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九日,下午三點十八分
紙上的備受讚譽的天藍色
我們的第一次自我介紹發生在剛剛放學的時段,所以我推測她轉天也會在這個時段等我。我不想遲到,因為第二印象同樣重要。
我一齣學校大門,就立馬跑了起來,但我撞上了一個人,那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對不起,」我咕噥著說,「是我的錯。」
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躲閃著,沒有抬頭看。在我的周邊視野中,我發現一抹海軍藍,而不是我所期望的黑色外套。
那是一個留著一頭紅色的長髮,畫著藍色陰影的女人。
「我道歉。」我大聲喊道,以免那個人第一次沒聽見,「請放手。」
那隻手垂了下來。這一定是一位接七年級孩子的母親。
媽媽在前幾個學期也接過我。
「你就是那個拿望遠鏡的男孩。」一個天藍色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那個顏色,是碧·拉卡姆的聲音。這次我確實抬頭看了,可我猜錯了。這個女人的聲音是純正的天藍色,可是她的頭髮卻是鮮豔的櫻桃紅,而不是金髮。她不是我的鄰居。
她穿了一件深海軍藍大衣,淡淡的矢車菊藍上衣的幾個紐扣沒扣,領口敞開著。我把目光移開了。我不認識這個皮膚像外星人的陌生人,是不是誰跟她說過我的望遠鏡,訊息從我們住的這條街傳到學校,再從學校傳回我們這條街,簡直是不脛而走。
「對不起,」我再次道歉,「我得走了,我要見一個重要的人,已經遲到了。」
「你是約翰,是不是?不對,是‘賈’什麼的來著,讓我想想。」這個女人停頓了一下,「是賈斯珀!你就是我們住的那條街的那個男孩,跟我一樣熱愛長尾小鸚鵡。」
什麼?
這個詞在我身體外面形成了一個卡通似的冷藍色泡泡,泡泡從學校大門上方飄走了。
「我是碧,碧·拉卡姆。你不記得了嗎?你昨天過來跟我打過招呼。我住在你家對面,我是你的新鄰居。」
「當然記得,對不起。」我低頭看著粘在人行道上的嚼過的口香糖塊。這個人就是碧·拉卡姆,可是,她看起來不像碧·拉卡姆。這個女人的頭髮是鮮豔的櫻桃紅,她耳朵上戴的耳環是銀橡子形狀,不是燕子形狀。我之前的標記都不起作用了。
「你沒認出我,是吧?」她問道。
我不想說謊,不想對碧·拉卡姆說謊。這是她嗎?說實話,我無法分辨,我只能信任她的聲音。
天藍色。
「你看起來跟昨天不一樣,」我指出,「但是聽起來跟昨天一樣。」
「是頭髮不一樣了,我今天上午染的,我想改變,告別過去。你喜歡這個顏色嗎?」
「不,我不喜歡櫻桃紅,你的金髮看起來更好看。」
「哎呀,你也太誠實了吧?和我說實話,你為什麼不喜歡這個顏色呢?」
我無法分辨她是不是不開心了,所以我只是重複著真相。「你看起來不像你了,你本來就不是紅頭髮,應該是金色的,金色才是你頭髮真實的顏色。」
「嗯,不是天生的金色,我天生是暗灰褐色的。不過也許你說得對,我媽媽一直都不喜歡紅色的頭髮。我想試一試,但我也說不準這是不是我最終要選的顏色。」她擺弄著髮梢,「這不是永久性的,我可以把它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