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星期五(靛藍色)

晚上

旋轉,旋轉,旋轉。

這是我一直渴望做的事情,可是我不是在自家的廚房裡。我在一個臨時寄養人的奇怪房子裡。臥室裡只有一把椅子,不能一圈一圈地轉,它是靜止的。

定義:靜止,不變。

窗簾是乳白色的,帶七色彩虹的。但這些都印錯了,真正的彩虹沒有那種顏色。我應該告訴他們,但我不想下樓,他們是瑪麗和斯圖爾特。剛到的時候我把手放在耳朵上,因為我不想看他們的顏色。

爸爸因為對警察們大喊大叫,推搡一個警察而被捕。這是人身侵犯。沒有給我多長時間收拾行李:用十分鐘把一些衣服和個人用品,譬如梳子、牙刷和內衣放進一箇舊的黑色帆布背包裡,背包是那個女警察從我衣櫥裡發現的。

我不在乎這些東西。

我的繪畫顏料和油畫以及成箱的筆記本怎麼辦?

你不能都帶,最重要的是有取有舍。

我不喜歡做選擇。

可是我需要保護長尾小鸚鵡寶寶,每一隻都需要保護。

我告訴那個女警察,遺棄一隻羽翼未豐的鳥兒,是一樁可怕的罪行。

*

瑪麗的聲音是皮膚的色調,而斯圖爾特的顏色是石板瓦灰色。最終,我不得不聽他們的話,不得不看他們的顏色,他們不是壞顏色。

他們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地來來去去。如果我餓了,可以從冰箱或者廚房的櫥櫃拿吃的,可以去廁所,可以在客廳看電視。他們會挪到另一個房間,如果那樣我會覺得更舒服的話。

我在這房子裡的哪個房間都不舒服。

我帶著媽媽的開襟羊毛衫。我摩挲著羊毛衫上的紐扣,越來越用力。

我的新社工馬吉,用她那閃亮的淡杏色聲音阻止我回家拆掉我的小窩。此前我沒有時間拆。我想在這裡重建,重新畫一個窩,可是她說這個寄養看護可能只有一夜的時間,最多兩夜,等家裡的事情平息下來,警察跟爸爸一起把重要材料整理出來就結束了。

這個房間不像我家裡的臥室那麼大,有汙跡的淡綠色地毯上沒有足夠的空間放置我的長尾小鸚鵡寶寶畫。

在床的一側,有一個叫塞布的孩子在油漆上刻上了他的名字。我不認識他,我也不想認識他。

我有一把顏料管,這是在給我限定的十分鐘快要結束之前,我一把抓起來的。我帶來了所有長尾小鸚鵡寶寶的畫,其餘的被迫都留下了。我為它們擔心,它們在我的臥室裡很孤單。

它們會納悶我去哪裡了,它們會被嚇到。

成箱的筆記本也不喜歡我擅離職守,它們不喜歡無序,我知道它們已經亂了。我現在想起來了——一隻討厭的白兔跳進其中一個箱子裡。褪色的鉻橙色在我給警察局的第一次說明裡,發現了碧的鋼藍色筆記本。我不知道它是怎麼到那裡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它會到那裡。

我卻確切地知道我的油畫和筆記本會思念我,就像我思念媽媽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