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試著扣緊一個圓形的斑點狀的嘆息,但它從我的嘴裡溜了出來。這既不有趣也不有用,這是事實。如果他願意聽的話,我在第一次說明就已經跟他說了。

冰藍色晶體,邊緣閃閃發光,還有鋸齒狀的銀色冰柱。

「你說那是碧·拉卡姆死的那天,你能給我們大家解釋一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褪色的鉻橙色繼續追問。

真的嗎?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四月八日星期五,」我強調說,「就是碧·拉卡姆被謀殺的日子。」

我的律師在便箋本上匆匆地記錄著,錄影機完全可以回放,他為什麼還要記錄?他怕錄影機壞了?

褪色的鉻橙色向前探了探身體:「這就是我想要你解釋的部分,賈斯珀,你怎麼能肯定那就是碧·拉卡姆被謀殺的日子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比那次還深。那次我和爸爸去坎布里亞郡露營,我穿著衣服跳進那個湖裡的時候。我知道湖裡很冷,但是冰冷的深淵會把我的腿變成石頭,把我拖到湖底,這我可沒有心理準備。

當時爸爸跳進湖裡救我,可是他今天卻不在這裡,他再也不能救我,因為他現在正在試圖拯救自己。其他的探員正在把他的故事跟我的版本進行比對,找出漏洞和把柄。

「因為是我謀殺了碧·拉卡姆。」

就這麼一句。我原以為會引起他們一連串的問題,從褪色的鉻橙色開始,但房間仍然沉默如舊。也許他還是不明白,他連不上這些點。

「我在四月八日星期五謀殺了碧·拉卡姆。」

我把單詞重新排列成另一個句子來幫助褪色的鉻橙色理解,我在編故事,一筆又一筆。

「對不起,」我補充道,「我去她家喝茶時,我並沒有打算刺殺碧·拉卡姆,我不知道我爸爸會清理所有的血跡,把她的屍體藏在走廊的女式手提箱裡,藏在我們家附近的林地。」

「我想現在剛好是我的當事人休息一下的時間。」我的律師說。他的聲音像一杯令人心曠神怡的咖啡,咖啡裡有大量的牛奶飛濺出來。

現在?我剛剛開始招供,而且永遠按照這樣的速度進行下去。

「我很好,」我說道,「嗯,不是絕對的好。」

顯而易見,我殺了碧·拉卡姆以後不可能很好,再也不會很好了。我只能很壞,我活該。如果有地獄的話,我會直奔那裡,不需要通行令。

「我們需要休息一下,賈斯珀,」律師說道,「在跟這位探員說任何話之前,我們需要談談。」

我正要說我想繼續說的時候,褪色的鉻橙色的聲音卻蓋住了我的聲音。

「當然可以,因為賈斯珀·威沙特已經要求訊問停止,訊問在上午十點十五分休會。」

「我沒要求訊問休會,」我捂著嘴含含糊糊地說,「是律師要求的。」

「我們注意到了,謝謝你,賈斯珀!」褪色的鉻橙色說道,「這不是問題。我們可以在你準備好的時候重新開始訊問。你想吃點什麼還是喝點什麼?如果你想來個加餐的話,我們的自動售貨機裡有罐裝可樂和巧克力條。」

「謝謝,但爸爸說咖啡因和巧克力會讓我興奮。」

「好吧,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請告訴我們。」

我已經改變主意了。

被爸爸發現我有一罐可樂和一個瑪氏巧克力,可能是我最小的問題了,因為我現在已經供認自己犯了謀殺罪了。可能是最後一次喝可樂、吃巧克力了,因為我懷疑在少年犯的關押機構,或者他們計劃把我關押的任何地方,是否會有自動售貨機。

反正已經太遲了,褪色的鉻橙色已經消失了。門咔嗒一聲關上了,聲音是木質的、紋理豐富的圓圈。只有我、我的律師和適當成年人留在房間裡。她一句話也沒說,她肯定不知道我的權益是什麼。

我覺得很孤獨,不住地顫抖。我又跳回了冰冷的湖裡,這次沒人願意幫忙把我拉出來,我沉在湖底。

沒人能找到我。沒人會費心去找。

適當成年人:指警察在詢問未成年嫌疑人時,必須有適當的成年人(如監護人等)在場,旨在為嫌疑人提供幫助,協助與警察溝通,同時監督警察在訊問過程是否有不當行為。——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