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殺人

推理要在本格前 果麥 第2頁,共2頁

「那麼,你們關係親密嗎?」

「看來,我要是‘嗯’地應一聲,能讓全體日本人都信以為真。哈哈。」他帶著一臉的嘲笑離去了。

最後,嫌疑人歸結為三人:毛利明美、安川久子和木曾英介。這樣的話,文作的證言就顯得至關重要了。然而,由於文作隨口跟社會部的那些傢伙說了點安川久子的情況,結果掀起了很大的波瀾。因為,他們的報紙在次日做了十分大膽的報道,幾乎將安川久子寫成了重大嫌疑犯。

當天上午,本社記者矢部文作從十一點三十五分到站的電車上下來後,看到同車前來的安川久子站在坡道口,正看著一個較大的手袋內部,若有所思,猶豫不決。文作就上前搭話道:「您是去神田老師家嗎?」

「是啊。」

「我們一起走吧。」

「不用了。」

她冷冰冰地拒絕了文作的好意。從那兒到神田家,只需三分鐘就能走到。結果安川久子在晚了十五分鐘之後,才被明美小姐迎進屋,並在其引導下,心事重重地穿過大客廳,進入了起居室。十五分鐘減去三分鐘是十二分鐘。那十二分鐘裡,她到底幹了些什麼呢?

讀到這樣的報道後,文作攥著報紙衝進了社會部,並將報紙摔到桌上。

「我是說過她抱著手袋愣愣地站著,可沒說什麼看著手袋裡面若有所思呀!」

「外行少管閒事!」

「少來這一套。我以前也在社會部吃過三年飯的。什麼‘十五分鐘減去三分鐘是十二分鐘’,在這十二分鐘裡,她殺得了神田老師嗎?直到正午為止,老師還活得好好的呢。這一點我可以證明。」

「誰說她在那十二分鐘裡殺人了?‘那十二分鐘裡,她到底幹了些什麼呢?’——看清楚好不好?」

「不就是十二分鐘嗎?隨便乾點什麼不就過去了嗎?」

「可那山坡下既沒有彈珠店,也沒有茶館,除了農田,什麼都沒有啊。那十二分鐘,她是怎麼過的呢?」

「好吧。你等著,我馬上就能證明她是無罪的。順帶著,我也把犯人抓出來給你看看。」文作怒氣衝衝地跑了出去。

讀了各家報紙的報道,文作覺得自己首先得保持冷靜。因為各家報道似乎都不利於安川久子,均認為:如果是自殺,就是在她去接電話的時候;如果是他殺,那麼兇手就是安川久子。因為,沒人相信她待在隔壁房間而沒聽到槍聲。其中有一張報紙甚至已經將她當作了兇手。甚至還自作主張地斷定:當時,赤身露體的神田老師企圖非禮安川久子,於是安川久子便用早就準備好的手槍射殺了神田老師。

「簡直是胡說八道!那麼楚楚動人的美人,有那麼好的身手?西服上沒一點汙漬,妝容紋絲不亂,能做到嗎?再說那神田老師可是空手道的高手,久子真能對付得了,那就是女猿飛佐助sup/sup了。」

不管怎麼說,文作每天去神田家取稿,已經去了一百次了。可在此一百次之中,見到神田老師的,只有極少數那麼幾次,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取了稿子,吃了三明治就離去了。可是,一百次這個數字還是非同尋常,要是用作「日參sup/sup」,恐怕是連神佛都會感動。再說,近來應該再也沒有別的什麼人,像他這樣頻繁出入神田家。

「首先必須搞清楚作家神田兵太郎的生活狀態。而有可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我,還能有誰呢?」

雖說他一時自信滿滿,可仔細一想,卻發現自己連神田老師到底是性無能者還是同性戀者,又或者是具有正常性功能的人,都沒搞清楚。儘管已經完成了「百日日參」,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接觸到他的真實生活。

即便是在法醫之中,也存在著自殺與他殺這樣兩種說法。他殺說的根據是,子彈是從太陽穴稍後的地方——亦即是從斜後方射入的。但是,也不能斷言自殺者就不能從這一角度開槍。

應該說,他殺說的依據畢竟都是間接的,而赤身露體地自殺這種行為本身就十分怪異。這一點,首先引起了人們注意。更加怪異的是,浴巾蓋在了腿上。如果不是犯人在行兇後蓋的,那麼就是直到自殺前的那一瞬間,還是按在胸口處的,自殺後滑落下來,並在他倒下時落到了腿上——只能這樣考慮。

