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盧卡斯就是那個聲音迷人的高個男孩,昨夜在客廳扶著牆的那個。
「與他的藍綠色相比,你更喜歡長尾小鸚鵡的顏色?」我手裡舉著油畫問道。
「這種事不需要擔心。」碧的天藍色聲音短短的、尖尖的,她忽略了我提的問題,「你要做的事就是明天在學校找到盧卡斯,把這個信封交給他。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誰都可以做,而我卻選擇了你,賈斯珀。」
我不想承認這事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並沒有那麼簡單。這是世界上最難做的事,因為我根本沒有能力找到盧卡斯,根本不可能。
「我能幫你別的忙嗎?」我問道,「譬如在學校外面發傳單什麼的?」
我也不喜歡發傳單,可是那不會像碧·拉卡姆的最新任務這麼困難:在幾百個男孩中找到一個盧卡斯。
她的眼裡湧出了淚水,因為我的愚蠢讓她心煩意亂。也許她猜到我有臉盲症。或者我們這條街上有人告訴過她我沒有這個能力。
「對不起,」我說道,「我知道這是我的錯,可我愛莫能助。求求你不要哭,只要你不哭,我做什麼都可以。」
「幫我把這封信交給他。」她把信封塞在我手裡。我低頭看了看信封,前面用藍色墨水寫著盧卡斯·德魯裡,還有年級:克萊索恩。
我感到一陣嫉妒,一個淡而無味的醃洋蔥色的詞。她已經知道了他在哪個班,而我在哪個班,她問都沒問過。
「多塞特。」我說明了一下。
「什麼?」
我的班名。
「你沒要過盧卡斯的電話號碼嗎?」我竭力勸說道,「那麼做才對。你可以打他的電話,讓他的弟弟跟你預定下一節音樂課。我們學校太大了,我明天可能會錯過盧卡斯,也可能找不到他。」
「不是音樂課的事。要緊的是不能讓他爸爸知道我傳了這封信。要不是我實在沒辦法了,也不會求你幫忙,賈斯珀,盧卡斯說他爸爸沒收了他的手機,查他的郵件,我沒辦法越過他爸爸聯絡到他。」
她的身體在顫抖,雙臂抱緊了自己。
「你為什麼要這樣呢?」我繼續問,「你為什麼需要跟盧卡斯·德魯裡聯絡呢?」
我希望他不要回來,他妨礙了我和碧一起看長尾小鸚鵡。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信任你嗎,賈斯珀?」
「我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我確認道,「可是我常常陷入困惑。爸爸總是這麼說。我需要集中注意力,比正常的孩子更努力,因為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做事更困難。」
「嗯,是這樣,賈斯珀。在昨夜這兩個男孩無意中說出那些事情以後,我擔心盧卡斯——也擔心李。我認為他們的爸爸脾氣太壞,就像我媽媽一樣。」她擦掉了右眼上的眼淚,「我知道在一個這樣的家裡,生活會是多麼糟糕。我想讓盧卡斯有安全感,讓盧卡斯明白,如果他想傾訴的話,我在這裡。」
她雙肩顫抖著,她哭得更厲害了:「我想幫助這些可憐的男孩,因為我在成長時期就沒人幫助過我。我沒有可求助的人,沒有不求回報就支援我的人。答應我找到盧卡斯,親手把信交給他,好嗎?」
我的手緊握著信封:「我不會讓你失望,碧·拉卡姆。我永遠也不會讓你失望,只要你有麻煩,我永遠都會助你一臂之力。你可以信任我,我保證。」
準確地說,我沒有違背對碧·拉卡姆的承諾。可是,準確地說,我沒有兌現我的承諾。我無法面對在課間搜尋盧卡斯·德魯裡這一困難。除非說服學校問詢處,請求他們在學校廣播裡讀出他們的名字,通知他們去取信。否則要我找到他或者他弟弟是絕沒有可能的,而我當然不會使用那個辦法。
我也不能告訴碧我患有臉盲症的問題。我怎麼能告訴她呢?她會改變對我的看法,我會變得不那麼有用。她會以為我跟爸爸一樣是個怪人。
相反,我第二天上學比往常早。我找到了盧卡斯的班級所在的教室——克萊索恩。教室的門鎖著,我把信封放到了盧瑟先生的辦公桌上,他會在點名的時候把信交給盧卡斯的。他找他比我找他要容易,這跟親手把信交給盧卡斯也差不多。
盧卡斯一定收到了這封信,因為我那天下午晚些時候回家以後,一個看起來像碧·拉卡姆的女人站在文森特花園街二十號前窗前。她揮手,還送給我一個飛吻——這是成功完成了她的第一個任務的感謝。
她一定早已猜到我會幫她。
我並沒有因為我在其他男孩中無法辨認出盧卡斯而讓她失望。
嗯,目前為止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