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
四月十六日,星期六,上午十點三十分
律師是對的,我需要脫離褪色的鉻橙色,做一次短暫的休整。他的顏色亂七八糟的,塞滿了我的腦袋,形成了奇怪的、讓人討厭的形狀。我的律師名叫利奧sup/sup,這讓我聯想起獅子,一個西瓜粉色的詞。
利奧的聲音是牛奶咖啡,看起來不像獅子,這讓人很失望。從好的方面看,他長著讓人容易記住的山羊鬍子,戴了一副紅色眼鏡。利奧給我買了一罐可樂和奇巧威化巧克力,自動售貨機裡的瑪氏巧克力賣光了。我提醒他,我可能會像長尾小鸚鵡一樣撲扇翅膀,可他卻說,我想撲扇多久就撲扇多久,他人真好。不過實話實說,他沒有看到我撲扇翅膀的樣子。
他對我的權益更感興趣,所以跟我商議我要對警察講什麼。我把我所做的事告訴了他,我說這就是我要「一吐為快」的事情。我在學校跟我的助教會面時,她用的就是這個成語。
你有想一吐為快的事情嗎?
她第一次說這個短語的時候,我就覺得非常古怪,不過現在我們笑得很痛快。因為在我告訴她,這個成語讓我想起了電影《異形》中從人的胸中爆出的怪物之後,這個成語成了「我們的事情」。
褪色的鉻橙色已經解釋完畢,聲稱我作為謀殺碧·拉卡姆的嫌疑人被正式逮捕。我現在有一定的權利,比如什麼都不說的權利,我可以徹底保持沉默。
「我給你的解釋你聽明白了嗎?」褪色的鉻橙色問道。
我上下動著頭。我不需要說什麼,他剛才已經解釋過了。
他告訴我,他更希望我大聲說出「是的」,不過,攝像機會把我點頭的動作記錄下來的。
我什麼也沒說,我再次上下動著頭。
「我們可以繼續了嗎?」
利奧確認我們可以開始了,他的聲音就像加了全脂牛奶的咖啡。
「我們的訊問在十點三十分繼續進行,請所有在場的人說出自己的名字以便記錄?」
我們按照名單過了一遍。利奧替我說的,因為我不想說。還多出來一個人——莎拉·哈珀。她也像褪色的鉻橙色一樣是警員,但她的聲音是一種我更能忍受的顏色,是暗淡的淺綠色。
暗淡的淺綠色。
我不想畫出這個顏色,但至少可以忍受它。
褪色的鉻橙色讓我確認在休息期間,也就是攝像機關閉期間,沒有警察詢問過我關於本次調查的問題,利奧說「沒有」以後,褪色的鉻橙色終於從我們中斷的地方開始了,這是他唯一正確的一次。
「我想把你在我們上次會面中所陳述的讀一下。你說:‘我在四月八日星期五謀殺了碧·拉卡姆。’你還記得說過這句話嗎?」
我記得。我儘量忍住不咯咯地笑,因為這是嚴肅的場合。我在想象一隻異形怪物從褪色的鉻橙色的胸中爆出來。
「請你回答是或者不是,賈斯珀。」
「是的。」
我開始搖擺,我控制不住自己。沒有人告訴我停下或者停止,也許他們沒有注意到吧。
「可以把我直接送進監獄嗎?我在離開之前想見見我爸爸。我現在可以見他嗎?」
「我們現在只是在問問題,」他答道,「你不會被送進監獄,不必為此擔憂。」
「我擔心我進監獄以後,爸爸會怎樣。我怕他會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