然而,用手槍自殺時,必須用一隻手使用手槍。這樣的話,他就只能用另一隻手來按住浴巾。想象一下一個人在馬上就要自殺的時候,還像不倒翁似的將浴巾披在身上,並用一隻手按住,另一隻手扣動扳機的模樣,怎麼看都顯得十分滑稽可笑。

如果是一個長期遭受神經衰弱之苦的患者,突然想到還是死了算了,他在多半已經喪失正常意志的狀態下扣動扳機的話,或許會採取這種極不雅觀的死法吧。但是一個剛練了個把鐘頭空手道,還衝了十分鐘淋浴的人,居然在此之後馬上自殺了,這叫人怎麼也接受不了。再說了,既然想到要披好浴巾,就說明還有穿好衣服的意願。那麼,又何必在沒穿好衣服之前匆忙自殺呢?

來不及穿好衣服就倉促行事,這樣的情形比起自殺來,他殺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但是,這一條也同樣不能成為判定為他殺的決定性理由。

更加不合情理的是,神田兵太郎盼望著安川久子來訪,結果他卻將安川久子晾在隔壁房間裡,連一面都沒見,就自殺了。這算是怎麼一回事呢?

關於這一點,安川久子又提供了一個頗為怪異的情況。

「我在神社前駐足不前,是因為神田老師說了‘在那兒等著’的緣故呀。」

「他是在什麼時候這麼吩咐你的?」

「就在那前一天。下午兩點左右吧,老師打電話到雜誌社來,說是有東西要給我,要我正午時分在神社前等著。」

「那你為什麼沒等到正午呢?」

「因為雖說那兒離老師的家很近,可一個人待在那兒還是有點害怕。再說,瞞著別人偷偷摸摸地做事不好,所以在快到正午的時候,就去了老師家。」

「要給你的東西,是什麼呢?」

「我當時想,估計是稿子吧。因為除此之外,也想不到什麼別的了。」

然而,神田兵太郎的寢室(也兼作書房)裡,並沒這樣的「稿子」,連寫到一半的「稿子」也沒有。再說,安川久子所說的「稿子」的截稿時間,還早著呢。

儘管安川久子提供了這樣的資訊,可從神田兵太郎這邊的情形來看,他似乎並未打算準時赴約。他盼望著安川久子前來,卻又不去約定地點。他如果想去赴約,完全可以做到。淋浴別洗那麼長時間就行了。可是,他卻慢條斯理地洗了十分鐘,回到寢室之後也不馬上換衣服,直到正午過後死去為止,一直是赤身露體的。

「叫你在神社前等著的那個電話,是神田兵太郎本人打的嗎?」

「是神田老師親自打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不過,沒人聽到神田兵太郎給安川久子打過這樣的電話。當然了,這種秘密電話,打的時候自然是要避人耳目。

「是不是本想搞‘強迫殉情sup/sup’來著,結果又臨時變卦,改成自殺了呢?」

文作倒是想到了這一點,但考慮到神田兵太郎是個非常熱愛生活,生命力極其旺盛的作家,說他搞什麼「強迫殉情」,這本身就十分牽強。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非常「怪異」的事情。出事的那天早上,名叫貴子的女傭,收到了一封快信,說是「母親病危,望速歸」。是早上七點鐘寄到的,貴子則是在九點鐘左右出門。貴子的家,在坐火車也需要三小時才到的地方。她回到家裡一看,發現母親身體好好的,家裡也沒人寫過這樣的快信。

那封快信,明美小姐與木曾英介也看到過,據說字寫得很難看。貴子說是將信扔在自己的房間裡後出去的,可後來去她房間找,卻怎麼也找不到。

就間接證據而言,這一條可說是最最離奇的了,可即便如此,也還是不能作為他殺的證據,但可以據此認為兇手覺得女傭在場有諸多不便。可為什麼會覺得諸多不便呢?大家就全然摸不著頭腦了。

與此同時,主張他殺的法醫還說過這樣的話:「神田兵太郎最後的生存時間是在十二點零五分到十二點十分之間。因為無論是從屍體狀況還是解剖結果來看,都表明他不可能在此時間點之後仍存活著。而十二點零五分與十二點十分之間,竟有兩次從外面打來的電話,這也可以理解為是兇手所安排的吧。」

