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滿一整天?你是什麼時候拿金魚過去的?」
「是在五月五日的早上啊。他跑來說要金魚,是在那前一天的傍晚。不知怎的,還要得很急。可不巧的是,我那兒沒有那種足以衝抵利息的金魚。我說要到同行那裡去拿了才能送過去,要他等上兩天,可他就是不答應,說是急用,要馬上拿去。五月五日是男孩節,正是做生意的好日子,我原本想去公園裡擺攤,可被他這麼催著也沒辦法,只好一大早地往方向相反的老頭家裡跑,將‘虎頭’送了過去。」
刈谷音吉老人是五月五日的晚上被殺的,金魚店老闆則是那天早上送「虎頭」過去的,雖說有著「早」「晚」之別,可他畢竟在當天遇見過老人。這一點,倒也不能不引起注意。
緊接著就開始詢問案發當時的「不在場證明」。
金魚店老闆回答說,當時他正在彈珠店sup/sup玩呢。於是井口警部就命令平松刑警去調查一下他的話是否屬實。之所以要平松刑警去調查,只是因為井口警部覺得讓這個喜歡金魚的傢伙去調查金魚店老闆的行蹤似乎較為有趣,僅此而已。
平松刑警此刻正在外面問詢調查別的事情,等他一回到警署,就立刻被叫到了井口警部面前。
「怎麼樣?有什麼收穫沒有?」
「嗯,走了一點點門路,結果就……」
「哦,查到什麼了?」
「據說刈谷音吉最近買入了不少的金錠,有些是舊的小判sup/sup,是從做金銀生意的人那兒聽來的。」
「是嗎?這倒是頭一回聽說啊。好啊。這方面也得徹底調查一下。還有,你去調查一下金魚店老闆和彈珠店的事吧。」
井口警部跟平松刑警介紹了審訊金魚店老闆笹山大作的情況。平松刑警一開始倒是默默地聽著,可當他聽到笹山大作是在五月五日男孩節的早晨將「虎頭」送到刈谷音吉老人家去的時候,就禁不住兩眼放光,驚叫了起來:「啊?你說什麼?那幾條‘虎頭’……」
四
「喂!你怎麼了?‘虎頭’又怎麼了?那些‘虎頭’不是已經死掉了嗎?」
井口警部不禁面露驚訝之色,追問道。平松刑警答道:「是啊。死掉了。可是,死掉之前,還是活著的。」
看他的眼神,似乎在整理著思路。
「笨蛋!這還用說嗎?死掉之前當然是活著的了。」
「嗯……是啊。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它們活著的時候要是能優哉遊哉地遊動著就好啊。」
「嗨!你在胡說些什麼?那是金魚,是吧?活著的時候自然是優哉遊哉地遊動著了。難道說‘虎頭’們都是玩倒立的嗎?」
「啊,對了……對了,‘虎頭’因為頭比較重,遊起來很多時候都是腦袋衝下的——可是,還是不對啊。」
「真拿你沒辦法!你到底是怎麼了?」
「是這樣的。不好意思。事不說不明。該案的第一發現人,是島本醫生,對吧?」
「是啊,這沒有問題。」
「可是,島本醫生曾對我說‘這些金魚很美麗啊,正優哉遊哉地遊著呢’——嗯,應該就是這麼說的吧,是在案發現場說的。那會兒,我只關注金魚,還問過島本醫生,那些金魚活著的時候是怎樣的。因為島本醫生說過,他送牡丹花給刈谷老人的時候,跟他在院子裡站著說過話。我就想,那會兒他應該是看到金魚的。島本醫生果然說,雖然沒怎麼在意,但還是看到金魚的,說金魚優哉遊哉地遊動著,很美麗。」
「知道呀。這些我都知道呀。可那又怎麼了呢?」
「照島本醫生的說法,他送牡丹花過去的日子是案發當日,也就是五月五日的前一天,對吧。還說自那天以後就再也沒見到過刈谷老人。可是我們現在知道,那幾條金魚被放入那個埋在地裡的金魚缸,是五月五日,亦即男孩節那天早上的事情。五月六日的前天應該是五月四日,那時,金魚缸裡應該還沒有金魚呀。不存在的金魚,島本醫生又是怎麼看到的呢?應該看不到才對呀。可他卻對我說什麼‘優哉遊哉’……」
平松刑警的話儘管有點繞,可井口警部聽到這裡也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島本醫生撒謊了!
