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星期四(蘋果綠)

下午

我從我的視窗觀察——碧·拉卡姆早就不在了,但是那條戰線還在,既沒有因為人們每天踩踏而淡化,也沒有被雨水沖刷掉。即使她死的那天,戰線也沒有消失。戰線的顏色依然鮮豔奪目,因為大衛·吉爾伯特哪裡也沒有去。他還在照常生活,好像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以辨認出那條戰線已經不一樣了。他第一次威脅的時候,我們家外面人行道上的戰線永遠地被侵蝕了,它挑釁般地用一種鮮豔的天空藍伸展到馬路上,完全不在意鄰居們怎麼想,怎麼說。它環繞著碧·拉卡姆家的前花園,消失在她家房子後面的小巷裡。

我有條不紊地翻閱我的鳥類筆記本,把它們堆在我扣在牆邊的已經完成的那些畫旁邊——「大混亂」和「極度危險的大混亂」。

長尾小鸚鵡的畫必須受到保護,以防遭到大衛·吉爾伯特邪惡色彩的傷害。

我在筆記本里也畫了一條線,把觀察鳥兒從大衛·吉爾伯特威脅的那一天前後分開。從那一天往後,我不僅記錄我們這條街上的長尾小鸚鵡、煤山雀、鴿子、金雀和蒼頭燕雀。

我開始詳細記錄大衛·吉爾伯特這個住在二十二號男人的行動。我還對走上碧·拉卡姆家前面小路上的人做了簡要的描述,以防他們對長尾小鸚鵡,包括學音樂的學生構成威脅。這很有必要,萬一大衛·吉爾伯特用什麼髒手段呢?他會用手段讓別人都站在他這邊,爸爸說他曾經請求在這條街上安裝減速帶,他讓所有的鄰居都簽了字。

我格外小心地記下了其他鄰居的行動——尤其是二十四號的辛迪,她在當地一所小學做午餐管理員,有兩個女兒。我見過櫻桃紅色的燈芯絨褲子敲過幾次她的門,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是合謀。

我必須建立一個檔案庫,在我積累足夠的證據以後,就可以向警方陳述,因為他們沒有嚴肅對待我第一次給999打電話所提到的死亡威脅。

這非常耗時,卻是絕對必要的。

我必須蒐集犯罪行為的證據。

對長尾小鸚鵡威脅的證據,這個威脅很嚴重,迫在眉睫。

警察會忽略的證據。

我再次查閱一月二十二日以後的筆記,前前後後地快速瀏覽,證實我所知道的內容。我的記錄系統有一個致命的缺陷:漏洞太多。

我對大衛·吉爾伯特的第一次威脅做過記錄,卻沒有把他在她家臺階上所說的話準確地記錄下來。我力圖再現真實的現場,卻因為那些可怕的語句太傷眼睛,所以那天晚上我把筆記本的那一頁扯了下來撕成了碎片。

這是一個錯誤,加上我在記述中的其他空白,對於此事的記錄就成了徹底的空白,這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知道不能找藉口,可是,我不能二十四小時給那棵橡樹站崗,我必須上學,睡覺,還有吃飯。不論我再怎麼想,我都不可能沒日沒夜地站在我的窗前,手拿雙筒望遠鏡進行觀察記錄。

鳥兒的生命就在那些空白裡逝去了,而我當時卻沒有發現危險。在襲擊發生的時候,我不在場。

我的失誤導致了大量長尾小鸚鵡的死亡。

我無法填補那些空白,就像我重新畫我們這條街上令人不安的景色那樣。

這倒不是因為我把它遮蔽了,也不是因為忘記了,而是因為我不知道大屠殺發生在什麼時候。

我要解另一個謎,而且我知道我不會喜歡最後發現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