這話的言外之意是,神田兵太郎是在十二點零五分與十二點十分之間有電話打進來的時間段裡被射殺的,所以這兩個電話是殺人計劃的一部分。

可是,除了安川久子,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聽到電話聲。雖說是因為沒人接,安川久子才去接的,可要是將電話打進來的時間假定在十二點零五分與十二點十分之間,那麼至少第二個電話的鈴聲響起來時,木曾英介是有可能聽到的。

明美小姐與文作走到大門口時,正好聽到正午的汽笛。兩人在下山途中與木曾擦肩而過。這一段路程大約兩分鐘。木曾推著腳踏車上坡,可即便這樣,走到家裡也頂多只需三四分鐘吧。

電話裝在大客廳靠近廚房的位置,因此,一般而言,在廚房門口劈柴的木曾英介應該聽得到電話鈴聲。

「我是按照正常速度推著腳踏車上坡的。根據在神社前聽到汽笛聲這一點來判斷,到達廚房門口估計是在十二點零五分或零六分吧。可是,我在搬柴、劈柴的時候,是聽不到電話鈴聲的。你們現在是事先知道有電話打進來,內心有所期待,所以才聽得到,與我劈柴時的情況不一樣。」木曾英介對去實地驗證的人們如此說道。

這時,明美小姐「啊——」地驚呼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盯著木曾的臉說:「我說,木曾,那麼長時間的電話鈴,還響了兩次,老師為什麼不出來接呢?他不是最討厭電話鈴響得時間長的嗎?我們在的時候,只要電話鈴響過三遍,他就會勃然大怒,大喊大叫的。要不就自己衝出來,拿起聽筒來。」

木曾極不耐煩似的回答道:「說到聲音,也是挺怪的。那會兒為什麼會開著收音機,我可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老師聽收音機,主要是聽體育節目和新聞,其他時間段裡,就和家裡沒有收音機一個樣。當然了,說不定心血來潮時也聽一些別的。那天或許就是‘心血來潮’了亦未可知。反正,這也是那天的‘異常’之一吧。」

根據明美小姐的記憶,那收音機,是神田老師開始練習空手道的時候開啟的。而根據文作的記憶,從他到那裡起,一直到他離開那裡為止,收音機一直是開著的。反正不記得有誰去關掉後又開啟。

木曾說:「要是在平時,我會進屋去把收音機關掉,可那天聽說安川小姐在,心想興許有必要這麼開著,所以才沒多管閒事。儘管知道收音機開著,也沒有關掉。因為這本身就是異常事態嘛。」

這裡又多了一處「異常」,不過還是不能當作他殺的證據。剩下的問題,就是那柄手槍是誰的了。因為明美小姐和木曾都不知道神田兵太郎持有槍支。

「老師寢室裡所有的抽屜、壁櫥深處,我都瞭如指掌。就連老師本人不知道的角落我也瞭解得一清二楚。我可以肯定,這把槍不是我們的。」明美小姐說得斬釘截鐵。可是,沒有能證明這話的證據。

雖說警察當局尚無定論,可各家報紙卻像串通好了似的,死咬著他殺嫌疑不放。並且,自殺也好,他殺也罷,安川久子沒聽到槍聲總是不合常理的。如果是他殺的話,兇手或許會在掩蓋槍聲上做些手腳,可要是自殺的話,就不可能做什麼手腳了。因此,他們都將安川久子沒聽到槍聲當作他殺的證據。而話裡話外的,似乎已經認定安川久子就是殺人兇手了。

「混蛋!就算是他殺,兇手也不會是安川久子。」

每當讀到這類報道,文作就感到氣不打一處來。可是,就憑他那兩下子,想破了腦袋也無法證明久子清白。

於是,他決定去拜訪一下老朋友巨勢博士,聽一聽他的意見。他們兩人以前都是文學青年,還一起辦過同人雜誌。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該來了。因為就你這顆腦袋瓜,是怎麼也對付不了的。」

巨勢博士心情很好地將文作迎入屋裡。

「坐吧。為了等你來訪,我已經把東京所有報紙上關於該事件的報道都做了剪報。各家報社像是串通好了似的,都漏掉了一些事情。你們的報紙尤其過分,似乎對你的證言過於信以為真了。」