估計是他看到了已經死去的金魚,就想當然地以為這些金魚是早就養著的了,結果就說成自己看到了還沒放入金魚缸的金魚。
「原來如此。那麼這裡面確實有點蹊蹺啊。」井口警部不禁陷入了沉思。
「是吧,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弄錯了。可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卻說看到過,這就……」
「必須立刻徹查那個醫生,會有收穫的。因為他就住在受害人的隔壁,還是個醫生,具備毒品的相關知識。估計也有辦法搞到氰化鉀吧……就這麼定了,先查島本醫生,彈珠店的事情先放一放。」
於是,他們兩人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井口警部幾乎發動了所有部下,首先將島本醫生監視了起來,並對案發現場的那個金魚缸也做了調查。
注意力轉移到這方面之後,自然而然就發現了不少新疑點。
那個嗜財如命、刻薄無情的怪老頭,連小鳥都沒養過一隻,怎麼會想到養金魚呢?這本身就是個不小的疑點。
一調查,果然發現了問題。
金魚缸的四周,鋪滿了白砂。將白砂撥開後一看,發現這個看起來埋得很深的金魚缸,其實是很容易取出來的。金魚缸的底下,還有個橘子箱大小的空洞。也就是說,這個金魚缸底下,原本就是個藏匿東西的場所。
遺憾的是,這個空洞,如今真是個名副其實的空洞。空空如也,裡面什麼也沒有。可是綜合了金魚店老闆關於刈谷老人多麼有錢的說法,和平松刑警從做金銀生意的人那兒打聽來的資訊,大家全都心知肚明。曾經藏在這裡的,就是他買來的金錠和舊小判。
金魚缸位於院子裡一棵楓樹的樹蔭下,從這兒可以看到島本醫生家的白牆。如果那白牆上有洞的話,從島本醫生家那邊,肯定也能看到這口金魚缸。想必刈谷音吉老人經常要來檢視一下金魚缸底下。或許他考慮到金魚缸裡光有水沒有金魚,萬一被人看到了難免會起疑心,所以才急匆匆地要來金魚放入吧。可以設想,島本醫生早就窺視著刈谷老人的一舉一動了,並對他經常檢視金魚缸底下的離奇行為感到不可思議。到此為止,這個謎,基本也就解開了。
「沒事的。放手幹吧!」井口警部躍躍欲試地喊道。
五
醫生島本守一開始十分頑固,矢口否認任何罪行,可經過入室搜查,並在他家的地板下找出了時價約為一億日元的金錠、白金以及其他貴金屬後,他再也無法隱瞞,只得供認自己毒殺刈谷音吉老人的罪行了。
他所供認的內容,基本上與當局所料想的差不多。
而其中最意味深長的,則是有關金魚缸的內容:
「作為醫生,我曾為刈谷老人治療過神經痛,我們就是以此為契機開始交談的。當我注意到那個金魚缸裡藏了些什麼東西后,就對這個不招左鄰右舍待見的老人表現出了熱情和關懷,目的自然是想知道那裡面到底藏了些什麼。有一次老人說漏了嘴,說現在允許黃金自由買賣了。於是我就猜出那裡面藏的估計是金錠。至於那瓶威士忌酒,當然也是我拿去的。我經常看到老人一個人坐在簷廊上喝威士忌酒,所以在送牡丹花去的時候,故意帶了半瓶威士忌酒過去。說是因為這酒味兒特正,所以特意拿來也讓他嚐嚐的。當時,跟他站在院子裡說話是事實,但我沒去看那個金魚缸。要是我當時仔細看了那個金魚缸,當然會知道那裡面只有水,沒有金魚了。事實上我總是故意不朝金魚缸看。因為我擔心要是那樣的話,老人會對我產生戒心。我只是想當然地以為,既然是金魚缸,那麼裡面一定養著金魚。所以才覺得那幾條後來死掉的金魚,在我送牡丹花過去的時候,應該是在金魚缸裡優哉遊哉地遊動著的。當刑警問我的時候,為了迎合他,就隨口這麼說了。我後來回想起整個事件,覺得作為第一發現人,我應該是做得滴水不漏,警察絕對不會懷疑到我的。可沒想就因為這麼一點點的疏忽而遭到了懷疑。說老實話,我真是覺得太遺憾了。同時我也深刻地體會到,壞事還真是做不得的啊……」
