這是和夫在電視上看慣了的面孔,稜角分明、容貌甜美,長相與日本人相去甚遠。下巴好似希臘雕塑般勾畫出流暢的線條,眉毛像柳葉一樣優美典雅,黑色的眸子深不可測,宛如黑曜石色的湖水一般富有知性。一頭微微的捲髮搭在獨特的額頭前,醞釀出年輕的天才畫家似的憂傷與縹緲。

「是的,打個比方——在遙遠的無人森林深處,一棵樹木的枝條折斷了。此處並沒有人在傾聽,大可把斷枝的聲音當作不存在。可是,星星的光輝並非如此。」

男子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跟人交談一樣不緊不慢。他輕輕地蹺起二郎腿,身姿颯爽,浮現在星空之中的影像就像是在跟星星對話一樣。美男子似乎對自己的話語如痴如醉,繼續說道:「無論有多麼美麗,如果沒有欣賞美的人、沒有感受美的心,那就僅僅是光芒而已。夜空的星星如此優美地閃耀著,是為了讓我們人類欣賞,為了讓我們感受到美麗。僅僅為了達到這份目的,它們便經歷了好幾萬光年的時空旅行來到了我們身邊。西元前的羅馬天文學家普魯塔克留下了這句名言:星辰的美麗勝過美酒的陶醉,能夠沉醉於星光閃耀是隻有人類才有的特權。我對此深表認同。世上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匹敵星空的靜謐之美吧。」

畫面切換到了演播室的觀眾席,座席上滿滿地擠著中年女子,每個人都如痴如醉地聽著美男子的話,沉醉於他的外表。已經上了年紀的大媽們,目光就像做夢的少女一樣陶醉,她們的狀態幾乎可以算是神情恍惚了。和夫看著看著,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氣色都不太好了。他感到屁股附近開始發癢,煞費苦心地抑制想要抓撓全身的衝動。

「仰望夜空的星星時,我不由得會想到那遙遠而漫長的旅程。星辰的光輝懷揣著希冀,希望我們人類不要遺忘那顆感受美的心,開啟了遙遠的旅途。那份堅持與純真讓我的內心深受震動。今晚,如果天氣好的話,也請大家抬頭仰望星空。星星一定會向你的內心傾訴,此時要對星星的話語敞開心扉。這將會是一個清淨而靜謐的時刻,我保證你能度過一段如寶石一般無比純淨的時光。那麼今天就到這裡了。下週的同一時間,我們再見。」

畫面裡的美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彷彿要將人融化掉了。觀眾席上的大媽們頗為感動,一齊發出了唏噓聲。男子風度翩翩地微微鞠躬。充分拍下了他的全身後,映象管暗了下來。現場傳來了鼓掌聲和心滿意足的歡呼聲。接下來,畫面上則是常出現在白天綜藝節目中的面無表情的主持人的特寫鏡頭。

「這裡是每週一的《仰望夜空》欄目。真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呢。我一個男人都不禁沉醉其中了。如何,寒林先生?」

主持人以輕浮的口吻開始講話時,河坂部長轉了過來,說:「好,結束了。杉下君,我們走吧。」

部長立刻邁起步子。他往剛剛來的走廊方向走去,和夫急急忙忙地追在他身後。和夫飛奔出走廊,但由於太過焦急而沒有注意到前方,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一個人。

「呀!」對方發出了輕輕的慘叫聲,懷中的物品掉落在地。

「啊,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和夫站起來調整好姿勢,道著歉。

「我才要道歉呢,沒有看前面。」對方說著,開始拾取掉落的物品。有二十幾本新發行的書散落在地上。和夫也準備幫忙,於是蹲了下來,卻又驚惶失措地縮回了手。這名年輕的女孩正是他中意的型別。是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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