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會消滅我們這條街上所有野生動物的東西。

「算了吧,大衛,沒那麼嚴重。」爸爸說道。

我說不出話,我不能為鳥兒辯護,我不能動彈。

這是我第一次讓它們如此失望,可這不是最後一次。

我的關注點在死亡威脅的重要細節上,我可以把它記在我的筆記本里,為警察提供證據。我看了看手錶,再次閉上了眼睛。現在是上午八點二十九分。潛在的殺手是住在二十二號的大衛·吉爾伯特。

有三個可靠的證人:我、爸爸和穿黑色帶風帽粗呢大衣的吸菸男。我沒有看到這個人聲音的顏色,不過,爸爸稱他為奧利。那麼,他可能就是住在二十二號的奧利·沃特金斯。我還要跟爸爸核對一下,以保證我寫在筆記本上的內容準確無誤。

碧·拉卡姆沒有聽到這個威脅,她被擋在這個醜陋的顏色外面了,可是,它們很快就變成一個更噁心的顏色,我沒有能力保護她了。

暗褐色,凌亂的形狀。

砰,砰,砰。

等我睜開眼睛,櫻桃色的燈芯絨褲子已經不在人行道上了。他站在碧·拉卡姆家的外面,大聲敲著前門。他身旁的狗叫出薯條黃的顏色。

這一次,我行動起來了,因為我的朋友,還有長尾小鸚鵡,處於大衛·吉爾伯特帶來的危險之中。我追了上去。

「回來,兒子!我們不需要插手這件事,這沒你的事。你上學要遲到啦!」

爸爸追了上來,企圖抓住我的胳膊,可我把他甩掉了。他又錯了,我必須保護我的朋友。這就是我的事。她是我的朋友。它們是我們的長尾小鸚鵡。是我們把它們帶到這條街上的。在這件事上我們要站在同一戰線。

碧·拉卡姆在四十五秒之後開了門。這次她又穿著鈷藍色睡袍。

「哇哦,一大清早就有人給我開歡迎會。」她盯著站在她門階上的男人,我,還有跟過來的爸爸。她的目光掠過我們,把衣服繫緊了些。穿黑色帶風帽粗呢大衣的吸菸男人留在了後面的人行道上——他一定不想陷入爭吵。碧的嘴角沒有上揚,甚至沒有一點表情。

「我想跟你談談長尾小鸚鵡的事,碧翠絲。」大衛·吉爾伯特說道。

「她的名字叫碧。」我的聲音沙啞,「而且你應該離開,大衛·吉爾伯特。」

我說話的聲音一定太輕了,因為他沒有離開。

我想再說一遍,可是我淡淡的冷藍色話語被粗糙的紅色玻璃碎片消滅了。

「你在那棵樹上掛了六個鳥食罐。」他扭過頭去,用手指著說道,「這分明是鼓勵鳥兒來騷擾我們街道,這是我們絕對不想要的。」

碧·拉卡姆的嘴唇發出一聲柔和的、暗藍色的嘆息:「大衛,這就是重點所在,鼓勵鳥兒到這條街上來。它們很漂亮,你不覺得嗎?這麼鮮豔的色彩,這麼有異國情調。它讓我想起了家鄉,澳大利亞,它們讓我想念家鄉。」

「那都很好,可是它們也太吵啦!在這裡,它們被當作害蟲對待,像狐狸一樣。如果你用鳥食罐來鼓勵它們,它們最後就會留下來。這種鳥兒的繁殖速度是很快的。相信我,我是知道的,它們會破壞動物的棲息地,會把其他鳥趕跑的。」

「嗯,我當然希望它們留在這條街上,」她說道,「我想它們可以讓人們快活起來,它們會把豐富的顏色注入每個人的生活,讓這裡的一切清醒起來。」

我鼓起掌來,爸爸低頭看著我。她說的正是我的觀點,我們用同一種藍色聲音說話。我們勇敢地反抗了大衛·吉爾伯特,這條街上沒有人敢這麼做。

「在我已經向你預警了潛在的危險以後,在長尾小鸚鵡今天早晨把半條街上的人吵醒以後,你還是不肯把鳥食罐拿下來嗎?」大衛·吉爾伯特問道。

「不,我不會拿的。這是大自然,大衛。我是誰啊,竟然去幹涉生命的迴圈?長尾小鸚鵡在我的前花園來去自由,完全出於它們自己的意願,我跟你一樣無法控制它們。」

「你鼓勵鳥兒,就是在干涉大自然。六個鳥食罐完全是過分熱情。」他的聲音變成了一種顏色更深的血紅色,「不僅在噪聲層面,鳥兒是一個問題,它們還會毀了人們的花園,它們會啄掉春天樹上的所有花蕾。」

碧·拉卡姆緊緊地抱著肩,沒有回答。

「碧翠絲,我從你沉默的態度可以看出,在這件事情上你是不準備講理的,是吧?在下列問題上也是不準備講理的,是吧?自從你搬過來,就把音樂放到最大音量。你的汽車漏油你不管,直接停到沃特金斯家外面,這給奧利帶來了不便,他現在只能把車停到這條街的遠處。」他指著還站在人行道上的穿帶風帽粗呢大衣的吸菸男人說道。

「惹你不高興了,我很抱歉,可是我必須繼續丟棄我媽媽多年來蒐集的廢物,」她大聲說道,「必須全都丟棄,包括那些你們老年人似乎特別喜歡的珍貴飾品,我一件都不想留。」

她揮了揮手,我想是對我揮的,於是,我使勁兒揮手回應,示意我百分百地在背後支援她,我依然是她四面受敵時的同盟軍。

就在她關門的時候,大衛·吉爾伯特伸出了一隻腳,門碰到他的鞋子就彈了回來,出現了尖銳的栗子色。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她問道。

「你似乎不瞭解這條街的規矩,碧翠絲,」他說,「我們互相照應,友善對待鄰居,嗯,就像你媽媽以前的樣子。我們不會打破平衡。」

「好啊,你和你的朋友可以以身作則,不再來煩我了。我才回來不到一個星期,我已經受夠你們倆了。」

「不好意思——」爸爸開始說。

「大衛,在我做出令我自己後悔的事之前,請把你的腳移開。」碧·拉卡姆平靜地說道。

「當然,但讓我告訴你一些明知故犯的事情,」大衛·吉爾伯特說著,從門口向後退去,「長尾小鸚鵡已經被英國自然署正式宣佈為有害生物,因此,一旦它們出現問題,土地所有者或授權人員有權開槍射殺。」

「是真的嗎?你在威脅我嗎?你是在對我施加威脅嗎?」

「我是在威脅長尾小鸚鵡,」大衛·吉爾伯特說,「記住這一點,碧翠絲。」

「不要來打擾我了,你們所有人!」她砰一聲關上了門,閃亮的黃褐色矩形。

我一次又一次地用腳使勁兒地跺著地,無聲地尖叫。那一刻,我感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衝動,我要踢人,我要站在碧·拉卡姆這邊。

「有那個必要嗎,大衛?」我爸爸問道,「它們不過是些鳥兒罷了,不值得動刀動槍。」

大衛·吉爾伯特邁了一步,離我們更近了。

「是的,絕對有這個必要。碧翠絲·拉卡姆需要懂規矩。她需要明白,只要在我的街道有什麼出格的行為,就會承擔嚴重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