「理所當然,因為那些都是我在現場親眼所見的呀。」

見文作來勢洶洶,巨勢博士也沒加以反駁。

「各家報紙全都漏掉了,你到神田家之前所發生之事的調查。」

「我到神田家之前的事情,調查了也沒用啊。因為直到我離去的時候,神田兵太郎還活得好好的呢。」

「非也。非也。他是死是活另當別論,他家既然出現異常情況,就必須事無鉅細地加以調查。」

「‘異常情況’?什麼異常情況?」

「譬如說收音機,還有在此之前的寄給女傭的快信,以及更前一些時間的神田打給久子的電話等。因為那電話是在出事前一天的下午兩點鐘打的,至少也要從那個時刻起,將相關各人在此之後的活動全都調查清楚。」

「只有閒得發慌的偵探才會這麼幹吧?」

「書生木曾英介當天是去哪兒買東西的,你知道嗎?有關他的‘不在場證明’,也只有一家報紙做了調查。根據他們所瞭解的情況,木曾英介是去離f車站約七英里的q車站的商場買洋菸、洋酒等東西。他買了膠捲的那個照相館還提供如下證言:木曾的出現約在十一點鐘前後。他將沖洗好的膠捲和新膠捲塞進口袋後,還閒聊了四五分鐘,然後才騎腳踏車離去。q車站與f車站之間的距離,騎腳踏車約需三四十分鐘。當然了,如果是腳踏車賽車選手的話,或許用不了二十分鐘,但按照通常情況來考慮,木曾在q車站購物的時間與他自己的證言相符合。」

「如果木曾的行為有什麼可疑之處,那也是在與我們擦肩而過之後的那幾分鐘裡吧。」

「關於這一點,各報紙也都提到了。我現在考慮的是各報紙未做調查的部分——當然了,各報紙都未做調查的部分,你也未做調查,所以即便問你,你也說不上來。你還是講講自十一點三十五分在f車站下車後的事情吧。」

「除了在神社前與安川久子交談了幾句外,一路上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在神田家呢?」

「按響門鈴,明美小姐開門出來,把我領入了大客廳。明美小姐從壁爐架上取來紙稿,之後,她又端來了三明治和咖啡,我們一起吃了……」

「明美小姐也吃的嗎?」

「是啊。每天都是這樣的呀。因為神田老師吃飯沒個準時間,所以明美小姐總是等我到了,跟我一起吃三明治,喝咖啡。不過平日裡都是女傭端來的,那天則是明美小姐親自端來,跟我面對面地吃喝的。大概過了十分鐘吧,我們把三明治吃掉後,神田老師在浴室裡高喊‘浴巾’,明美小姐就起身跑了過去。」

「在此之前,她一直跟你在一起嗎?」

「是啊。除了她去廚房取三明治那麼一小會兒。然後,神田老師就關了淋浴,將浴巾裹在身上……」

「你看到了嗎?」

「廢話!我怎麼可能去偷窺別人的浴室呢。神田老師吹著口哨跑進寢室,明美小姐則回到大客廳裡。這時,明美小姐似乎很不高興,她問我,安川小姐是不是跟我坐同一班電車來的,老師正盼望著呢。原來那個美人就是安川小姐——我這才恍然大悟。這時,安川小姐就到了。明美小姐將安川小姐帶進了起居室。突然神田老師在寢室裡大聲地喊明美小姐,明美小姐就將腦袋探進了房間。」

「僅僅是將腦袋探進門內,是吧?」

「是的。說是老師讓她出去散會兒步。」

「真虧他說得出口啊。你也聽到了嗎?」

「沒有。聲音太低了,我沒聽到。明美小姐‘咣噹’一聲關上了門,怒氣衝衝地回來後,就催我出去了。就在這時,正午的汽笛聲響了。」

「就是說,你沒見到神田兵太郎的面,是吧?」

「我去了一百次了,有幸見到他老人家的,大概只有三十次吧。他不喜歡社交,也是出了名的。」

「你不是他的孌童吧。」

「開什麼玩笑?」

「你看,關於神田兵太郎的性生活,各報都寫得有聲有色,其實不過是他們的想象而已。並且,還都覺得神田兵太郎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傢伙,故而沒有分文積蓄也是理所當然。或許對於不瞭解真相的人來說,神田兵太郎的飲食生活和性生活是充滿著神秘色彩的吧。可他真會將年收入一千萬日元全都花個精光嗎?與此同時,他的小氣也是出了名的,那麼,沒有分文積蓄難道不奇怪嗎?」

