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貝尼亞領著蘭登走下他們昨晚走過的那個旋轉樓梯。
地下墓室。
「在我看來,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兩人邊走貝尼亞邊說,「那就是在即將來臨的科學時代,基督教想求生存只有一個辦法,必須停止排斥科學發現,首先是停止公然抨擊可佐證的事實。我們必須成為科學的精神伴侶,運用我們廣博的經驗——幾千年來的哲學成就、個人探究、思考、內省——幫助人類構建一個道德架構,確保即將來臨的科學技術能把我們團結起來,照亮我們前進的方向,提振我們前進的勇氣……而不是摧毀我們。」
「我完全同意。」蘭登說。我真希望科學會接受你們的幫助。
在樓梯腳下,貝尼亞示意蘭登經過高迪墓去裝有埃德蒙那本威廉·布萊克詩集的展櫃前。「這就是我想請教的。」
「布萊克的詩集?」
「是的。如你所知,我答應基爾希先生會把他的書展示在這裡。我之所以答應,是因為我覺得他想讓我展出這幅插圖。」
兩人來到展櫃前,低頭看著布萊克對天神栩栩如生的詮釋。畫面上那個被布萊克稱為由理生的天神正拿著地測儀丈量宇宙。
「不過,」貝尼亞說,「引起我注意的是扉頁上的文字……呃,你不妨看看最後一行。」
蘭登直愣愣地盯著貝尼亞看。「‘黑暗宗教就要離場,甜美科學即將為王’?」
蘭登的話讓貝尼亞心服口服。「你知道的。」
蘭登微微一笑。「沒錯。」
「呃,不得不承認這句話讓人很困惑。‘黑暗宗教’這個說法讓人不舒服。聽起來就好像布萊克在說宗教都是黑暗的……甚至是有害的、邪惡的。」
「這是一般人的誤解。」蘭登說,「其實布萊克是一個很有精神追求的人,他的道德水平已遠超十八世紀英國既枯燥乏味又心胸狹隘的基督教。他認為宗教分兩類:一種是打壓創造性思維的黑暗而又教條的宗教,另一種是鼓勵內省和創造力、充滿光明而又坦蕩的宗教。」
貝尼亞似乎吃了一驚。
「布萊克的最後一行詩,」蘭登深信不疑地對貝尼亞說,「可以簡單地解釋為:‘甜美的科學將會擯棄黑暗的宗教……這樣進步的宗教就能蓬勃發展起來。’」
貝尼亞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然後他的嘴角慢慢綻出恬靜的笑容。「謝謝你,教授。我相信你幫我解決了一個令人尷尬的道德困惑。」
蘭登向貝尼亞神父道別後又在樓上大殿裡逗留了一會兒。他安靜地坐在一條長椅上,與幾百名遊客一起仰望著五光十色的立柱——隨著太陽緩緩落下,這些高聳的立柱被披上了光怪陸離的色彩。
他想到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宗教,想到了所有宗教共同的本源,想到了最初的太陽神、月亮神、海神和風神。
曾幾何時,大自然是核心。
我們大家的核心。
當然,團結已不復存在,世界早已分裂成迥然不同的宗教,所有的宗教都宣稱自己是「唯一正確的真理」。
但今晚蘭登坐在這座與眾不同的教堂裡,突然發現自己被各種信仰、各種膚色、各種語言、各種文化的人包圍著,所有人都驚奇地仰頭凝望……所有的人都在欣賞最簡單的奇蹟。
陽光照在石頭上。
此時蘭登腦海裡掠過一連串的景象——巨石陣、大金字塔、阿旃陀石窟、阿布辛貝神廟、奇琴伊察金字塔。曾幾何時,全世界的古代人聚集在這些神聖的地方觀看同樣的景象。
剎那間,蘭登突然感到腳下的地球發出了最輕微的悸動,彷彿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點……又彷彿宗教思想剛剛橫越執行軌跡的最遠端,厭倦了長途跋涉,現在正往回轉,終於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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