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體裡,頓時鴉雀無聲。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這件事將關乎我的生死。
埃德蒙的話聽上去異常沉重,蘭登也從他朋友的眼神中看出了焦慮和不安。「埃德蒙?出什麼事了?你沒事吧?」
頭頂上的燈光又暗了一下,但埃德蒙毫不理會。
「對我來說今年是非同尋常的一年。」他開口說道,但聲音近乎成了耳語,「我一直獨自忙於一個重大專案,並獲得了突破性發現。」
「聽上去很不錯啊。」
埃德蒙點了點頭。「確實,一想到今晚就要公佈,我激動的心情真的難以言表。這會造成重大的範式轉變。我一點兒都沒誇張,我這個發現的衝擊力不亞於當年哥白尼挑戰地心說。」
起初蘭登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呢,但是埃德蒙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嚴肅。
跟哥白尼相提並論?雖然埃德蒙從來都不知道低調,但這個斷言聽起來還是近乎荒謬。尼古拉斯·哥白尼提出日心說——即行星圍繞太陽轉——在十六世紀燃起了一場科學革命。教會一直以來都是宣揚上帝創造了宇宙,人類生存的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而哥白尼把這個學說完全推翻了。教會對他的發現抨擊了長達三個世紀之久,但仍於事無補,世界再也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看得出你還是將信將疑。」埃德蒙說,「如果我說我的發現不亞於達爾文的進化論,你會不會覺得容易接受點兒?」
蘭登笑了笑說:「大同小異嘛。」
「好吧,我來問你個問題:在整個人類歷史上,哪兩個基本問題是我們人類始終追問不休的?」
蘭登思量起來。「毫無疑問,這兩個問題是:生命是如何產生的?我們從哪裡來?」
「一點兒沒錯。其實第二個問題是從第一個問題衍生出來的。不是‘我們從哪裡來’……而是……」
「我們要往哪裡去?」
「沒錯!這兩個謎團始終是人生經歷的終極問題。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要往哪裡去?人類的起源和歸宿。這是人類共同面對的奧秘。」埃德蒙目光炯炯有神,滿懷期待地盯著蘭登,「羅伯特,我的這個發現……很明確地回答了這兩個問題。」
蘭登竭力想弄明白埃德蒙所說的話以及背後的深意。「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什麼也不用說。我希望釋出會以後,我們能找個時間深入探討一下,但此刻我需要跟你談一談我這個發現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也就是潛在的危害。」
「你覺得會輿論譁然?」
「毫無疑問。我解答了這些問題,也就把自己置於千百年來既定宗教教義的對立面。從傳統意義上說,人類的起源和歸宿問題都屬於宗教領域。我是個闖入者,世界上任何教派都不會喜歡我馬上要宣佈的東西。」
「有意思!」蘭登說道,「去年在波士頓一起吃午飯的時候,你花了兩個多小時拷問我宗教問題,就是這個原因?」
「是的。你可能還記得我向你保證過——在我們的有生之年,科學突破一定會讓宗教神話粉身碎骨。」
蘭登點了點頭。刻骨銘心。埃德蒙的豪言壯語甚是大膽,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印在蘭登的記憶裡。「我記得。我還反駁說,在上千年的科技進步中宗教仍然存續。我還說,宗教在社會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雖然宗教可能演變,但永遠不會消亡。」
「沒錯。我還告訴你我已經找到了我的人生目標——用科學真理去消滅宗教神話。」
「是啊,你言辭很激烈。」
「羅伯特,當時你對我的話很有看法。你辯稱,當我發現的‘科學真理’牴觸或者侵蝕宗教信條的時候,我應該去找宗教學者討論討論,這樣我就可能會認識到,科學和宗教不過是在用兩種不同的語言講述著同樣的故事。」
「我記得。科學家和宗教人士經常使用不同的詞語來描述宇宙中完全相同的奧秘。衝突常常是在語義層面,而不在於實質。」
「嗯,我聽從了你的建議,」埃德蒙說道,「就我的最新發現,諮詢了宗教精神領袖。」
「哦?」
「世界宗教大會,你熟悉嗎?」
「當然。」這個組織竭力促進不同信仰之間的對話和交流,蘭登對它非常欽佩。
「今年,」埃德蒙說,「世界宗教大會恰好在巴塞羅那郊外的蒙塞拉特修道院舉行,那裡離我家大概只有一小時的路程。」
巍峨壯麗!蘭登心想。許多年前,他參觀過這座建在山頂上的修道院。
「當我聽說大會舉行的時間跟我計劃將發現公之於眾的時間是在同一周時,我不知道,我……」
「忐忑不安,覺得那也許是上帝的旨意?」
埃德蒙笑了起來。「差不多吧。所以我給他們打了個電話。」
蘭登心裡一沉。「你在會上面對所有人發言了?」
「沒有!那樣太危險了。在我親自宣佈以前,我可不希望把資訊洩露出去,所以我只跟其中的三人進行了一次會面——基督教、伊斯蘭教和猶太教各一名代表。我們四個人在藏經閣裡悄悄見的面。」
「太不可思議了,他們竟然讓你進了藏經閣?」蘭登驚訝地說道,「我可聽說藏經閣是個聖地呀!」
「我告訴他們,我們見面的地方要絕對安全,不能有電話,不能有攝像頭,也不能有任何人闖入。於是他們就帶我去了藏經閣。告訴他們之前,我讓他們發誓保守秘密。他們同意了。到目前為止,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我的發現有所瞭解的人。」
「很有意思。你告訴他們的時候,他們有什麼反應?」
埃德蒙略顯侷促。「我的處理方式可能有點兒問題。羅伯特,你知道我的為人。我這人一激動,圓滑處事一類的原則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沒錯,我的理解是,你需要接受點兒敏感性訓練。」蘭登笑著說。就跟史蒂夫·喬布斯和多數具有遠見卓識的天才一樣。
「所以我的率直本性自然流露了出來。我開門見山對他們實話實說了。我告訴他們,我一直認為宗教是一種群體性妄想,還說,數以億計的聰明人居然要從宗教信仰中尋求安慰,指導自己的行為,身為科學家,我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當他們問我,既然我根本瞧不起他們,為什麼還要來請教他們。我說,我是來看一下他們對我的發現有什麼反應,這樣我就能心中有數,知道一旦公佈,世界上的信眾會如何面對。」
「凡事都要講究策略。」蘭登緊鎖眉頭說道,「你應該明白,有時候誠實不一定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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