「縱情享樂者的生活,不就是這樣的嗎?」

「人家安川久子小姐可說了,除了出事前一天的電話,老師還從來沒跟她說過私房話呢。關於安川小姐的私生活,各報社也都十分起勁地調查過,可沒發現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而毛利明美方面呢,也都說她沒有別的情人。」

「偷情嘛,當然總是揹著人乾的,是不是?尤其不能讓老婆知道啊。」

「你們都把最重要的事情給漏掉了。光調查安川久子有什麼用呢?越調查不就越讓人知道這位可憐的小姐的清白本相嗎?為什麼就不能絕對信任久子小姐呢?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你。你自己或許並未察覺,各家報紙都把安川久子當作兇手一般來報道,其最大的依據就是名叫矢部文作的記者,為十一點四十五分至十二點這一時間段提供了無可動搖的證言。」

「這一點我絕對認可。不過,我只說過她站在神社前,僅此而已呀。」

「不,問題不在這裡。問題在於你到了神田家之後,亦即十一點四十五分到正午之間。你並沒有見到神田兵太郎。可是,你,以及其他人都以為你見到了神田兵太郎。」

「神田兵太郎那時確實還活著呀。他那聲音,我聽得真真的。」

「可是,可是,你聽到的僅僅是他的聲音!當然了,還有口哨聲和洗淋浴的聲音,是吧?但安川久子小姐卻堅持說她沒聽到槍聲啊。那天裡所發生的異常情況全都是聲音。就連收音機,不也是聲音嗎?並沒有發生什麼視覺上的異常。因此,要是絕對相信安川小姐的話,會得出怎樣的結論呢?儘管有收音機的干擾,她也不可能聽不到隔壁房間裡發出的槍聲。她不是連大客廳的電話鈴聲都聽到了嗎,怎麼會聽不到隔壁房間的槍聲?哪怕僅僅是一瞬間。這麼一想,結論不就明擺著了嗎?那把手槍,根本就不是在她來神田家之後發射的。」

「我在大客廳裡那會兒,也沒聽到槍聲。」

「既然是這樣,那當然就是:手槍是在此之前發射的。」

「可是,明美小姐不是還跟神田老師說過話嗎?」

「能跟死人說話的,肯定就是兇手啦。最近,一種叫作‘磁帶錄音機’的玩意兒在各地流行開來了。在收音機的掩護下,用磁帶錄音機的聲音來代替真人聲,就並非難事了。」

面對著呆若木雞的文作,巨勢博士耐心開導道:「我說,你既然是為了那位楚楚動人的久子小姐而奮起調查,為什麼又不肯絕對相信她的證言呢?是記者的自尊心在作怪,是吧?因為你總以為自己的經驗是不容懷疑的。愛情和神明是一樣的,都是在瞬間感召人們。倘若你能將安川久子小姐當作上帝一樣來信賴,並意識到她的證言比自己的經驗更加神聖,那麼這個案子你就能輕而易舉地破解開了。找出真兇手和真正愛上一個女人,應該是一回事。真實的東西,最後都是一樣的。所以我比起偵探工作來,更忙於崇敬美女呀。」

說完,巨勢博士就將文作晾在那兒,自己去和情人幽會了。

幾天後,經過文作的艱苦奮戰,終於揭發出明美小姐的罪行。

原來,自從她察覺到神田兵太郎對安川久子動了色心之後,就開始計劃殺死神田兵太郎,並奪取其全部財產。她聽到了神田兵太郎給安川久子打的電話,所以就想辦法把女傭貴子和書生木曾英介都支開,並在文作到來的一小時前,殺死神田兵太郎。然後,利用磁帶錄音機,給人造成兇殺發生在午後的錯覺,巧妙地為自己製造了一個「不在場證明」。

遺憾的是,儘管文作為破此案盡心盡力,但他與那位楚楚動人的美女之間的關係,似乎並無多大的發展。

指定期去神田家取稿子的報社、出版社的記者或編輯。

二戰末期,日本因兵員不足而直接從學校徵召入伍的學生。

傳說中的日本戰國時代有名的忍者,也是真田十勇士之一。行動神出鬼沒,擅長暗殺。

指每天都到同一座神社或寺廟去參拜、祈禱。

殺死並不想殉情而死的情人,然後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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