到此為止,可以說本案已經告破了。
除了島本醫生,雖說另外還有三個嫌疑人,可事情既然已經水落石出,他們自然都是清白之身了。
關於他們的調查結果,自然是不會公開了,可在案子告破之後,「清流亭」的老闆娘進藤富子有一次喝醉了酒,曾怒氣衝衝地對她的朋友,另一所日式餐廳的老闆娘說:「要說起來,我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以前,我因為借了他的錢,吃夠了那個狠毒的放高利貸老頭的苦頭。一直盤算著怎麼報復他。我原想先色誘他,然後玩‘仙人跳’,敲他一筆,可誰知那老傢伙是個冷血動物,油鹽不進。我去了他家幾次,非但沒勾上他,反倒被警察懷疑上了。警察問這問那的時候,我又不能把‘色誘計劃’交代出來,真是窩囊透了……」
那個鍍層工廠的工程師中內忠,則在家裡對老婆說:「我再也不去了,真的。那天我其實是去後樂園sup/sup釣鯉魚的。可這事說出來丟人,只好說是去看電影了。真是有苦難言啊。平時你倒是總勸我別去的,我要真聽了你的話就沒事了。這都怪我。我向你道歉。」
說著,他半開玩笑地雙手貼在榻榻米上,給老婆磕了個頭。
再說那個金魚店老闆,有一天出乎意料地去拜訪了破案第一功臣平松刑警。
「雖說是事後才知道的,可還真是嚇了一跳啊。」
「什麼事?」
「你們不是連我都懷疑的嗎?開玩笑了!我是恨那老頭,可我要是想弄死他,是不會用什麼氰化鉀,讓他死得那麼爽快的。我肯定會用扁擔或棍棒什麼的將他揍死。否則的話,怎麼出得了胸中這口惡氣呢?要說那老頭被人毒死,也算是老天報應。大快人心啊。話說回來,我還得謝謝您呢。」
「你開什麼玩笑?這話叫別人聽了,還以為是我毒死的刈谷音吉呢。」
「哦,是啊。這倒是我說錯話了。可是,不管怎麼說,我是要感謝您的。這不,給您帶來了禮物。聽說您喜歡金魚,我正好有幾條‘虎頭’的魚苗,就給您送來了。要是養殖得法,會成為珍品的,可值錢了。送給您了。魚餌嘛,眼下就喂蛋黃好了。氰化鉀什麼的,可絕對不能用哦。」
他連同水草一起,非常熱情地給平松刑警送來了幾條小金魚。
這下可樂壞了比起死人來首先嘆息死金魚的平松刑警。那天他早早地就下班了。
他家裡雖然沒藏著金錠,卻養著凸眼sup/sup、琉金sup/sup、朱文金sup/sup等各種各樣的金魚。他將虎頭放入一個木盆中後,久久地凝望著,還喜滋滋地吹起了口哨。
金魚品種之一。頭部有許多肉瘤,體圓,腹部鼓起,無背鰭。
日本愛知縣瀨戶市及其周邊地區燒製的陶瓷器的總稱。不太講究的時候,日本人也將所有陶瓷器都稱作「瀨戶物」或「瀨戶燒」。
產於日本石川縣九穀的彩繪瓷器。
利用彈珠遊戲變相賭博的店。
日本江戶時代流通的一種橢圓形的小金幣。一枚為一兩。
位於日本東京都文京區的遊覽環道式庭院。日本江戶時代由水戶藩主德川賴房及其子光國建造。因為是公共產業,私人不可去垂釣。
日本產的一個金魚品種。
金魚品種之一。體短,腹部圓鼓,尾鰭特別長,構成三尾或四尾。原產中國,經由琉球傳入日本。
金魚品種之一。為鯽魚與三色凸眼金魚的雜交種。尾鰭長,有白、藍、紅、黑等鮮明的斑紋。日本原產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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