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和安布拉仔細察看教堂的正面,結果在教堂的南端發現了巴塞羅那超級計算中心的入口。在這裡,在教堂古樸前臉的外面加裝了一個超現代的有機玻璃門廊,讓教堂看上去有一種穿越了幾個世紀的違和感。
在入口附近的庭院裡豎立著一尊十二英尺高的遠古武士半身頭像。蘭登理解不了一座天主教堂外為什麼要擺放這麼一件藝術品,不過他了解埃德蒙,知道他的工作場所本身就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地方。
安布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入口處按下門上的通話按鈕。蘭登跟上去時,頭頂上的一個監控攝像頭對著他們來回掃描了好幾分鐘。
緊接著門「嗡嗡」地開啟了。
蘭登和安布拉迅速閃了進去,來到一個巨大的門廳。門廳是由教堂原來的前廳翻新的。這是一個封閉的石室,裡面空蕩蕩的,光線也非常暗。蘭登原指望會有人出來迎接他們——說不定是埃德蒙的一個僱員——可是大廳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有人嗎?」安布拉悄悄問道。
這時他們突然聽到大廳裡傳來一陣輕柔的中世紀教會音樂——一段多聲部男生合唱,聽上去很熟悉。蘭登想不起來曾在哪兒聽過,但在一個高科技感十足的建築裡出現宗教音樂,在他看來多半又是埃德蒙俏皮的幽默感在作怪。
在正對著他們的大廳牆壁上,一面巨大的等離子顯示屏發出的光是整個大廳裡唯一的光源。顯示屏上的內容,就像某種簡單的計算機遊戲——一簇簇黑點在白色螢幕上四處遊走,猶如一隻只臭蟲在漫無目的地四處爬動。
並非完全雜亂無章。蘭登已經看出了黑點移動的規律。
這一著名的計算機生成數列被稱為「生命」,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英國數學家約翰·康威發明的。黑點叫作「細胞」,根據程式設計者輸入的預設「規則」,移動、互動、再生。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黑點遵從「初始接觸規則」開始自我組成群、序列和反覆出現的圖案。這些圖案可以進化、變得更加複雜,從外觀上看跟在自然界中看到的圖案驚人地相似。
「康威的‘生命遊戲’。」安布拉說,「幾年前我曾看到過一款以它為原理的數字裝置,名為《元胞自動機》的混合介質遊戲。」
安布拉的話頓時讓蘭登對她刮目相看,因為他儘管也聽人說過「生命遊戲」,但那只是因為遊戲的發明者康威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教師。
合唱音樂再一次引起了蘭登的注意。我好像聽過這段音樂。也許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彌撒曲?
「羅伯特,」安布拉指著顯示屏說,「你看。」
顯示器上一簇簇熙熙攘攘的小圓點已經發生反轉,而且速度在加快,就好像遊戲正在退出一樣。序列往回倒退的速度越來越快。小圓點的數量開始減少……細胞不再分裂、繁殖,而是重新組合……細胞的結構正變得越來越簡單,直到最後只剩下少數幾個細胞仍在繼續合併……先是八個,接著四個,然後兩個,最後……
一個。
只剩下一個細胞在顯示器中央閃爍。
蘭登打了個寒戰。生命的本源。
小圓點閃爍了幾下便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白——一片空蕩蕩的白色螢幕。
「生命遊戲」消失後,螢幕上開始顯示文字,開始很模糊,後來越來越清晰,直到他們能夠看清為止。
既然我們承認「第一因」,
那我們尚需瞭解
「第一因」源自何處,又是因何而生。
「這是達爾文的話。」蘭登小聲說道。他突然發現這位富有傳奇色彩的生物學家也能用精美的詞句,提出埃德蒙·基爾希一直在問的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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